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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切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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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辽辽你要是报了那个特别招生那不就稳上T大了么?!”陆娘子又惊又喜地叫了出来,张胖小一脸“我儿出息了”的表情欣慰的看着吴辽。这两个人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通过了自招加分,一个早早的拿了全国奥赛金牌T大把他的录取分数降到了一本线。当然,吴辽作为永恒的吊车尾,是三人组中间唯一一个需要担心前程的可怜小孩。
“那我们就可以接着在一所大学念书了。到时候我让我爸妈去那边再开一家大排档,咱们就天天像这样接着撸串……”张胖小沉浸在描绘未来美好生活的幻想里。
“诶对了辽辽,我刚刚向上上上一级的学姐打听到的消息,你一定要知道!”陆娘子一拍大腿:“学姐说,那个特别招生还有什么体检之类的,特别玄乎,好多人莫名其妙被刷下来,有个身体特好的体育特长生都没过。你可记得和你爸说一声向医院打个招呼,别到时候连面试官面儿都没见着就下来了。诶诶我就提个醒,不是还有吴叔叔嘛,你们俩不至于为个小道消息吓成这样啊?”陆娘子困惑的看着盯着自己身后某出一脸呆滞连肉都忘了嚼的张胖小和浑身僵硬一脸茫然又有点儿惊恐的吴辽——他回过头,就看见一头浅灰色头发的路安娜穿着红底恨天高指挥着一群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箱子搬进狭窄的巷子口,然后她径直向三个人走过来。
“这地方太窄了,货车进不来。”她淡定地拢了拢头发。
“这是……什么东西……?”吴辽茫然的问。
“啊,这是你爷爷,吴长行老先生给你的礼物,康斯坦丁那天回去之后向老太爷子打了小报告,吴老太爷听说自己的亲孙子住的这么寒酸气的血压差点炸表,这些家具和衣服什么的是他给你的礼物,对了,他老人家很期待在祖宅见到你。”路安娜一脸“不懂你在大惊小怪些什么”的表情,她精美得像一个人偶一样的面容上依然是那副冷淡又骄傲的模样。吴辽在她强大的气压场下只能缩着脖子诚惶诚恐地点点头道谢。
“到时候在祖宅见了老太爷你亲自和他说谢谢吧。”路安娜完成了任务后点头告辞。高冷纤细的黑色背影消失后,陆娘子一跃而起死死的抓住了吴辽的领子:”我去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种完美女王啊这种女王许颖在她面前就是个渣啊我一个基佬都要被掰直了我的天哪——“吴辽艰难的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结结巴巴的讲述了路女王和康大爷驾到的故事。
张胖小一脸若有所悟:“那看来辽辽,你爸和你爷爷的关系,肯定不好。”他对上另外两个一个一下子反应过来一个还是一脸懵的发小,叹了口气:“辽辽啊你以后要在这种有钱的大户人家里活我可真不放心啊。你想啊辽辽,你爸打给你的钱不算多吧,可你爷爷出手这么大方——”他冲着忙忙碌碌的工人和那些看起来就包装得价值不菲的大箱小箱努了努嘴:“而且你爷爷都不知道你的基本情况,你们家人也没人提起你爷爷,这不是很奇怪吗?再说了,你爷爷想知道你的情况肯定有办法,为什么之前不来找你给你送礼物,反而紧跟着你爸这事儿之后?你爸和你爷爷的关系肯定不好,他不和你爷爷提起你,恐怕是不想和家里有太多牵扯。”
陆娘子一脸惊异:“厉害啊胖胖。”张胖小淡然地喝了一口啤酒:“唉,大户有钱人家是非多,电视剧不都这么演么。”他嘴角一层看破世俗的油光。
吴辽有点迷茫的看着两个好友,父亲?爷爷?儿时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像一下子成了真。那些在他生命里缺席了将近十八年的人一个又一个争先恐后地冒出来。T大教授?神秘富翁?他们分享共同的血脉,可是他们的生活远得好像差了几亿个光年,康大爷路女王恭恭敬敬地叫他们“教授”、“先生”、“老太爷”,而自己只是个平凡到卑微的普通男孩,最大的梦想也无非是考个好成绩追到他喜欢的姑娘买一双最新限量版AJ。他并不清楚这突然改道的未来是什么,可姨妈总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好像一个常年饥饿的人突然被一块巨大的大饼砸中,他甚至不敢去张嘴去咬——他早已在太多年的等待与挣扎里,在太多年独自的茫然无助里,失去了相信和期待的能力。
就像年幼的吴辽在一个又一个早晨独自醒来后,慢慢的失去了期待父亲含笑出现在自己床边的能力那样。
“辽辽啊,你也别想太多了。”大概是被吴辽长久的沉默和不定的脸色吓到,陆娘子小心翼翼的搭上他的肩膀:“我觉得吧,人总是越过越好的嘛。既然你爸爸你爷爷都来找你了,那总归比你一个人强,说不定你真是个落难公子哥呢。”他说着说着就乐起来。
“命里有时终会有嘛。”张胖小眯着眼,递来一瓶菠萝啤,吴辽看着这厮,觉得他身上的半仙气儿简直从他的肉褶子里往外冒。他接过冒着白气的玻璃瓶。
初夏的蝉刚刚开始闹腾,筒子楼里传来姨妈一家看到一堆凭空冒出来的高级家具后惊恐又欣喜地叫喊,邻居夫妻吵架的声音、谁家小孩刚开始学弹钢琴的噪音、巷口老头老太太搓麻将呼呼啦啦的响动,犬吠猫叫车铃,烟火气混合着饭香从每一个亮着昏黄灯光的窗口溢出来,被杂乱电线点缀的、狭窄呈一条线的深蓝加玫红的天际下,三个少年坐在油乎乎的小桌子旁,清脆的干杯。
吴辽觉得茫然,但他并不害怕,因为未来不论如何总好过现在,因为现在的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少年。
城市的另一端,乔泽告别了每天定时给他做饭的钟点阿姨,径直走上二楼书房,在一打摊开的白纸上认真的写下新一次周测的重难点分析,手边有一个大大的牛皮纸信封,楼下餐厅桌子上一桌丰盛的饭菜冷却在一室的寂静里。
中央CBD奢华的五星酒店顶层,路安娜坐在露台栏杆上吹着百米高空呼啸的风,华丽帘幕隔开的宴会厅里,康斯坦丁一身正装眨着漂亮的灰绿色眼睛逗得身边名门小姐们咯咯直笑。
在昆仑雪山的山巅和一条灰暗狭窄的小巷子里,两个人同时放下手中占卜用的蓍草和牛骨。盲眼老妇颤颤巍巍地摸索着打开窗户,昆仑万年的寒气抚摸上她的皱纹,带走一声绵长的叹息。而小巷中的阴影笼罩着一个年轻男孩的面容,他扯起一个冷漠又有深意的笑容。而这两个人或空洞或明亮的眼睛里,都有一圈又一圈古奥的金色符文涌动。
另一座城市里,一个灰绿眼睛的老妇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慢慢走下飞机的舷梯,停机坪上另一个一身戎装的老人同样在簇拥中向她点头致意。与机场相隔了一个多小时高速车程的山间庄园里,满头华发一身长袍的老者在残局上慢慢放下一子,手边一本古旧的线装书上,字迹间有奇异的浮动的光芒。
在某一个地下研究所里,一个男人拿起一张少年的照片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然后接着在面前的电脑上输入一串串晦涩的符号。
而在更加深远无见天日的地底,一个玄色的巨们发出一声沉重的受撞击的闷响,门上骤然旋转亮起一片密实炫目的金光,下一刻一切又重回黑暗死寂。
命运的洪流轰然冲破堤岸滚滚而来,所有人在知与不知间,被裹挟着前往他们模糊又清晰的命途。
你我深陷其中,而冥冥中是否有一只手,把玩着每个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