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百年》藕粉

9、9

　　“所以，姐姐你就嫁给他啦？！”
　　美龄听着罗莎讲到她从上海家里私逃去日本，她吃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这种涉及未来的梦也太神奇了，如果不是她今天亲眼见到罗莎和先生的异样，还会以为罗莎现在是在编故事呢。
　　“是啊。”罗莎把美龄拉回被窝躺下，又将被子盖好，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
　　“那你们就是在日本举行的婚礼咯？姐姐，快讲一讲你的婚礼！”美龄现在可不想睡觉，她很感兴趣地继续追问着关于婚礼的细节。
　　“你知道我们都不喜欢繁文缛节。”罗莎想到那场简单的签字仪式，她的脸上露出甜蜜动人的微笑，“我们先在一个朋友家举行了简单的签字仪式，然后又在另外一个热心朋友的帮助下招待了朋友们。”
　　“姐姐，那你有穿婚纱吗？”
　　罗莎脸上笑容一僵，婚纱？“实际上我们结婚的时间太匆忙，在日本可不是那么好找合身的婚纱的。”
　　“啊…我一直在想，我的姐姐这么漂亮，穿上洁白的婚纱在教堂举行婚礼，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刻啊！”美龄听罗莎没有穿婚纱，就很为她可惜。
　　“不要着急，小妹你一定会穿上美丽的婚纱结婚的！”罗莎也想到了美龄那场盛大的世纪婚礼，那时她正流亡苏联，已经失去了至亲至爱的丈夫，当她从报纸上看到小妹和那个人结婚的报道时，心里真是复杂难言。
　　“啊！姐姐讨厌，怎么说到我了？快继续讲，姐姐在日本结婚了，然后呢？”美龄心里到盼望着罗莎再讲一讲自己的事情，只是她现在年纪小，说到结婚就有些害羞，就转移话题催着罗莎继续讲下去。
　　“咦，小妹害羞啦？”罗莎好笑地看着美龄，见她不好意思地用被子捂着脸，就掀开她的被子，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笑道：“好妹妹，你不问问你的白马王子是谁吗？”
　　“那我的白马王子是谁？”
　　美龄到底年纪小，还不太懂得男女情事，听到罗莎的话，就不服气地立即反击了。
　　“唔…”罗莎晚年隐约听到一些美龄在台湾的境遇，心里对□□很不满意的，美龄此时问她，到还真把她给难住了，罗莎不愿意再提到他的名字，就干脆不再提后面的事情，“我只记得你和子文一起从美国留学回来，那时你年纪小，还没有结婚。”
　　“原来姐姐你骗我！”美龄明白罗莎是和她开玩笑，顿时不依道。
　　说到结婚对象，美龄这时又想起在旅馆见到的先生，他看上去黝黑憔悴，年纪也比姐姐罗莎大了一辈，实在不是个良配。梦中先生是一个做过总统的大英雄，可现实他却是个无立足之地的通缉犯，现在她们就还住在中国领馆呢，这对家族中在朝廷中任职的亲戚们也是一个打击，美龄有些担心地道：“姐姐，你现在还要嫁给他吗？”
　　“嗯。”罗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个问题她已经想得非常清楚了，前世先生去世以后，不乏一些明里暗里的追求者时，她除了为保持先生的名誉以外，他们都不如先生优秀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她轻轻抚了抚美龄皱起的眉头，叹道：“当你见识了最热情的火山，最广阔的大海，你对那山丘小河就会失去兴趣的。”
　　美龄看着罗莎白皙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抹上了一层红润之色,原本就非常漂亮的眼睛更是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她纠结了一下，想起先生对罗莎似乎也很熟悉，就又问道：“姐姐，那孙博士怎么也好像认识你？”
　　“唔，或许他也有记忆呢？”罗莎今天并没有机会和先生独处，两人也没有交流前世记忆的事情，所以她也不晓得先生有哪一年的记忆。
　　“姐姐，你不知道吗？那你干嘛和他那么亲热！”
　　“我当然知道，他的眼睛骗不了人的！”罗莎抱着美龄轻轻拍了拍，轻声哄她：“快睡吧，明天我一个人再去一趟，把事情问清楚。”
　　“我也要去！”
　　“乖，明天我有正事忙的，你帮姐姐一个忙，你在家陪娘娘，帮我争取一下时间吧，好不好？”
　　美龄撅了噘嘴，她心里有一点怕姐姐又被先生给骗走，就不想和她分开，但是现在罗莎郑重地拜托她帮忙，也只得怏怏地答应她了，“好吧，回来你得告诉我答案才可以。”
　　第二日一早，罗莎姐妹在姨父一家的带领下，去教堂做礼拜，在美龄的帮助下，罗莎终于脱身出来，在路上叫了一辆马车，再次来到马氏旅馆。
　　先生此时正在房间内翻看冯自由带来的电报和报纸，他仔细回想历史，知道现在同盟会内，在章太炎和陶成章那一帮人的带领下，正在搞“倒孙风潮”，接下来的历史就是碧血撒黄花的“广州起义”了，先生心中一叹，革命艰难到如此地步，这些人也不忘争权夺利，不过这也是黎明前的黑暗了。
　　正在此时，门外敲门声响起，先生放下手中的笔和报纸，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门外罗莎俏生生的站立着，正甜甜地笑看着他，他连忙让开身体请她进来，“darling，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的身体怎么样？”罗莎见先生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整个人都散发着勃勃生机，为他担忧了一整晚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罗莎走进屋内打量了一下，见小桌上散放着厚厚的信纸和报纸，就上前去准备帮他收拾整理，却被身后的先生一把抱住，她的耳边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darling...”
　　罗莎心中一颤，转过身将他回抱住，这是时隔五十六年的拥抱啊，罗莎激动地想着，她埋头在他颈窝轻轻嗅着，声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两个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两人都艰难地度过那段孤独岁月，此时死别重逢,这样安静而平淡的相处,才愈发显得珍贵难得。
　　先生用自己下巴蹭了蹭罗莎脑袋，声音温柔地道：“darling，我好想你！”
　　“darling。”罗莎抬头一看，见先生正流着泪温柔地看着自己，她伸手摸了摸他黑可鉴人的胡须，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先生眼睛一亮，又低头凑上去亲了亲，两个人好似干柴烈火一般紧紧抱在一起，先生抱住手脚发软的罗莎，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大步向床上走去。
　　“啊！做什么？！”罗莎躺在床上，双手抵住正俯身下来的先生，涨红着脸语无伦次地说道：“darling，我也很想啦，不是，我也很想你啦，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结婚呀！”
　　“乖，把手放开，我只亲一下。”先生一手将她手腕握住，在她脸上乱亲乱舔。
　　“哎呀，你的胡子好扎人呀，哈哈哈!”罗莎强忍着笑意，压低声音对先生求饶道：“darling，你就不为我想一想吗？”
　　“你是我老婆！”
　　“我是你老婆，可我们现在没有结婚呀！”
　　先生埋在她的胸脯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她放开后翻身躺在床上，叹道：“真不敢想象，这居然不是一个梦！”
　　“darling...”
　　先生抱着罗莎在床上讲了各自的经历，二人经过商量后决定，暂时仍按历史巡回演讲筹款，并着手准备组织一个有纪律严明、有理想、有战斗力的党派。
　　“darling，等一下你陪我去见咸马里将军，前天晚上我就该去的。”先生闭着眼抚摸着罗莎的头发，刚才他对罗莎讲81年后的事情，现在她正高兴着中国的繁荣强大。
　　“咸马里？”
　　“是啊，你知道他的，一个很厉害的军事家，战略家，最重要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支持着我的。”
　　“好的。”罗莎一把抓住他正在她身下乱摸的手，娇嗔道：“你这德性可真是几十年都不变呀！快起床，等下要是人来了，可就麻烦了！”
　　两人在床上腻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等到先生把衣服都穿好后，罗莎一看，他的脸上微有风霜之色，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姿勃发，真是玉树临风的美男子。这样年轻潇洒的先生，是罗莎前世从未见过的，她挽住先生胳膊，仰头看着他笑道：“这个美男子是我的啦！”
　　先生含笑看着罗莎，听着她的宣言，赞同地点点头道：“我是你一个人的，你也是我的！”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柔情蜜意地依靠在一起，携手向楼下走去。
　　“孙先生，孙太太你们要出门去呀？”
　　罗莎一怔，什么孙太太？她看向站在柜台前的旅店老板娘马太太，见她用没有丝毫掩饰的探究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要把她看穿似的，罗莎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脸上笑容也了收起来。
　　“咳...马太太，这位是宋小姐，她正在南方的女子大学读书，你不要乱讲。”先生一听老板娘的话，本柔和的目光突然凌厉，果断纠正她道。妻子前世一生都被流言所困，今生他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让她再为此受苦。
　　罗莎想到前世无处不在的流言，它不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反而会因为自己的年迈虚弱而愈演愈烈。她想象得到，随着自己的离世，那些可笑的谣言在敌人的日复一日的散播下，最终一日可能会掩盖掉历史的真相。
　　罗莎在先生铁青的脸色上掠过，眼神里飘过一丝茫然，她缓缓将挽着先生的手松开，扬起脸朝马太太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径直离开大堂出门去。
　　“罗莎？等我一下。”
　　先生急忙叫住罗莎，他不悦地看了一眼马太太，挥手道：“马太太，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你也是一位母亲，你知道这种谣言对一个未婚女子的伤害有多大的。”
　　马太太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暗想昨天你们俩都亲过嘴了，今天又孤男寡女的呆在一个房间里，谁知道你们在里面干什么的。她见先生眼神凌厉，心里却并不害怕，先生近段时间吃住都在这里，其实她心里是并不赞成的，只是迫于马老板的权威罢了，就又笑着调侃道：“孙先生，你真是好福气，有宋小姐这样的大美人做小星，先生真是艳福不浅啊！”
　　“什么小星？！简直胡说八道！马太太，我警告过你的，不要再继续说破坏她人清誉的话了！”
　　先生见马太太简直是有恃无恐，顿时把他气得不轻，如果她要是个男人，先生必定是要打他一顿的，就算你是个女人，我也有办法收拾你，先生暗想道。
　　先生不在理她，径直朝着后面厨房走去，对正在忙着马老板嘀咕一阵，又指了指跟在他后面的老板娘，“马兄，拜托你啦，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的，请你一定要帮帮兄弟。”
　　马老板将沾满油腥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连连保证道：“好说，好说，先生去忙，我会处理好家事的。”
　　先生从旅店大门出来，见罗莎正慢慢地走在大街上，急忙追上前去。“罗莎，罗莎，等等我。”
　　“罗莎...”先生上前拉住罗莎，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darling，我们叫马车吧。”
　　先生见罗莎不回答，转头向她看去，只见她双眼微红,脸上挂着淡淡的泪痕，带着掩不住的伤感之情，让先生一阵心悸,忍不住伸手帮她轻轻拭去泪痕，连忙安慰她道：“darling，你不要难过，我在这里，会处理好一切麻烦的。”
　　“我受够了那些被谣言包围的日子，在我漫长的岁月中，几乎一生的时间都在和这些流言做斗争，我真的厌倦了！”
　　罗莎带着热切而凄楚的神情望着他，她毫不怀疑先生对她的爱，但她也的确是厌烦了和谣言做斗争，现在才刚刚重逢，谣言就又开始了，这是罗莎完全没有想到的。
　　先生心中涌起一阵怜意，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肩背，为她失去脸上的泪珠，柔声道：“我知道，我已经吸取教训了，我保证，这一次绝不会让你陷入困境的！”
　　他顿了顿，犹豫中并没有告诉罗莎，他已经派朱卓文回国去办理离婚了，他想要成功以后再告诉她。先生知道现在家中老母亲和长兄孙眉要是知道他想离婚，这事是万万不可能成功的，所以他心里也没底。
　　先生握住罗莎小手，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看着她明亮的双眼，柔声道：“darling，你相信我吗？”先生见她点头，心中一喜，又道：“那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