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Okeyyyyyy

7、夜空

　　晚上的风稍稍凉爽了一些。吴辽和两个发小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久前人群散去之后，吴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在一边看戏很久的康大爷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对着路安娜挑眉：“真的要去喝一杯？”路安娜给他一个“你傻吗”的表情，乔泽恢复了他平日的面瘫脸，他掏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转头看向吴辽：“你没成年就别喝酒了，我送你……”他的目光扫到了在一边不太敢凑上来的陆娘子和张胖小，话犹豫了一下变成了“送你们回家？”
　　吴辽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刚刚似乎路女王和乔男神帮自己解了围还装了个大逼，他赶紧回话：“不不不不不麻烦男神了，我们自己回去，那个刚刚，特别谢谢学姐和男神，真的……”
　　“你敢不敢再怂一点？”路安娜微微撇了撇嘴角，她微微挑起来的眼角看起来格外不满：“以后有些话，别非要我们帮你说，再丢就丢的不是你的人，而是学院的人了。”
　　吴辽有点尴尬又有点低落的点点头。
　　康斯坦丁温和的微笑着，结束了这一天混乱的旅程：“好了娜娜，吴辽也很累了，今天大家都很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吧。”

　　街边路灯昏黄，张胖小碎碎念着“哇噻辽辽娘子你们厉害啊咱仨能通过俩真行那我就考T大了以后咱们又能一起了”，陆娘子吐槽着“为什么不让男神送我们回家你说啊我刚把终身大事托付给你你就不靠谱”，吴辽把外套和领结拎在手里，快到家门前的那片熟悉的烟火气让他总算找到了点儿真实感，他一边盘算着该找个什么时候给陆娘子讲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又一边忍不住回想起刚刚晚会结束的那一场闹剧。
　　他想起许颖的表情……算了，吴辽有点儿自嘲地想：“这也算是她正眼看我的第一回呢，总比从来都不理我强。”
　　路过张家的烧烤摊，张胖小跑上去叽叽喳喳的对张爸张妈汇报情况，张妈的大嗓门叫起来：“哎哟真好！这孩子们真争气！到时候你们仨还一起上大学！辽辽明明晚会没吃饱吧来来来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庆祝一下！”张爸虽然有点儿遗憾，但想到自己儿子的奥赛金牌，就又笑起来。
　　在张爸张妈大嗓门的宣传下，街坊四邻迅速的传开了吴辽和陆明，尤其是胡秀的那个外甥吴辽，考上了T大！三人组陪着笑脸接受敷衍七姑八嫂的祝贺询问，拿着张爸烤好的烤肉串和啤酒窜上了天台。
　　张胖小熟门熟路的解决了拴在门上锈迹斑斑的锁，天台比楼下静了很多，各种声音都显得有点儿遥远。吴辽三人找了块干净点儿的地方坐下，默默的吃着串儿，一时间没人说话。
　　吴辽看向头顶的天空，天台是难得的视野开阔的地方，城市的上空没什么星光，只有那么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微弱的闪烁。吴辽突然很想站起来对着天空大喊，但他最终就那么默默的看着夜空，直到手里的肉串慢慢变冷。
　　“辽辽啊。”吴辽回过神，看到了张胖小微微笑着的娃娃脸：“别想太多，好歹咱过了面试不是？以后路长着呢，管他们怎么说。”
　　“就是呀，”陆娘子笑嘻嘻的眯着眼：“怎么说今天都是开心事儿，笑一个嘛。”
　　吴辽有点艰难的咧了咧嘴：“我就觉得，路女王说的挺对的，其实我就是怂……”
　　“辽辽，”陆娘子眨眨眼：“一个人一个活法一个模样，他们还觉得我是个娘炮基佬，觉得胖小是个没脑子的傻大胖呢，对得起你的心，对得起你自己就行。你要是觉得现在活得对不起自己，那就换个活法。”
　　张胖小眯着眼：“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世相千万种，浮云莫强求。”
　　陆娘子哈哈笑起来：“可以呀胖胖。”他看着吴辽话锋一转：“所以嘛，我就觉得每天欣赏我男神追追男神挺好的，多对得起自己啊！”
　　吴辽看着他们俩一捧一逗，还是没忍住失笑，往肩膀上给了他们一人一拳。
　　夏夜晚风起，微微舒适的凉意，疏星几点，夜空高远无垠。

　　吴辽顶着全班人的注视进了班。
　　被录取之后他其实不想宅在家里无所事事，但是走在校园里随处可闻的窃窃私语和被人当珍稀动物看待的眼神总让他感受到一点不适应，挣扎许久在陆娘子的鼓动下他总算下定决心回家。表妹齐瑶瑶知道之后抱着他胳膊尖叫着原地打转了好几圈，吴辽知道她这是又有新的炫耀资本了，不过变成瑶瑶嘴里那个“我哥哥”感觉真的挺不错，齐琛一脸玄之又玄的表情念叨着“这都是宿命啊哥我都算得清清楚楚”，姨夫打着酒嗝满脸通红的笑起来——他也有了酒桌上的谈资可以被人恭维教“子”有方，只有姨妈胡秀听到之后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吴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那个笑容里看到了一丝意料之内，和一丝丝不甘……还有嫉妒？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他有点儿茫然地想，姨妈对他的态度一向不算好，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尽力快的收拾着自己的桌子，他发现乔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完了东西，位子上空荡荡的。由于走读以及吊车尾的缘故吴辽其实并没有太多东西，课本练习题他也不知道该送给谁，就决定统统打包回家给表弟表妹。他收拾完之后背着巨大的沉重书包拎着两个大袋子有点艰难的磕磕碰碰的走到教室门口，时值大课间班上的人并不是很多，他下意识的回头环顾了一圈这个自己待了基本三年的地方，他的同学有的向他客气的挥挥手道别，有的低着头漠不关心或者一脸隐隐约约的不屑鄙夷——吴辽突然发现这三年其实他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他最后看向了许颖的位置，那个女孩坐在位子上和其他小姑娘们说着话，她身边的女伴注意到了吴辽的视线向许颖低声说了句什么，许颖转过头看向吴辽的方向，她有点尴尬的迟疑了一下，小心的冲吴辽露出了一个客气的微笑致意。
　　一瞬间，吴辽明白其实许颖知道的，那个来自一个又穷又没什么特长、长相平庸的吊车尾的、小心又卑微的喜欢，只是那又有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发生罢了。
　　吴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转头离开。

　　就在他艰难的磕磕绊绊的拖着大包小包往十米开外的校门口的公车站移动的时候，路边一辆熟悉的黑宾利慢慢的停下来，车窗摇下，乔泽微微抬头看着吴辽：“上车吧，送你回去。”吴辽一脸懵逼，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车里冷气非常舒适，吴辽上车之后才发现乔泽身边也放着一个背包，他有点惊讶：“男神你今天也回来收拾东西吗？”乔泽“嗯”了一声：“今天回来和老师们告个别。”吴辽猛的想起自己似乎没有和班主任什么的打过招呼，但他又想到班主任看着自己成绩单时候总是那幅崩溃的表情，又非常释然——“没事可能我走了他高兴得不得了吧毕竟平均分又能超过一班了”。
　　自从知道了乔泽和父亲的关系，吴辽在面对乔泽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压力，理论上乔泽应该是他的“兄弟”，但是吴辽很难一时间对着乔泽亲近起来，仿佛他是父亲的两个儿子里面最不争气的那个——虽然争气的那个还不是他爸亲生的。
　　“那，男神你这一段有什么打算吗？”
　　乔泽有点惊讶的转头看向他：“你邮箱没有收到消息吗？每个新生都需要在十八岁生日之前到达学校，由学校监测保护度过觉醒。”
　　“啊这样啊。”吴辽呆了一下突然想到作为一个渣他的邮箱从来没有收到过重要信息，所以他也没有检查邮箱的习惯之后有点尴尬。“那……男神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乔泽顿了顿：“我原来一直住学校。”
　　吴辽有点困惑的皱了皱眉，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是乔泽的表情让他有点儿不太敢继续深究下去，他乖乖的闭嘴。
　　学校离姨妈家并不远，车子十分钟就到。吴辽拖着东西跌跌撞撞下车，向乔泽道别。乔泽突然叫住了他：“等等，这个——”他递过来一张纸条：“我的手机号，有什么事你处理不了，可以，嗯，找我。”吴辽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接过来，他听见乔泽继续说：“你是吴家的后裔，你身上流的是祖先留给我们最强大的血脉，到了学院，我……希望你能拿出家族的气势来。”
　　吴辽看向乔泽的脸，少年的轮廓像往常一样分明而冷淡，可是眼睛里多出一些不一样的柔和和复杂：“学校里，很复杂，大家族的后代都处在风口浪尖，你如果还像现在这样……”平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点为难又无奈的神色：“算了，你加油就好。”
　　吴辽愣愣的点点头，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乔泽轻轻的呼了口气，冲他点头告别。

　　吴辽心事重重的拖着东西上楼，他打开电脑检查了邮箱，里面果然有一个显示为“T大古文化与历史学院新生入学须知”，点开之后吴辽只觉得哭笑不得，邮件里只有简单的学校地址，祝贺信以及一句简洁的说明：“请您务必回复您有空的时间，我们将有专员拜访贵府进行进一步详细说明。”吴辽想了想，下意识的回复了一个姨妈家里没什么人只有自己在的时间，他隐约觉得似乎这些秘密不适合公开给姨妈一家，或者至少，姨妈并不会乐于见到一些东西。
　　这是他手机屏幕亮起来，陆娘子发来了一条微信：“辽辽辽辽辽辽你快出来我告诉你一个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