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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醉里依稀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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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杏花红,每年杏花绽开得最浓最艳的时候,也是白青枫一头钻进酿酒坊不让任何人打扰的时候。
十天之后,出十坛酒,留五坛窖藏,置五坛于店中,依照旧规矩有缘者得,这酒就是天下闻名的杏花春雨。
每年的这时候,柳逸也会准时侯在酒店大堂,待得白青枫一出门,就看到柳逸一双手伸得老长,意思很明白,送我的酒拿来。
“真是要命,你就不能晚点来。”白青枫不用看柳逸的脸,只看凭空伸出的手就明白是谁。“不会少你这坛酒。”
“那不一定。”柳逸从白青枫怀里拽出酒,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他从来都相信:先下手为强。出剑如此,喝酒亦如此。酒一到手,喝个精光,让那些想着来骗来偷来抢的都没辙。谁让白青枫的酒这么诱人,每年没能喝到酒来缠磨柳逸的多得不得了。
有出银子要买他手里这坛酒的,有想方设法在他拿酒之后来偷的,更有光明正大地立在路中间,看他出来就企图抢的。
柳逸宝贝这酒,一年只有一坛的杏花春雨酒。然而来来去去的纷繁终究还是惹得人烦。所以,他不再想着要存着留待将来,一入口便是豪饮。
白青枫皱着一张脸:“真真可惜我这坛好酒。”
柳逸咕隆把酒咽下肚:“进得我的肠胃,总比被人拐了去好。”
白青枫特制的酒又香又醇,香得想把人自己的舌头给咬掉,劲也够大。柳逸曾自吹:千杯不醉,他是真的能喝千杯的人。
记得当初,康纪榶从酒窖顺了康亦寻数十坛好酒,两人趴在草色泛黄的山岗上,正是夜凉如水,酒兴分外高昂。
美酒下肚,不知不觉滚了一地的空坛。眼睛照样明亮,头脑依旧清醒,连天上的星辰都数得清清楚楚。
到如今,仅仅喝只是一坛,柳逸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看着眼前一片繁华似锦,梦里依稀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那一年,是真正的好时光,有女子笑颜如花,声音娇俏。”
少年鲜衣怒马,锦衣如华,宝马轻歌,回头看容色娇丽的女子,眼里满是温润的光彩。
那人,那手,越来越远,连脸孔都渐渐模糊。
“噗通”一声,柳逸半眯起眼,是谁大清早扰人清梦。此时此刻,脑袋里依然如浆糊般混沌。
隔了半响,才感觉身下有点湿腻,很不舒服。
等有些精神、头脑稍微清醒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污泥浆里睡得酣畅。清晨下起的细雨正好把身下这片土地,积成泥坑。
他看看四周,自言自语道:“杏花春雨果真厉害”。居然让自己迷糊中爬上树,又迷糊地摔下来。
柳逸有一臭毛病,衣衫不鲜亮不上身。从背后看,他也是一昂扬侠客。身材修长,比例匀称,姿态自是有一番风雅,只是断断不能看脸。
就这一点,也曾被江湖人诟病。人们自以为,人即如此丑陋,又何必衣衫鲜亮。
美人自然是锦衣貂裘、香车宝马相配,至于柳逸这样的,随便一件破衣烂衫上身便好。
可惜柳逸偏偏爱招摇过世,衣衫鲜亮得晃人眼。
这时,柳逸的臭毛病又犯开了,一家家敲开衣衫铺子的门,只为寻几件自己舒心的衣服。
在这个杏花盛开的清晨,满身泥浆还散发着腥臊味的柳逸昂扬地走在细雨微风的街上,剑在手中,微微有光泽泛出。
四周路过的人纷纷捂鼻转脸,自动离柳逸一丈远。街面上形成一幅特异的画面。以柳逸为圆心,方圆一丈内几无人烟。
柳逸进衣料铺子的时候,店家皱皱眉,想要拒他于门外,看看柳逸比鬼还吓人的脸,掂量一下他手中的剑,到底没敢多吐出一个字。大清晨的,还是不要找晦气的好。
此刻店中人不多,只有一人在挑选布料。店老板都走得离柳逸老远,可那人反倒选得安稳,对身边的腥臊味全然没感觉,眼色未动,神色丝毫不变。
柳逸心中生出无限敬意,自己都忍不住要皱眉的气味,这人的忍受力真是足够强悍。
他这样想,忍不住便要瞧瞧是何许人物,哪知那人只是低头挑选布料,此时日光尚早,阳光尚未来得及照进店堂内,光线有些暗,看不真切。看得到是一身素色袍子,同色缎带系住长发,一个身材略微瘦弱的背影。
那人似乎感觉到注视的目光,微转过头,看到柳逸。眼睛微微瞪大,倒不是害怕,只是略微有些吃惊。
在他看柳逸的时候,柳逸也吃了一惊,心下暗暗想:“好巧。居然又是她。”
柳逸碰见的正是身着男装的玲珑。玲珑的样貌并非让人惊艳到过目不忘,可是她那天的吃相实在是让人记忆深刻。
柳逸勉强地扯出个笑容,一脸的疤痕疙瘩被重新组合。玲珑见他如此,毫不吃惊,小嘴一抿,回了个巧笑嫣然的笑。
那笑容居然明媚无比,看得柳逸稍微有些恍惚。过后柳逸反思,是不是最近几年面对女人的笑脸太少,一个瘦猴似的吃相鲁莽的小女孩也让自己失神。
难道真正应了:“男人久不见牡丹,开始觉得狗尾巴草也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