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百年》藕粉

25、25

　　虽然克里牧师打破了沉默，但是客厅中的气氛仍然很尴尬，特别是刚刚拒绝先生求婚的罗莎，感觉非常的不自在，她放下捂着脸颊的双手，低着头，提起裙摆快速回到楼上衣帽间，将婚纱换下。
　　罗莎换好衣服后，正靠在阳台上摸着手上的戒指，她的手指修长纤细，这戒指奇异地和她手指大小刚好，戴上后严丝合缝,没有半分不适,就仿佛是为她量手定做的一般。
　　罗莎此时也明白，先生的求婚显然也是计划外的，因为他连婚戒都没有准备好，仓促之间只能拿出这个曾被她嫌弃的戒指来凑数。
　　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绿色的戒指，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如梦如幻,让人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不是说这枚戒指卖都卖不出去吗？罗莎举起手对着窗外的太阳仔细查看，戒指上耀眼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又恢复了之前不起眼的样子，好似刚才的光芒只是一场错觉，只是看花眼了而已，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它取下。
　　克里夫人抱着婚纱，小心地收起来，她一边笑道：“罗莎，等我把照片洗好了就通知你，我保证，今天的相片一定很棒。”
　　“那就太谢谢你了。” 罗莎回头一看，见克里夫人在女仆的帮忙下，正把婚纱往行李箱里装，她有些疑惑地问道：“夫人，你怎么把它装在行李箱里了？”
　　“亲爱的，我觉得这套婚纱已经有了一个新主人。”
　　克里夫人已经明白了这对情侣的境况，如果罗莎不能得到她父亲的允许，那么他们的婚约将不复存在，正好罗莎穿着婚纱十分般配，既然如此，就把婚纱送给她做纪念吧。
　　克里夫人抬起头朝罗莎一笑，对她大声地说：“那就是你！我的朋友罗莎。”
　　“哦，不！夫人，你这实在是太贵重了。”罗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忙摆手推拒道：“夫人，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是你的嫁衣，应该好好的保存起来做纪念才是，再说特蕾莎也很喜欢呢。”
　　婚纱不但有很重要的纪念意义，还因为它的造价非常昂贵，这套婚纱上珍珠、蕾丝和丝绸，可以说是罗莎现在的财力根本没有办法拥有的了。
　　“特蕾莎？”克里夫人笑着看向特蕾莎，要她做一个表示。
　　特蕾莎扭着手指想了想，她看了看美龄，又对着罗莎轻声道：“美龄说得对，等我长大以后根本就不能穿了，姐姐穿着很漂亮，我愿意把婚纱送给姐姐。”
　　“不不不，夫人，谢谢，这样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的，我想我们差不多到回去的时间了。”罗莎红着脸后退几步，她拉过美龄的手，向克里夫人告辞。
　　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对罗莎来说真是像做梦一样，她人生中第一次穿上了美丽的婚纱，又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先生的求婚，不管怎么说都是很伤面子的事情，虽然克里一家都是好人，但她还是想要快点离开。
　　更不用说现在克里夫人又想要把婚纱送给她，朋友之间平等最重要，不是为了革命工作的需要，如果仅是个人需求就索取朋友财物，这违背了她的一贯原则，也是骄傲的她没有办法接受的。
　　“不用那么着急吧，亲爱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回到梅肯，我们要好好的聚一聚吗？”
　　克里夫人见她不似作伪，就不再提婚纱的事情，连忙上前挽住罗莎的胳膊，劝道：“如果你实在是很忙，那么就吃完午餐在回去吧，你看，现在快11点了，等一下我们就可以吃午餐了。”
　　特蕾莎也跑过来拉着美龄，她想罗莎求情道：“好姐姐，你们现在就要离开吗？我想要和美龄在玩一会，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告诉她。”
　　美龄眼巴巴地看着罗莎，她是很想要再玩一会的，但是姐姐要离开的话，她也只能乖乖听话了。
　　罗莎被她可怜的模样几乎逗笑起来，她安抚地拍拍美龄的手，道：“夫人，你实在太客气了，很高兴能留下来和你们共进午餐。”
　　“太好了！耶！”
　　“万岁！”
　　两个小姑娘顿时开心不已的欢呼起来，又你挤着我，我挤着你的，手拉着手的往楼下跑去。
　　“这两个孩子。”克里夫人呵呵一笑，又对着罗莎眨眨眼，道：“亲爱的，你先去和孙先生说说话吧，我想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的安慰了。”
　　“谢谢，夫人。”罗莎红着脸低声道。
　　罗莎走下楼来的时候,就看见先生正一个人站在窗前眺望远方,挺拔的身姿站在那，如山巍然。看着他的背影，她却是感觉到了一股落寞和孤单。
　　罗莎心里倏地一酸,眼圈发涩,她用力抿抿嘴唇，悄悄挪动脚步,走上前站到他旁边,轻声道：“darling，怎么就你一个人？”
　　“牧师先生有事，他去教堂了。”
　　先生似被惊醒一般转过头，他打量了一下罗莎，见她已经换回衣服，心中竟是有些失落。
　　罗莎摇了摇他的胳膊，娇声道：“克里夫人邀请我们吃午餐，她实在是太客气了，我就答应她了。”
　　“你做主就好，我今天还是有空的。”先生回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他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既然还有一些时间，darling，我们出去走一走吧。”
　　“嗯。”
　　两人手挽着手，从前院的草坪慢慢走到院外小树丛中间的小径上，罗莎自从下楼看到先生独处时的阴郁表情后，她心中很是忐忑，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许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先生转头看向罗莎，见她又好像犯错了一样不敢看自己，失笑道：“干嘛老是看我？”
　　“我...”罗莎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她当然不认为自己的拒绝是错误的，只是当众拒绝的确是有点伤人，想到这里她讪笑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darling，你还在生气吗？”
　　“生气？不，我没有生气，darling，你知道我永远都不会生你气的。”
　　先生说的也没错，夫妻十年，先生倒是从没有因为私事对她生气红脸过。罗莎听到这句话，心里终于松了下来，她满意地点点头，笑得得唇角弯弯,眼中闪着耀眼而快活的光芒,整张脸都散发出光彩来。
　　刚才先生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从芝加哥发来的电报每天一封，催他回去主持党务，既然罗莎已经打定主意要等宋爸爸的同意，那么他就要考虑暂时先回去了。
　　先生边走边思考，他几次想要开口，却又看到身边女孩那清澈的眼睛后停了下来。
　　两个人静静地走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凝视着罗莎的眼睛，轻声道：“ darling，你知道的，同盟会改组的工作刻不容缓，首先应该按照计划尽快进行，再回东京...”
　　说到这里，先生的眉头紧皱，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讲道：“或者到南洋开会，安排会中的精英党员回国，参与拉拢各省新军。我也要想办法回国才行，我在广东的名声太大了，根本藏不住。按照历史，我可以去长江流域的武汉，而且武汉的孙武虽打着我的旗号，实际上他最是桀骜不驯，地域观念下他却是和陶成章走得更近。这一次我要亲自坐镇武昌，打下来后开设军校建成根据地，进而控制江浙一带富庶地区后，就可以举兵北伐了。”
　　先生越说越兴奋，脸上尽是自信的光彩，他的眼睛里也好似有火苗在跳动，让人不敢直视。
　　他踌躇满志地继续说道：“另一方面，也要想办法在银行贷一笔钱，好让大哥在香港开设医药工厂，等有了收入，在资金不济的情况下，这可能派上大用场了。工厂机械方面的事，爸爸知道得最清楚了，到时候请他帮忙，对了，也可以让爸爸也开一家丝袜的工厂，这也是一笔大收入呢。”
　　罗莎自听到南洋这个词开始，就微变了脸色，他的这些安排里，根本就看不到她的位置，她越听越不对劲，出声打断：“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就要离开，不等爸爸了吗？”
　　“是的，我孙文全身上下除了这颗脑袋值钱以外，一文不名，你跟着我将会过上动荡不安的生活。darling，我们不要自欺欺人，你知道爸爸的性格，结果很明显，我们是没有办法说服他的。”先生轻叹一声，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想要和她结婚是很难办到的事情。
　　“你骗我！你不说你有办法的吗？早上你还信誓旦旦地说你有办法的！”
　　虽然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但听到先生亲口说出来，还是让罗莎有些崩溃，她红着眼看着他，情绪激动地大声质问道。
　　“darling，我唯一所持的就是爱而已。”先生无奈地苦笑道，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如果没有办法说服宋查理同意，那么他就说服罗莎和他一起离开，可是他今天已经见到了罗莎的决心，知道后面这一条路应该走不通了。
　　“那你现在不爱我了吗？！就因为我拒绝了你的求婚吗？这可不是那个愈挫愈奋，百折不挠的孙逸仙啊！”说到最后，罗莎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她捂着嘴小声地啜泣起来。
　　先生连忙将她抱在怀里，拿出手帕擦着她脸上的眼泪，连声说道：“darling，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回武汉或者广东都是非常危险的，你留在美国也比较安全，我也能放心一些。等我回国革命成功以后，我再来提亲，到时你就是总统夫人啦，这样就可能有说服力一些。”
　　“你有辛勤持家的原配妻子，任劳任怨的随军小妾，而我，我就是贪生怕死，爱慕虚荣的人吗？！”先生不说这句话还好，他话音刚落，罗莎被气得直哆嗦，瞬间口不择言地回道。
　　罗莎痛苦地想到，我们穿过时间的长河，提早三年时间相遇，结果带来的并不是幸福快乐，而是无尽的烦恼。怎么就这么难呢？我不过是想要圆一个梦，不想再让父母伤心而已。
　　“哎.”愤怒中的女人最好不要和她讲道理，更何况是自己不占理的时候。先生低下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薄唇覆盖在她的唇瓣上,轻柔辗转。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惊叫，先生喘着粗气将她放开，他转头四顾，见四周无人，又低下头柔声道：“darling，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去市政厅结婚。”
　　罗莎靠在他的怀里，只默默流泪并不答话，他顿了顿又道：“darling，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不管是以前还是将来，以后不要再说气话。”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应该扫除一切障碍才对。”
　　罗莎红着脸，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道：“我们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如果我跟着你离开了，美龄又该怎么办呢？她还这么小。”
　　“她可以去哈佛啊，我记得牛家的兄妹就是在哈佛，美龄可以和牛家的表姐一起作伴读书的。”
　　“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罗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
　　先生尴尬地笑了笑，他还真是一早就打算好了的，美龄年纪小，必须先要妥善安排好，才能说服罗莎父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