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百年》藕粉

10、10

　　罗莎和先生去拜访朋友回家后，第二日并没有继续去旅馆帮忙，只是写了一封信交给他，告诉他“姨母不再准我外出，所以我这几天可能都没有办法来看你了。”
　　先生此时正在和冯自由商量，如何回击章太炎在报纸上对他“贪污”的污蔑，“自由，此事可大可小，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如果我孙文真的给世人留下了贪污公款的印象，以后就会再也筹集不到款项了！”
　　“是，先生。”冯自由收起电报，突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先生，朱先生怎么回国了，他不是要和我们一起周游全美的吗？”
　　“哦，克强那里正在联络准备再一次起义，卓文在广东熟悉，他回去帮忙联络一下。”先生面不改色地淡然回道。他拿起一封有着娟秀手迹的英文信，拆开一看，却是罗莎写信告诉不能再来旅馆看望他的事情，这让他的面色不由一沉，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烦躁起来。
　　“先生？”冯自由偷偷瞄了一眼先生手中的信纸，还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被先生挡住,自由抬眼一看，发现先生用手撑着下巴,正斜睨着自己，吓得他连忙把头低下去，急忙转移话题问道：“先生，我们今天还去演讲吗？”
　　“去！”先生想了想如今的形势，宣传革命、建立党部是非常有必要的，在美洲这边的党支部，哪怕在五十年以后对他都还忠心耿耿。先生虽然很失望罗莎没有前来陪伴，但是事情总是要做的，“现在还是先按照原计划继续，接下来的行动我还要仔细思考一下。”
　　....
　　“姐姐，你在干嘛呀？娘娘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
　　美龄从门外进来，见罗莎正坐在小桌旁拆信，她上前探头一看，信纸上写着一些毫无头绪的英文单词，她好奇地问罗莎：“姐姐，这信上写的是什么呀？”
　　“这是密码信。”
　　“啊，里面都说什么啦？居然还要用密码信？”
　　“呃...叫我去旅馆帮他处理公务。”罗莎俏脸微红,她尽量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将翻译好的文稿遮挡起来。
　　“就为了叫你去处理公务啊？”美龄才不信处理公务还需要用密码的，她看了一眼羞红了脸的罗莎，突然想到威斯里安大学里那些高年级的女生们，在约会时被她带着姐妹团恶作剧后的狼狈模样，她调皮地说道：“革命党的领袖居然这么闲？这才短短两天，姐姐你就收到他三封信了吧？”
　　“...”罗莎想说他肯定忙得不得了，的确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写信，先生这样每天都写信来催，倒让她更加坚定了心中想法，没有结婚以前还是尽量少单独见面吧。
　　“姐姐，快来帮我选衣服，我要在晚宴上穿的。”
　　美龄一见罗莎只笑着不说话就头疼，不再缠着她讲那些小秘密，径直去翻箱倒柜地找派对要穿的衣服来。
　　“娘娘才给你做的新衣服呢？那件挺好的，就穿那件吧。”罗莎对姨父举办的欢迎派对并不感兴趣，她抽出一张信纸，想了想，最后写上“明天一起到咖啡馆相见”的短语。
　　...

　　是夜，华灯初上，绅士名媛言笑晏晏，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不时低声交谈。侍者打着领结，端着餐盘来回穿梭，不时为宴会中的人添酒水饮品。
　　换上了漂亮裙装的罗莎姐妹，在温姨父的带领下，向来宾们介绍了罗莎已经取得学士学位和正在攻读硕士的消息，引得众人鼓掌叫好，此时年轻美丽的罗莎无疑成为了宴会中心。
　　罗莎听着众人的称赞，羞红着脸很不自在地站在姨母身旁，她暗想自己都是几十岁的人了，有着丰富的阅历和知识，把她和现在同年的少男少女比，这纯粹就是欺负人嘛。她耐住性子应酬了一阵，终于找了个机会溜到角落坐下，静静观看时下流行的舞蹈。
　　“罗莎？真是好久不见，很高兴再次和你相遇！”
　　这是几年前和罗莎一起到美国来的官派留学生王京，他今天在宴会上再次见到罗莎，顿时便惊为天人，他见罗莎安静地坐在角落，以为自己机会来了，主动上前大献殷勤。
　　罗莎心里却牵挂着先生，此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吃晚餐，对王京的殷勤心不在焉敷衍过去。
　　第二日罗莎带着美龄一起来到和先生约定好的咖啡馆，罗莎在咖啡厅里四处张望一下，见到先生早就已经坐在角落那里等候了，她心中涌起一阵甜蜜的感觉。
　　罗莎见先生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看报纸，突然就兴起了作弄一下他的念头，她将手指竖在唇边, 对美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上前，调皮地捂住他的眼睛，压着嗓子怪声怪气地说：“我是谁？”
　　一股女性独有的馨香袭来，先生心中一动，伸手抚摸着她遮盖着自己眼睛的双手，他开心地轻笑出声，整张威严的脸就柔和了下来，柔声道：“darling。”
　　周围传来善意的笑声，罗莎俏脸一红，急忙将被先生握住的手抽了回来，自己快速地拉开椅子坐下后，拿过先生刚才看的报纸埋头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先生看着站在旁边撅着嘴不开心的美龄，他起身将旁边椅子拉开，请她坐下，又笑着向她问好。
　　“美龄现在读几年级了？”
　　“我还在读预科。”
　　“哦，那你要加油啊！”
　　美龄转了转眼珠，又故意绘声绘色地讲昨天晚宴时，好几个男生被罗莎迷倒的窘态，表演得惟妙惟肖。
　　先生板着脸看了一下美龄的表演，心中大大的不痛快，他目光炯炯地看向罗莎，见她放下手中报纸，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罗莎轻轻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信封看了看，问道：“这是还没有处理好的信件吗？”
　　“是啊，我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罗莎，如果你能来旅馆帮忙就好了。”先生趁机大吐苦水，希望引得罗莎同情，能够每天到旅馆来帮忙处理电文，现在他是不敢奢望住在一起，能够每天看到她就很满足了。
　　“美龄，你要吃点什么吗？去买个冰激凌吧。”先生从身上摸出钱包递给美龄，“你想吃什么就自己买吧。”
　　美龄见罗莎朝她点头，她并没有接先生的钱包，起身离开，“不用了，孙博士，我有钱的。”
　　趁着美龄走开之际，先生移了一下椅子靠近罗莎，对罗莎轻声道：“darling，按照计划，纽约这边的同盟会分部已经建好，我们准备前往下一站芝加哥，darling，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先生这几日十分苦恼和罗莎的分离，他希望能够尽量和她呆在一起，继续留在纽约，这个愿望是完全不可能的了，当前最好的办法，只能避开在纽约的温姨父一家和美龄。他又建议罗莎结束学业，“darling，你都已经是博士了，再回头去读硕士不是浪费时间吗？我们革命党应该争分夺秒啊！”
　　“那，我要美龄和我们一起去。”罗莎想了一下，不再读书她可以接受，离开纽约换一个新环境也是可行，只是她还是希望可以带着美龄一起旅行。
　　“不好吧，darling，美龄年纪还小，她还要上学呢。现在她可以住在温姨父家，假期结束后也可以跟着克里牧师一起回学校，实在没有必要跟着我们到处跑的。”
　　罗莎听了先生一席话，心中十分犹豫，她心里也觉得先生的办法是最好的了，但是总下定不了决心。
　　正在此时美龄买了三杯冰激凌回来，快乐地分给先生和罗莎，看着小姑娘脸上挂着无忧无虑，天真快乐的表情，先生心中前所未有的愧疚涌上心头。
　　罗莎本也该过着这样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长大结婚以后也该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如果跟着他这一走，她的人生又将如前世般动荡不安，但让要先生放弃，他却也是不甘心的。
　　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美龄来回左右看了看先生和罗莎，不解两人刚才还旁若无人地柔情蜜意着，现在却又皱着眉一副难以抉择的模样，哎，大人的世界真难懂！她拿着小勺子轻轻挖了一勺冰激凌，低下头专心吃起来。
　　“明天我会和姨父一起去拜访克里牧师，我跟你讲过的，他的父亲是个军火商人。”罗莎打破沉默，对先生说起明天的打算，这也是她今天约会的目的之一。
　　“老克里先生吗？”说起正事，先生眼睛又放出光来，他很感兴趣地问到关于老克里的情况。
　　“不用担心，明天我会问清楚的。”罗莎给他一个看我表现的眼神，表示自己一定会打探清楚。
　　美龄无聊地听着先生和罗莎两个人商讨，关于建立党派和党章的相关事务，心中暗想这就是姐姐以后的生活了，自己的未来又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