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百年》藕粉

5、5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愉快的歌声在整个车厢四散飘扬，美龄和克里牧师的小女儿特蕾莎，很快就打成一片，两个小姐妹叽叽喳喳地讲着各自的惊险故事，现场气氛温馨，欢声笑语不断。
　　罗莎和克里牧师一家坐在在一旁，含笑看着她们，闲话家常。克里牧师自一上火车坐定,就买了一份报纸看了起来,除了必要他很少说话,而克里夫人则是一个身材娇小，和蔼可亲，有着良好教养的夫人，她对罗莎姐妹去纽约的目的很是好奇。
　　“罗莎，这么说在纽约的中国领事馆工作的，是你的亲姨父吗？”
　　“是的，姨父的妻子是我妈咪的亲妹妹，这次我和小妹就是去拜访他们的。”
　　克里夫人眉毛快活地一扬,赞道:“这样啊，能在异国他乡和亲人相聚，实在是太幸运了！”
　　罗莎点点头，抿唇微微一笑，柔声道：“是啊，我非常期待这次的纽约之行的。”
　　克里夫人的热情，让罗莎很有些吃不消，她笑了笑，低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已经织好一半的毛衣，打算趁着火车上的空闲时间继续。
　　前几日，罗莎看到报纸上说纽约今年的雪特别大，她想到先生晚年每到冬季天气阴冷时，他的关节总是隐隐作痛，那都是年轻时冬天穿太少不爱惜自己造成的，所以罗莎当即放下报纸，出门去商店买来毛线和毛衣针，回到宿舍就开始给先生织毛衣，希望可以作为新年礼物送给他。
　　“孩子，这是你织的毛衣吗？”克里夫人看着罗莎手中的蓝色的毛衣，吃惊地问道，又伸手摸了摸毛衣上整齐的花纹，发现毛衣针脚平顺，松紧均匀，她由衷地赞叹地道：“罗莎，你的手可真巧，织的可很好啊！”
　　“姐姐，你这到底是给谁织的毛衣啊？！”美龄也探头过来追问道，‘哼！姐姐第一次织毛衣，居然不是送给我的！’美龄气哼哼地想到。
　　罗莎微红着脸，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美龄,她抿了抿唇,却并不答话。
　　美龄见罗莎不讲话，又撅着嘴娇声抱怨道：“哎，我总觉得姐姐病好以后，就好似变了个人一样！”
　　罗莎自病好后，大半年的功夫就把需要念三年的大学课程读完了，这学习能力真是强大到可怕，这样优秀的姐姐也让美龄觉得压力很大。
　　在有些时候，美龄又感觉到罗莎人虽然在眼前，可她的心却好像留在另外一个世界，霎时她那双美丽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忧郁，仿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孤独得让人心疼。
　　罗莎瞧着特蕾莎也开始缠着克里夫人，要求给她织毛衣，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安抚道：“等我把这件织好了，就给小妹织围巾吧，好吗？”
　　“姐姐，这可是你说的，说话要算话啊！”美龄看了看罗莎如同穿花蝴蝶般飞针走线的双手，有些不甘地道：“可我也想要毛衣。”
　　“好的，毛衣也可以，小妹想要什么颜色，粉红的吗？”
　　“粉红的，就要粉红的！”
　　“好好好。”罗莎和克里夫人相视一笑，都无奈地点头承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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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在经过两天两夜的长途旅行后，终于在下午到达纽约，罗莎姐妹和克里一家刚出站门，就看到大厅中两个身穿长袍马褂的中年人，其中一个手中高高举着罗莎中文名字的纸板。
　　“姨父，姨父！”美龄一见站在大厅中的姨父温秉忠，就欢呼着小跑过去。
　　“小灯笼，哈哈，我们家的小灯笼长高这么多啦！”
　　“什么嘛！叫我美美，美龄！不许叫人家小灯笼啦！”美龄听到幼时的绰号“小灯笼”，急得她直跺脚，撅着嘴满脸不乐意地道。
　　美龄近来有些敏感，小女生爱美，特别是姐姐罗莎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自己却还是胖胖的小孩子模样，无论是学习还是容貌，美龄觉得自己都被姐姐给全方位碾压了。当和姐姐罗莎站在一起时，好似跟在白天鹅后面的一个丑小鸭，让她有些自卑和羡慕。
　　“丑小鸭终究会长大变成白天鹅的，我们的小美龄长大以后，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优秀男子呢，咱们是亲姐妹，你看我长什么样，你长大以后就是什么模样。”
　　温柔而富有阅历的罗莎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小心思，就细心地安慰开导美龄，还严格控制她的零食，每日又一起运动，这半年美龄倒是很可喜地长高了一个头。
　　“好好，美美，看你小嘴都可以挂油瓶了。”温姨父好笑地看着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啧啧，真是长成大姑娘了，你爸爸看到了不知道多开心。”
　　“您好，姨父。”罗莎提着行李和克里牧师一家，慢慢走了过来。
　　“啊！罗莎，上帝啊！罗莎你的变化可真是太大啦！”温姨父惊喜地看着容貌秀美的罗莎，豆蔻年华的女孩身穿杏色斗篷，清纯娇俏像栀子花，眉目间虽稚气未脱，但她神情端庄从容，自有一种雍容高贵的气度。
　　“姨父，这是克里牧师和他的夫人，这位可爱的小姑娘是他们的女儿特蕾莎。”罗莎微红着脸，用英语对姨父介绍道：“我们一起从梅肯市来的，在火车上多亏了他们的照顾。”
　　“您好，克里牧师，您好夫人。”姨父连忙伸手握住克里牧师，亦用英语感谢道：“非常感谢贤伉俪的帮助，一路上辛苦你们了。”
　　“哦，您太客气了，罗莎温柔懂事，美龄活泼可爱，我们相处非常愉快。”克里夫人握着罗莎的手，快活地笑着说：“这一路上反而是罗莎时而提醒照料呢，我真是太喜欢她了！”
　　克里牧师打量了一下温姨父，见他身材中等，身穿团花丝绸的长袍马褂，头上带着一顶巴拿马帽，行动间只见他背后仍有一条粗长的辫子。
　　克里牧师耳听妻子夸奖罗莎的话，也点头赞同道：“是的，我们并没有能帮助什么，罗莎小姐和美龄小姐都很乖。”
　　美龄听到不苟言笑的克里牧师称她“美龄小姐”，高兴得她挺了挺小胸脯，得意洋洋地看了特蕾莎一眼。
　　特蕾莎听父母来华夸奖罗莎姐妹，对着美龄“哼”了一声，撅着嘴很不高兴地拉了一把克里牧师。
　　看到两个小姑娘赌气的小模样，大人们都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牧师先生，你们是要去哪里呢？我这里准备好了马车，就送你们一程吧。”
　　“谢谢你，温先生，我们是回家拜访在纽约工作生活的父亲，你看，接我们的人来了。”克里牧师微微一笑，又指了指急匆匆从门外进来的一个身材高大的黑人青年道。
　　“这样啊，如果有空闲，请到我家中做客，你知道，我家里有很正宗的中国厨师，你们或许没有尝过中国菜？”温姨父从身上摸出一张名片来，热情地邀请道。
　　“那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温先生，我家的地址是在……” “罗莎，我希望你们两姐妹有空时也能到我家里坐坐，我们可以继续讨论毛衣的一百种织法。”克里夫人握着罗莎的手，含着眼泪依依不舍地道。
　　“好的，夫人，请不要难过，等我们安顿下来，一定会来拜访您的。”罗莎心里暗自想道：“最好能够见到克里牧师的父亲。”
　　克里牧师笑着和温姨父交换好彼此联络的方式后，各自乘坐马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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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父，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克里牧师是大商人儿子的？”美龄坐在马车上，有些好奇地看着姨父问道。
　　“我当然不知道他的身份，我只是想要感谢他对你们两姐妹的帮助而已。”温姨父听到克里牧师报出的地址也是吃了一惊，原来克里牧师的父亲是一个很有名的军火商。
　　“我以前非常纳闷，克里牧师他这样不苟言笑，严肃的模样要怎么样做好一个牧羊人呢？在火车上我听特蕾莎说，她的祖父是一个大的军火商，全世界到处贩卖军火，克里牧师非常反感他父亲的行为，所以他就放弃了家族里优越的生活，远到南方来传教。”美龄叽叽喳喳地向温姨父分享着她打听来的八卦。
　　“我却觉得克里牧师性格很温和呢，当我向他求助希望一起来纽约的时候，他先是很仔细地问了我的行程和目的地，得知我是来探望姨母后就同意了。我觉得他很有责任感，他的严肃也给人一种安心可靠的感觉。”罗莎却有些不赞同美龄对克里牧师的看法。
　　“姐姐，你真怪！当羔羊们需要指引的时候，恐怕更需要一个和蔼可亲的牧羊人吧，牧师先生却老板着一张脸，多让人扫兴啊！”美龄立马大声反驳道，在梅肯除非必要时，美龄绝对不去克里牧师的教堂，他那张严肃古板的脸，让她想起小时候家里授课的老夫子，一有不对就要打她的手心，挨打后她也不敢告状，否则严厉的母亲也会和她好好“谈谈”的。
　　“好了，好了！美美。”温姨父连忙劝住美龄，又语重心长地说道：“记住，你们姐妹间要相亲相爱，永远不要为了外人起争执！”
　　“是，姨父。”罗莎姐妹立马收敛心神，都正襟危坐地低头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