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Okeyyyyyy

2、他听见齿轮“咔嚓”一声轻响

　　吴辽拖踏着步子游荡回姨妈家的小巷子。老旧的排水设施不堪重负，他不得不跳过一个个水坑溅了一裤子泥点，终于一身狼狈回到自家楼下。昏暗的灯光在雨里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幕，吴辽抖了抖湿漉漉的雨伞准备上楼。
　　一阵强光从身后照了过来，吴辽不明所以地转过头，被车灯刺得眯起了眼睛。他在白光里模糊看见一辆跑车的轮廓——布加迪威龙！吴辽茫然又震惊的看着华丽的黑蓝跑车缓缓驶过狭窄的小巷，然后在他身边停下。车窗匀速下降，露出一张线条格外漂亮的脸，穿着黑衬衣金发碧眼的歪果仁兄弟温温雅雅的微笑：“请问您就是吴辽先生么？”微微别扭的咬字混合着京片子的口音听起来说不出的迷人。
　　吴辽瞪大眼睛，无法相信自己这么高逼格的仁兄有什么关联，呆了一会儿才赶紧回答：“我是我是，呃，你好……”“我们正要去拜访您，真是太巧了。”歪果仁继续微笑着说，虽然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麻烦稍等一下。”吴辽看着他把车停好，然后打着一把有点儿眼熟的黑伞下了车，歪果仁又绕到另一侧绅士的打开了副座的车门。一个纤细的身影从车里跨出来，浅灰色的长发微微打着卷儿，黑色套裙高跟鞋，年轻的女孩儿画着烟熏妆面无表情。两人不紧不慢的走到吴辽面前，黑衣双人组站在破旧的楼门口简直像是黑客帝国剧组走错到了家庭伦理剧片场。
　　“外面雨挺大的，介意我们上楼说么？”歪果仁打破寂静。吴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

　　事实证明，尴尬的会面到哪里都一样尴尬。
　　吴辽绷着背坐在小沙发上，旁边姨夫带着未退的酒意努力想要撑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气势来，姨妈局促地端上来用纸杯装着的劣质茶水，齐瑶瑶缩在吴辽身边，有些羡慕的偷瞄女孩黑色的MiuMiu手袋，至于齐琛，他向来神踪莫测仙气飘渺，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歪果仁温和地微笑着环顾一下四周，大有一种领导人探望边区群众的风范，吴辽几乎觉得他下一秒就会问出来“家里收成怎么样养了几只鸡几只羊”的话来。他看着一众手足无措的主人们，不紧不慢地开口：“齐先生齐夫人，以及齐小姐，很荣幸拜访贵府。我们这次来，是带着吴子衍教授的委托。鄙姓坦格利安，康斯坦丁·坦格利安，”吴辽注意到他在提及自己的姓氏时微微矜傲的抬了一下下巴。“这位小姐姓路，路安娜小姐，我的，同学。”路安娜在他说到“同学”的那个诡异的停顿时略略讽刺的抬了抬嘴角。“吴教授委托我们拜访吴先生，是为了通知吴先生一件事情。关于T大的特别招生，吴先生了解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吴辽，吴辽立刻不安的坐直，小心地回答：“呃，叫我吴辽就可以了。你……您说的就是T大那个不看重笔试而重视面试的特别招生？”康斯坦丁点点头：“嗯，没错，吴教授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参加这个招生，毕竟教授在T大工作，而你也快成年了，他希望你大学能去B市念书。成人礼是个大事情，他希望能多陪陪你。”吴辽听到前半句还在深深的震惊于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爹竟然是T大的教授，后半句就让他差点嗤笑出声。康斯坦丁敏锐地发现吴辽情绪的变化，不紧不慢地补充：“吴教授毕竟是T大的教授，有些事情上，还是有一两分影响力的。以你的成绩来讲，参加这个特别招生对于你来说是难得的机会，这对你的前程有多大改变，想必我们都了解。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他用一幅温和而又笃定的表情看向吴辽，漂亮的灰绿色眼睛满目了然的自信，吴辽抿了抿嘴角——康斯坦丁猜得对，他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拒绝，更何况是如此诱人的条件。
　　路安娜顺势从包里抽出几张薄薄的纸放在桌上：“这是需要准备的材料和一些表格，你填一下然后寄到上面说明的地址就行了。”吴辽低着头，“嗯”了一声，却没有伸手。
　　康斯坦丁挑挑眉，适时的微笑着寒暄告辞。
　　楼道昏暗的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康斯坦丁率先撑开伞去发动车子。临走前，路安娜在楼门口又递给吴辽一个小盒子：“这是教授给你的十八岁礼物，记得收好。不过一定要到生日那天再打开。”吴辽接过礼物，迟疑着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喉咙里。
　　布加迪威龙渐渐驶离视线，吴辽攥着那个轻飘飘像没装东西一样的小盒子静静的站在楼道门口。他的表情有些迷茫，又有些失落和难过——到头来他还是没有对着那个在他眼中不负责任的父亲说“不”的勇气。
　　“诶？哥？你怎么在楼下啊？站在这儿会被雨淋到的，快上楼。”斜挎着背包刚刚晃悠回来的齐琛赶快把自己那把断了一个伞骨的旧伞移到吴辽头顶，吴辽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好，上楼吧。”齐琛笑眯眯的揽上吴辽的肩膀：“我算了一卦，今天是不是来了奇怪的客人呀？啊对了哥我给你讲……”
　　而坐在车上已经离去的路安娜，突然立直了背脊，回头向那栋在视野里已经变小的小楼望了一下。康斯坦丁看向她：“怎么了？”
　　路安娜思考了一秒，收回视线：“没什么。”
　　就在这个平常的雨夜，命运的齿轮第一次开始转动，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