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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介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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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在她在海岛休息了几天生龙活虎之后,他直接带她飞了一个森林城市,美曰其名“拥抱自然感受生命”。郁郁葱葱的丛林过后是一片广袤的草原和宁静的湖泊,湖边有个小栈道,还有一座木屋,里面修葺干净简单,而对面是绝崖断壁,巍峨耸立,鬼斧神工。她只在第一天感叹这里景色真好,然后在剩下几天她陪他徒步打猎,垂钓划船,还躺草坪上晒太阳。这地方好归好,信号奇差,Wi-Fi没有连个电话都打不出去,她索性关了机,每天除了面对他就是面对他,几天下来都有点审美疲劳了。
可是他们不公开,不代表其他人无迹可寻,大概是有熟悉的朋友当时也在船上,也大概是周围谁又认识谁,反正两人交往的消息悄么声的传开了,然后整个圈儿里炸开了,可那时候两个人都处在和外界闭塞的状态,任凭风雨来袭也吹不到这俩。
韶宓给杭卓衍打电话的时候,一帆正在举着猎枪瞄准一只野兔。
荆灏拨她号码的时候,杭卓衍刚钓上一条河鱼,问她想怎么吃,清蒸还是红烧。
闻劭意图挖八卦的时候,一帆正躺在甲板上晒太阳。
江亦舟想向她解释和质问的时候,两人正在攀岩,杭卓衍向她伸手。
当周围好友都蠢蠢欲动一探究竟的时候,在那个小而温馨的房间里吻的激烈而缠绵。
所以当他们驶出郊区向着机场去的时候,她的手机来电提示音要炸掉了,她还疑惑是什么事儿呢,但一看信息多就懒得回,手机开静音扔进包里,然后又是将近四个小时的飞机。
在飞机上睡得不安稳,所以今早才会一觉睡到十点钟。
车安静的行驶在江油路上,一帆撑腮看着窗外,“先去一趟寧纨公馆吧。”
“打算去说清楚?”他问。
“不然以后哪能心平气和的交往下去了?”
“你打算怎么和你妹妹说?”杭卓衍边开车边问她。
一帆撑着车门,歪头看着他开车的样儿,怎么看怎么帅,注意力都在上面了,所以答起问题来心不在焉的,“不知道,总得见一面说点什么,随机应变吧。”
“你还能想到和她谈,我也觉得你厉害。”
她伸手抽他烟盒,点一支烟,窗开一条小缝,“我也睡了她的梦中情人,能扯平还是扯平吧。”
“怎么在韶宓那儿那么横在你妹妹这儿就不行了?”他笑她。
“还不是怪你啊罪魁祸首。”她将烟灰弹出窗外。
“你妹对我有意思,怪我;我喜欢你,怪你。”
“歪理。”她笑。
到寧纨公馆的时候杭卓衍问她需不需要自己陪着,她摇头说杭卓衍进去就炸了。
“行,那你好好聊,有什么事儿打给我。”他说。
一帆摇头,“不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我自己回公寓就行。”
杭卓衍目送她离开。五秒之后她折回来,揪着他的领子猛咬一口。
“热恋期。”
“咔嚓-”
她走到鞋柜换鞋,正好碰上江亦舟在厨房喝水。
两人安静的对视了一会,一帆将包放在衣帽间,外套挂在衣架上,往里走的时候先开了口,“缓过来了?”
“你问哪件事?”江亦舟沉默了一阵开口,耳边的发勾到耳后,她抬头平视她,一帆跟她断了眼神接触,将围巾摘下来扔到沙发那里,随后再次转过来,“都问。”
“你和杭卓衍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一帆抱臂笑了一声,“江亦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十天了,你还只想问一下我的感情问题?”
“你回答我,好不好?”江亦舟握紧玻璃杯看着她,而一帆无奈摇头,“江亦舟,我和杭卓衍交往你没有任何立场问我,你和他到现在为止的所有接触不如我高三之前和他接触的多,你只是单恋他,我也没有刻意的勾引他,所以你这个样子算什么?你想知道我和他交往的确切日期嘛?我告诉你,是因为你,我本来没有打算接受他的。可是你不听我的劝告悄无声息地上了船,我因为你出了事,而他二话不说就来救了我,所以我动心了,所以我答应他了。如果不是你,我还下不了这个决心呢。”
“…”
“江亦舟,”她叹了口气,“我本来还觉得欠你的。可是你呢?你跟妈说是我怂恿你去的,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整件事情,最让我绝望的就是你丝毫没有把我对你的关心当回事,我豁了命去救你,你却一点都不记好,你根本就没有变,你还是排斥我。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是怎么被那个男人羞辱,怎么被他们撕衣服,怎么被他们打。”
“…”
“我特么才是那个受害者。”她慢慢地说,“你爱而不得算到我头上,你不听人劝出了事也算在我头上,你既然根本就没度过这个坎你干嘛要跟我说和解啊?江亦舟啊,除夕那天晚上的话我就当你放了个屁,我也不在乎了,彻底不在乎了,以后我不会再做出任何能补救出我们两个人关系的事情了,关系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以后也各过各的吧。我现在有朋友,也有杭卓衍,我不在乎你了。”
说完她就上楼了,下来的时候将房间里仅剩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下楼,“以后我就不回来住了,如果还有什么家庭聚会必要参加的就联系我,不愿意让我出席就算了。这件事我也不会去跟她说,信不信不说,她已经把责任怪在我身上了,这我不怪她,毕竟你才是她亲生女儿,你帮我向她道个歉。就这样吧,江亦舟,再见。”
本来都要好了,可是从除夕到初五短短的几天,她还没来得及品味一下两个人的和好的果实,在不过短短的时间内两个人的关系能再坏一轮,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她坐在快车上的时候就在想啊,想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自己为什么今天要把这句话说得这么绝,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都没想出来。
可能还是感觉自己被背叛了吧。
她又进便利店买烟。
剩下几天她全泡在家里,年后的事儿一桩接一桩还是有点影响她的情绪和精神,结果赶稿进程特别慢,没思路,买了一箱啤酒一瓶一瓶地喝,还总是胡思乱想,江亦舟试图给她打过几个电话,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导师还挺关心她的,基本一天一个电话的来问候她,让她哭笑不得。而杭卓衍仿佛挺忙的,这几天也没有频繁联系她,每晚临睡前会和她聊一会,刚开始就吃过两顿晚饭,之后没见面,比她还要忙碌。
所以情人节那天,她是一个人在家赶稿的,朋友圈儿里有几对秀恩爱的她只是看看笑笑,杭卓衍在早上九点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现在在外地办事,可能回不去了。
显示区号是加拿大。
“那你忙就好了。”她转着铅笔盯着面前的稿纸,心不在焉地回复他,“听你的口气挺匆忙的,不需要单独打个电话报备的。”
“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你,”那头隐隐有人在催,他还是把这句话说完,“说是在热恋期的人是我,情人节翘了的人还是我。”
“那就回来好好补偿我啊。”她撂下笔抓头发,“好了我也要忙,先不说了。”
“我在Kirsten订了一个包间,封闭性很好而且有海景,如果在家里太闷了中午可以出去转一转。”他最后说,“不要总是闷着。”
“我知道,我会理解的。”她说完就挂电话。
高三那年的情人节,他也没有陪她。那一年,他其实在外地和办事儿的时间挺多的,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并不是特别多。虽然两个人不是情侣,但关系特殊,那天早上接到他的电话之后还是有些失望。本意不想去了,天太冷懒得出门是其一,其二一个人没必要,而且高二的时候江森滕带她去过,心想浪费就浪费吧。
咖啡加热,她站在厨桌前等,在搜索栏上打“Kirsten包间”,随后底下显示地址,价格和实时排号。
拇指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转头拨奚桐,“奚桐姐你今天有空吗?”
“嗯我想请你吃午饭,有人请我去Kirsten,但是那个人爽约了,”她低头倒咖啡加奶精,“大约有八个位置吧,反正也熟,可以的话一起约吧,我请客。”
“那十一点半餐厅见。”她说。
十一点一刻的时候,她站在包间门口,碰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包间被敲响了。
她透过一点门缝看到来人之后没抑制住内心中的“WTF”,随后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她和闻劭到现在为止,不算这次统共见过三面。滑雪场两次,商场一次。两人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她也是很惊悚,他怎么做到熟门熟路的大摇大摆过来的,还如此的自然。
“真没想到你会主动约我啊,”他穿一身《chic》男士板块的P1男模身上抠下来的搭配,悠哉悠哉地靠在门框上,“受宠若惊啊。”
“我…约你了?”她尴尬地问。
“江一帆,你这就不实诚了,”他慢条斯理的一指推开她挡门的手,闲庭信步的进来,“我可救过你的命。”
“你女朋友也因为你的缘故害过我,”她跟他身后想赶他,“扯平了,我们熟吗?”
闻劭悠哉悠哉的攀亲戚,“熟,当然熟,杭卓衍是我哥们,你就是我弟妹了。”
“为什么不是嫂子?”她反问。
闻劭哽了一下,“我好像有点儿明白杭卓衍为什么看上你了。”
她耸肩,“不和女朋友出去过节跑这儿来找我,闻小爷你很闲啊?”
“听说杭卓衍给你订到了Kirsten,”他一屁股坐长桌靠窗的首位,“意大利那边的总店一年才派这个大厨来一次,今年下手晚了。”
“你想的美,我说过只请女生。”她踢一脚他的椅子腿,“要么两倍把订包间的钱给我,要么去把你身份证上的性别改了。”
“绝情。”闻劭摇头,“贪财。”
“我可以叫门卫把你赶出去。”她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斜前方的闻劭。
“行了不和你计较,”他说话的时候解锁屏幕,不一会一帆的手机“叮”的响一声提示短信,卡上有新转账。
她瞟一眼手机不可思议的笑一声,“杭卓衍还说你小气。”
闻劭笑一声,这时候他女朋友走进来,“一帆姐,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哦。”
“嗯,”她点点头,“只是没想到你把你男朋友都带过来了。”
“啊…阿劭一听是Kirsten就非要跟过来我也没有办法…”“还威胁自己的小女友了,”她瞄了他一眼,“可以的。”
“你知道议论别的人感情问题会被别人议论回来的,”闻劭意有所指的回。
一帆一挑眉,听女生下一句就接上,“哇一帆,是谁帮你在情人节订到这个包间的,也太棒了吧!是新的追求者吗?”
闻劭斜了一眼一帆,一帆耸肩,“追到手了。”
女生一反应就串好了前后,“哦,他其实很上心了,是谁啊?”
“同学。”她回答。
后来女生陆陆续续的来,加闻劭有两对情侣,都是杭卓衍的朋友,看着她就懂了,也不多说什么。
席间菜点精致,音乐缓雅,女生慢聊着,她看着正认真地切着一块牛肉的不问世事的闻劭,托腮,压低声音,“闻劭,我能问你几个关于杭卓衍的问题吗?”
他的头抬都没抬,“你问,我视情况回答。”
“你知不知道杭卓衍后背那道伤疤是怎么来的?”
“嗯?”他一门心思扑在这道半熟的小肋排上,心不在焉的回。
“伤疤。”她耐心地重复一遍。
闻劭这时候才抬头,“背伤?他自己没跟你说吗?”
一帆摇头。
“其实这个我不是特别清楚,好像是高三那个暑假弄的,记得开学住宿舍和他一块洗澡的时候看到的,听朋友说是他在跟一群人在雨林玩,为了救人被划伤的。”
说到此处觉得不过瘾,爆个猛料,“听说救的还是个美女,一见钟情差点以身相许了。”
后面明显就是他编的了,她左耳进右耳出。
“我就知道这些了,我又没跟他们一起。”闻劭懒是出了名的,别说国外了,让他出个城区都能要他半条命。
知道不是太危险的事而只是个意外就好,她松了一口气。
“两次情人节放你鸽子了,”闻劭问她,“你还这么平静?”
“我通情达理到吓死你。”她摇着红酒杯。
“杭卓衍和你这种不吃醋不耍小性子的女人谈个什么劲儿啊?”
“好过你每个都虎头虎脑智商加起来都没我高。”她轻轻反驳。
“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了?”他伸手叫了一杯柠檬汁。
“怎么不喝酒?”她问。
“等会要开车,下午还要把她送回摄影棚。”
“那别浪费,给我。”一帆伸手拿过他的酒杯,“那你是知道一切关于杭卓衍的事儿吗?”
闻劭摇头,“就算我也只知道他想让我知道的事儿。”
一帆点点头,不再问什么。
“看你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再跟你爆个料吧。”他吃饱喝足了,叉起一块水果,“六月到九月那三个月杭卓衍是真的出事儿了,生死大事儿那种,不是随随便便走了,也不是故意跟你不打招呼,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我打听过了,一点儿风声都没打探到。”
她不说话,闻劭戳到她最在乎的事儿了。
“他会跟你解释的,但你得有点耐心,”闻劭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难,但是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
“我知道。”
闻劭话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