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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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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就有一小队官兵带着长枪去到的外坣村卢家,卢家人此时正在担心卢三弟天黑了都还没回家,这一队官兵径直来到卢家,就进屋开始翻箱倒柜,闹得家中鸡飞狗跳,里正族长闻讯而来,急忙上前打点说好话。
“我只问卢家是不是匪首孙文的姻亲?”一名相貌凶恶、长着一张长长的马脸的官差大声喝问道。
“这个...卢家大姐儿的确是嫁给了一个姓孙的医生,我们并不知道他是不是匪首。”已经七十多岁的族长,颤颤巍巍地上前,支吾了一下辩解道。
族长心中暗暗骂娘,这官差岂是好招惹的,今天卢家定是要脱一层皮了,他以前见那孙文长得一表人才,谈吐不凡,哪晓得他的心更不凡,居然敢犯上作乱,卢耀显的坟头风水没看好才会找到这么个“好女婿”。
“哼!休要狡辩,这卢三弟偷运军火,人证物证俱在,现在已经被收押起来了,你们村里还有没有和乱党联系的?”
那马脸官差就是今天在船上抓走卢三弟的周甲,原来他是得到了香港那边线人的线报,说卢三弟在香港和三合会的头目们会面,帮忙他们偷运军火回香山,准备再次起义。
周甲原本心中打鼓,害怕卢三弟会不配合,暴起伤人就麻烦大了,等到他轻松将人抓住,行李货物收检一遍都没有发现军火,才知可能是哪里错了。不过闲着也是闲着,他依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的心态,拿着卢三弟偷运军火的罪名,又带领人到卢家来收刮一遍。
“冤枉,冤枉啊!官爷,卢三弟胆子最小,小老儿是知道他的,他绝对不敢和那些绿林大盗走到一起,更不用说帮忙偷运军火了,这可是死罪,万万不敢的。”
“官爷,我们村的人都是老实人,绝没有和乱党联系的。”
族长和里正对视一眼,知道今天卢家必须得大出血了,一个急忙上前说好话,一个来到卢家老太太面前,“卢氏,你怎么样了?”
卢妈妈悲苦的脸上满是泪痕,依稀能辨出她年轻时清秀的模样,她抚了抚因惊恐而狂跳的心脏,含泪道:“大爷,我们家孤儿寡母,家中只有几亩薄田,平时全靠三弟在外经商养活,还请大爷帮忙救一救他吧!”
“哎,事到如今,得先把这些人打发走再说,不然少不得又要拿乱党匪首来说事,那可是死罪啊!”
“全凭大爷做主,多少花销我们都记下了,等二弟好起来,我们一定会还的。”卢妈妈六神无主地哀叹一声,卢二弟刚才为了阻拦如狼似虎的官差进门,被差人们乱打了一阵,现在还躺在地上起不来。
“哎,都是命啊!”族长叹着气,又迈着八字步走向里长,两人商量了一阵,凑了一包银子,由里长上前恭敬地献给周甲。
“官爷,您看,我们村里穷困得不少靑壮都外出讨生活了,绝对没有那些闲功夫去和乱党攀扯的,官爷,请高抬贵手,这是一点茶水钱,劳烦官爷们跑一趟。”
“哼!算了,天都黑了,我们走!”周甲掂了掂荷包重量,满意地点点头,他看了一下整个村子都黑灯瞎火的,没有什么高屋大厦,实在穷困得很,见榨不出油来了,就鸣金收兵。
“官爷,您看,那卢三弟什么时候放出来?”族长连忙跟上前问道。
“什么卢三弟,那是乱党,什么时候放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匪首的郎舅啊,犯上作乱是要株连亲族的,这个道理你不知道?”周甲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族长肩膀,拿眼睛斜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族长顿时被周甲拍弯了腰,低着头连声讨饶道:“知道,知道,官爷大人大量!”
顿时几个官差人人手里拖着长枪,怀里抱着母鸡和布料,在卢家和村里众人敢怒而不敢言的气氛中,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阿妈?”卢二弟悠悠醒转过来,听到旁边压抑的哭泣声,他担忧地出声喊道。
“我的儿!”卢妈妈连忙上去查看,“二弟,你醒啦?”
“阿妈,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大家都没事,儿啊,你怎么样?痛不痛?”
“我不痛,啊,族长大爷也在,谢谢你了。”
“二弟,刚才我和里长凑了二十两银子给官爷,可是三弟没有办法接出来,你看现在要怎么办才好?”族长走上前来检查了一下卢二弟,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大碍,叹着气讲了一下他昏迷后的事情。
“都怪那天杀的乱党,那姓孙的惹事精可把我们害惨了!呜....”卢二弟的妻子看到丈夫受伤的模样,又看着被官差打破捣毁的家,还欠了一屁股债,她气急地哭骂道。
里长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对,就是那孙家惹的祸,听说那孙家大哥在香港,既然是他孙家害的人,你们就去找他把人救回来!”
“我明天就去!”卢二弟咬咬牙,他今天挨了打不说,还欠了外债,弟弟被抓的原因,肯定也是因为孙家的缘故,明天他一定要去讨个说法。
第二日天还没亮,卢二弟陪着卢妈妈早早地起床赶路,一起坐船来到香港的孙家,卢夫人慕贞自广州起义失败远走夏威夷以后,母女俩15年来还是第一次见面,卢妈妈见女儿苍老瘦小的模样,又想到生死未卜的小儿子,她抱着女儿难过得痛哭起来。
孙娫和孙婉回到香港后并没有去学校上学,只在家中跟着一个老夫子读书,此时看到母亲和外婆久别重逢后的激动模样,也跟在一旁小声哭着。
一时间客厅内哭声震天,孙眉尴尬地坐在一旁,他皱了皱眉,又看了看面带青紫的卢二弟,关切地问道:“二弟,你脸怎么回事?”
“孙大哥,三弟昨日从你们这里离开后,并没有回家。”卢二弟擦了擦眼泪,他看着面带疑惑的孙眉,气愤地说:“三弟在船上被官差抓走了!官差说他是乱党匪首的姻亲,帮革命党运军火才被抓的!”
“什么?!”孙眉“噌”地一下站起来,大声问道:“三弟运军火被抓,是谁告诉你的?”
卢慕贞听说弟弟被抓,也是大吃一惊,她连忙看向卢妈妈,卢妈妈悲伤的点点头。
“啊...”卢慕贞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知道丈夫的革命就是造反,是会连累家人的,想不到现在真的连累了她的弟弟,这让她对母亲和弟弟愧疚万分,一时间内心再也承受不住,捂着胸口向后倒去。
“妈妈!”孙娫和孙婉急忙扶住卢慕贞,孙娫含泪抱住她轻声安慰,“阿妈,不要怕,大伯会有办法的。”
先生长年不在家,几个孩子都是在大伯孙眉的教养下长大的,但凡遇到难题了,孩子们第一反应就是找大伯帮忙,孙娫相信天大的难事,大伯也会处理好的。
“昨晚官差已经到家里来搜捕过一遍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抢光了,为了打点走他们,还借了20两银子的外债...”
卢二弟这个老实人讲到昨晚情形,又气得浑身发抖,他咬牙切齿地对着孙眉大声道:“这都是因为我们卢家是匪首孙文姻亲的缘故,官差说了,造反是要株连亲族的,三弟被抓都是他害的!三弟最是胆小安分,他又怎么可能运军火,这明摆着就是因为他昨日到你这里来住被人看见了,才让人给盯上的!”
“呜.....”卢慕贞听到二弟说三弟被抓,是因为来看自己的缘故,难过得失声痛哭起来。
“什么匪首?!他是你姐夫!”孙眉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卢三弟定是被自己等人给连累了,他这里时常来往一些三合会和洪门的头目开会,的确有暗探和线人在盯着。但他心里还是容不得别人说他的兄弟不好,就纠正道:“我们是革命党,不是绿林匪盗!”
“革命、造反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杀头的买卖吗?!革命革命,皇帝的命没有革到,我兄弟的命却快没了,姐夫?哼!他把我们卢家害惨了!简直就像是一个丧门星!”
卢二弟不耐烦再纠结革命与造反的区别,他越说越激动,一时口不择言地骂起来。
“蒲你...”听到旁边卢妈妈传来的咳嗽声,孙眉急忙收住要骂出口的话,他忍着心中怒气,转头对对孙娫道:“娫儿,把你阿妈和外婆送回房间休息,你舅舅的事情也不要告诉给婆婆知道,不要让她担心。”
“嗯,大伯放心。”孙娫含着泪点点头,表示自己会照顾好家里,她走上前来拉着孙眉袖子,轻声道:“大伯,你不要生舅舅气,小舅被抓也有我们的缘故,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呀。”
孙眉挤出一个微笑,对孙娫点头道:“乖,大伯自有分寸,不用担心,先照顾好你阿妈和外婆。”
“现在三弟关在牢里生死未卜,孙大哥,你说怎么办?!”卢二弟早就听说孙大哥这个“茂宜王”的火爆脾气,身份地位的差别,让他心里有一些惧怕孙眉,他们从美国搬回香港这么久,他也是第二次登门而已,今天他是完全豁出去了才敢这样大呼小叫的。
“不要急,二弟,我马上去找人安排,你放心,20两银子我出了,你家里的损失我赔了,三弟我也会救出来的!”孙眉叫卢二弟不要急,实际他的性子最急,话没说完就急冲冲地向门外走去。
“来人,来人!有没有人在香山衙门熟悉的?”
孙眉对着旁边师爷的房间大声喊道,他此时心中又急又怒,其实他对卢二弟骂先生是丧门星这句话非常在意,要不是事情紧急,他非得打人不可。
情知卢三弟情况危险,所以才暂时不与他计较,孙眉心中暗道:“混账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骂我细佬!等事情完了,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