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倾城色》月蓝轩

7、 随意青枫白露寒 吴姬缓舞留

　　留君醉，在白青枫来之前，并不叫这个名字。取的是十里香，意为酒香飘十里，实在是个不怎么样的酒肆。那天，白青枫进得酒肆，连点十里香的数十种酒，一种比一种好，一种比一种贵，逼得老板把最珍藏的二十年女儿红都抱了出来，他还是只喝了半盅就放下，然后问：“还有没有更好的酒。”
　　老板一张脸冷得像冻硬了的寒冰，几步就迈到白青枫面前：“这位客官，不知小店可有哪里招呼不周。”白青枫一脸诧异，侧身看了老板说：“不曾有啊。”
　　老板眼光似箭，嗖嗖地射向白青枫，恨不能把他射成个筛子好出气，加大声音气呼呼地说：“既不曾有，又何必刁难小店。”
　　白青枫也不怒，微微笑，笑得善良让老板都不忍冷着脸，只听他声音平缓：“在下绝无刁难之心，只是这酒嘛。确实算不上好酒。”
　　老板也开始迟疑，是不是酒真的不好，或许放得太久会失了韵味，还是说封装时哪里错了规矩。
　　他百思不得其解，也许真的是自己糊涂了吧，搬错酒坛认错人。老板叹息的同时勺了一口酒，缓缓地咽下，就像尝一口用十种最苦的药熬出的苦酒一般，酒在口内存留许久然后流入喉内。
　　时间似乎停止，白青枫看着老板的脸由黄白渐渐泛红，由泛红转为绯红，最后的一刻变成青白色。“还是不明白吧”白青枫叹一口气，手指轻轻握住自己挂在腰间的小葫芦。
　　“轰”石破天惊的一声响，白青枫现在不确定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还完好，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巨响给毁了。
　　虽然有准备，可是老板的反应还是太大了一点，有些超出本身的预计。桌子坏了可不大好办，白青枫有些头疼地想。
　　是的，刚才的那声巨响正是十里香的老板，聚集平生所有力气于掌心，在瞬间小宇宙爆发的力量。他再也无法忍受，刚刚下喉的酒有说不出的幽香，自问也算是平生所喝到的极品酒“你小子还说不是找碴，我连知府大人小公子的相好的舅舅来了都没舍得拿出来的酒，都拿来赌你的嘴，还嫌不满意怎么着，好，今天生意也不想做了，要不跟我说个清楚我还真不放你走了。”老板是个直爽的人，开了酒坊这么多年也没碰上这样难缠的主，也不多说也不生气，温吞吞白开水一样地，不紧不慢，偏眼睛又生得锐利，说出的话声音不大惹人生气得很。
　　碰上这样的人，要不然就是没处撒气，要撒气那必然就是堆积依旧不得不发。
　　白青枫仍然嘴角噙笑，眼神倒没一丝温度，冷然看老板发火，半天之后才问：“火发完了，再喝一杯可好。”
　　刚才被老板喝空的就杯，此时再看，不知什么时候又被盛满清亮的酒，酒水还在杯中晃荡。老板也不推迟，刚刚一通火发得痛快，此时未免有些口干舌燥。
　　他不想再废话，端起酒盅一仰头把酒喝了干净。
　　这杯酒入喉极快，喝下去之后，老板有一刹那的愣神。这明显不是自己的女儿红。女儿红喝来极醇极香浓，饮入会有丝丝的香气在唇齿间流动，那种香味是可以说得出。这杯酒却有说不出的纯净，初入喉时，不觉辛辣，反有一阵清幽，就像深山里的不老泉，凉丝丝透着心脾。饮下之后，反有股暖融融的感觉自胸腹处透出，香气不止是留在唇内，只感觉全身由内到外都被这香洌笼罩。
　　他这时才明白，白青枫没说错，二十年的女儿红跟刚刚下肚的酒相比，的确算不上好酒。
　　做酒的人一生最兴奋的，便是能碰到好酒。可是，碰到好酒未必便是幸事，这杯酒断了老板从此后做个举世无双酿酒师的念想，原来酿酒也需要天份。
　　自此后，十里香的老板失了踪影。有人说他是自觉无颜继续酿酒，也有人说是白青枫拿了一笔银子，多得足以让他不再做酒坊老板。究竟是什么原因，其实在人们的心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酒坊让给白青枫，成就日后的留君醉。真正重要的人是白青枫，这个把酿酒当成儿戏，偏偏又能把儿戏做得出神入化的人。
　　白青枫接手改名留君醉后，就成人人必提之地。白青枫来自何地没人清楚，只是人人都知道 “吴姬缓舞留君醉，随意青枫白露寒”。白青枫酿的酒天下第一，留君醉出的酒分外的香。
　　柳逸曾经试着问白青枫：“这酿酒的手艺你从那学了来，怎么就这么好喝。”
　　白青枫斜眼看看柳逸，摇了摇手指，暴出几句让柳逸想吐血的词：“无他，用心而已。”之后任凭柳逸旁敲侧击也不多说一词，抵死不对自己的由来松口。逼得急了就用“酿酒总得有些神秘感才好吧。”来堵悠悠大众的口。
　　是以，至今白青枫师从何人，哪里人氏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