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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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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眉召集人手在农场开会,又四处奔波拜托朋友帮忙解救,经过朋友们的斡旋,衙门告知卢三弟是乱党匪首亲属,且帮忙革命党在香港和香山间运输军火,不予释放。
得到这个消息,卢三弟的妻子也跟着来到香港,她眼见丈夫可能会被朝廷杀鸡儆猴,心中怨气再也按捺不住,对着大家姐卢慕贞可见儿地哭诉,又对先生责骂连连,怨她嫁错人,才给家里带来祸患。
卢慕贞心中煎熬,她才是这件事情中最难受的一个,嫁了个誓要把天捅破的丈夫,也不是她能控制的。现在娘家人责怪她,婆家大伯也十分不满卢家对丈夫的责骂,连两个女儿都对外婆家的人表示反感,搞得她现在是里外不是人,谁都对她没个好脸色。
慕贞已经不再显出愤怒,她木着脸看着弟媳嘴唇,快速地上下的翻飞着,耳边传来一阵模糊又遥远的话语,“家姐,我真是命苦啊...呜...十几年前,我嫁到卢家才一年,刚刚开始过好日子,就遇到那扑街要造反!呜...家姐,三弟可是你亲弟弟....”
谁又过了几年好日子呢?卢慕贞气苦地低下头,现在娘家人连姐夫也不愿叫了,弟弟老实点就说“他”,这个势利的弟媳已经恨不能咒死丈夫了,也是他们这样口不择言,才得罪了大伯和两个女儿。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声,慕贞起身到窗边一看,见是陈少白和朱卓文一起来了,她心中一动,猜想是在美国的丈夫已经知道三弟被抓的事,应该是交代他们来帮忙来了。
“少白,阿卓你们来了。”
正当孙眉一筹莫展之际,听说朱陈二人来了,连忙将他们接进客厅,又给他们介绍旁边的卢二弟。
朱卓文打量了一下卢二弟,见他身材瘦小,肤色黝黑,脸上一副颓唐不安的模样,同灵活机灵的卢三弟大不一样。
“阿卓不是要去南洋吗?”孙眉看到朱卓文和少白一起出现,疑惑地问他道,“逸仙怎么说?”
“逸仙还没有回电,美国天才亮,应该还没有收到电报吧。”少白摇了摇头。
“大哥,我听说你这边出了事情,正到处在找人帮忙,我就把下午的船票转卖了。大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朱卓文回答道,他看了看因为着急上火而长嘴泡的孙眉,孙眉和只他一天不见,人就苍老了许多,这让朱卓文心中生出愧疚来。
“哎,难得你这么热心。”孙眉见陈少白进屋坐下后,打完招呼就不再讲话,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他因为不听少白劝告不要集会,两人就有了一些矛盾,如果不是为了解救卢三弟,孙眉是绝对不会去找陈少白的,“前晚你们一起喝酒的卢三弟,你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我听说他被抓了,是什么原因被抓的呢?”
孙眉摸了摸嘴角的燎泡,语气略微有些尴尬地说:“他在我这里住了一晚上嘛,你知道我这里常有三合会的人来开会,就有暗探线人跟踪,听衙门的说,他们也是收到线人的举报,说三弟偷运军火才抓他的。”
“哼!”
“你哼什么?!”孙眉一听陈少白阴阳怪气的声音,立时就恼了,“砰”地一声,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道:“有话说话,不要阴阳怪气的!”
他这一声到把旁边的卢二弟吓得一哆嗦。
“我早就说过了...”陈少白眼一翻,他并不惧怕孙眉的怒火,现在孙眉住的地方和种的地,产权全都是少白的,孙眉时常在这里和那些帮派绿林开会,引得当地百姓恐慌,最后投诉到少白这里来,衙门也警告过少白好几次了。少白希望孙眉不要在这里集会,还被孙眉当众嘲笑胆小,这让他心里非常不快,两人的关系一度变得非常紧张。
“好了,好了,少说几句。”朱卓文连忙打断陈少白的抱怨,他生怕两人会吵起来,忙对怒气冲冲的孙眉道:“大哥,三弟的罪名是运军火,实际他并没有,那既然是官差栽赃的,我们凑一些钱,应该就可以把他赎出来了吧?”
“哎...”孙眉叹了一口气,他满脸怒容,又咬牙切齿地说:“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现在衙门的人咬死了三弟是匪首的亲属,根本不放人!”
“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点,是卢三弟和我们革命党有亲属关系吗?”朱卓文精神一震,事情终于发展到关键时刻了。
“你这样说,也是...”孙眉不得不承认道,说到这里,孙眉心里也有些茫然了,卢三弟被抓的确是自己和弟弟的缘故,但是我们又做错什么了呢?革命进行到这一步,总不能停下来的,否则前面十几年的投入岂不是白费了?
“可是革命党这么多,也很少听说,安居在国内的姻亲家人被连累的啊。”朱卓文看了看眼中带着希翼的卢二弟,皱着眉头帮忙分析道。
真会装!陈少白心中暗道,他此时正暗暗酝酿等一下要讲的话,突然见到门外探头探脑的孙娫,心里就感觉有些别扭,忙低下头端起茶杯喝茶。
“可不是吗?”孙眉苦涩的摇摇头,他指了指呆坐一旁的卢二弟,道:“匪首,匪首!哎,我弟弟他姐夫是同盟会的总理,被朝廷定为匪首,三弟作为我们孙家的姻亲,身份不一样的。”
“我们卢家没有享受过作为总理家属的好处,倒是受了匪首家属的气十几年!”卢二弟好像被孙眉指醒了一样,开始抱怨起这十几年来,因为受到牵连的不公正待遇。
听着卢二弟话中的抱怨,孙眉的脸也开始越来越黑。
“既然这么难过,就不要过了嘛!”陈少白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
“什么不过了?”卢二弟有些发懵地问道。
“你卢家既然这么嫌我兄弟,认为他害了你们卢家,那就和他离婚,从此分开,不要在一起过了嘛!”陈少白放下茶杯,用扇子在手心拍了拍,很像一个出坏主意的狗头军师。“只要卢三弟不再是孙文的郎舅,那匪首亲属的罪名就不成立,栽赃的运军火罪名也好解决。”
门外传来一阵吸气声,孙眉脸色蓦地一沉,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陈少白,指着少白大声喝道:“胡闹!”
陈少白被孙眉看得心中一凛,他苍白着脸,指了指满脸犹豫的卢二弟,强装镇定地道:“我是不是胡闹,大哥你也问一下卢家的打算吧?你看,二弟也赞成吧?”
“大哥不要生气。”朱卓文连忙上前,扶着孙眉坐下,他挡在少白前面,对孙眉劝道:“大哥不要急,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二弟,不要听人胡说,事情不是这样办的!弟妹嫁进孙家二十多年,一起吃苦受累,奉养公婆,生儿育女,现在怎么能让她离婚呢?!”孙眉见卢二弟的确是一脸心动的模样,急忙劝他道,“你放心,会有办法把三弟救出来的。”
“切,说得好像是孙家嫌她这个媳妇一样,现在是孙家连累到卢家,卢家嫌逸仙这个女婿惹祸,不要搞错了...”
“我打死你这个扑街,满嘴胡说八道!”孙眉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向陈少白扔去,一边大声骂道:“你是什么坏心肠,要拆掉我兄弟的家?我打死你!”
“哎哟!”陈少白冷不防被茶杯扔个正着,溅了他满头满脸的茶水,见孙眉还要上前来打人,急忙起身向外走去。
朱卓文连忙抱住愤怒的孙眉,“大哥息怒,息怒,少白也是在帮忙想办法,他嘴虽坏,心却是好的嘛。”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大哥干嘛恼羞成怒,逸仙是我兄弟,我可见不得他被人埋汰!”少白跑到门口站住,他摸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茶水,生气地对孙眉嚷道:“我早就说过了,叫你不要在这里集会,你看吧,惹事了吧!三弟被抓,你也是有责任的!”
“打死你个扑街!”
少白见孙眉挣脱了朱卓文,举着板凳追了出来,吓得他连忙转身就跑,还很有急智地讥讽道:“兄是拿破仑,弟是华盛顿!好一个孙家两杰呀!”
“哎呀,你少说两句吧!”朱卓文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抱住孙眉,将他手中的板凳丢开。他朝目瞪口呆的卢慕贞母女几人点点头,拉着孙眉走回客厅。
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就必须继续下去,尽快完结才好,卓文暗想道。他看着孙眉憔悴的黑脸,心中愧疚不禁又加上几分,卓文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大哥不要往心里去,我先去凑一些钱,可以打点一下牢房衙役,让三弟好过一点。”
孙眉扶着膝盖,连续喘了几大口粗气,他摆摆了手,示意道:“我已经拜托人打点了。”见旁边的卢二弟欲言又止,就立着眉毛问道:“二弟,你有什么话说?!”
“没有,没有。”卢二弟连忙摇头,他对少白刚才的提议很是心动,但他也知道离婚对一个中年妇女的打击有多大,而且这个中年妇女还是自己的亲姐姐。
“哎,少白的嘴虽然坏,话却是没有说错的。”朱卓文换了一个新茶杯,倒好茶水递给孙眉,见他又要发火,还是接着说道:“大哥不要急嘛,咱们就事论事,现在的确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我认为那位先生说得对!”卢三弟的妻子从门外冲了进来,她流着泪对孙眉大声喊道:“孙家大伯,三弟本来就是你们孙家害的,既然和匪首扯上关系了,那咱们把关系断掉不就好了吗?难道你们孙家真的要害死三弟才放手!”
“你...妇道人家懂什么?!”孙眉心里虽生气,但对女人他却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打一顿,只得生气地呵斥她。
“舅妈,舅妈,那是我的爸爸,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孙娫跟上前来,抓住三弟妻子的手,愤怒地质问道:“你日日夜夜骂我爸爸,我不和你计较,你怎么这么狠心伤害我阿妈,要她离婚?!这是拆散我们的家庭,你不知道吗?”
“我们才是受害者啊,你讲不讲道理,三弟是你亲舅舅,他现在被关在牢里,随时可能会被杀头的,这可全都是你爸爸害的!”
三弟妻子一把将孙娫推开,孙娫一时不备,被她推得脚步踉跄,差点跌倒。
“好了,不要吵!”孙眉扶住差点摔倒的孙娫,皱着眉心痛地看看了她,见她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他看着站在门口的卢慕贞,坚定地说道:“离婚是不可能的,你们都不要再提,我也会把三弟完整地救出来!”
朱卓文在旁暗暗皱了一下眉,他看着面色犹豫的卢二弟和满脸怨恨的卢三弟妻子,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八九分了,心中暗道:“对不起,这件事已经不是大哥你能控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