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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杏花春雨留君醉 柳逸不曾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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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春雨留君醉
柳逸不曾想自己还有碰到玲珑第二次的机会。那一天,正是他喝下满满一壶杏花春雨宿醉之后,最狼狈的时刻。
“杏花春雨”,名美酒更美,留君醉最珍贵的酒。人说喝者莫不神醉,任你再好的酒量,也难免一醉。醉里尽是江南无限春光,一夕宿醉,香梦无限。
留君醉每年只出一炉“杏花春雨”酒,在杏花初绽之时酿就,酿法极其复杂,材质、火候、温度要求苛刻,多得是人想尽方法套去留君醉的方子,可惜的是数年来没有人能把这酒给仿了去。
有一年,某酒坊宣称自己千金购得“杏花春雨”方子,要大量供应各位酒家。人人都想着摇看“留君醉”的笑话。
不免有人去“留君醉”询问,留君醉的老板听了,慢悠悠地摇了把扇子只是笑:留君醉的方子嘛,千金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么值钱。谁还想要,不限量供应。
说完,转身吩咐账房写了告示贴于店外白墙上,引一堆人观看,内容拐弯抹角写一大堆杏花春雨的故事,末了提一句千金不限量出售杏花春雨方子。
众皆哗然,这算个什么事啊,不限量供应?有人跃跃欲试想买张,临到交易时,留君醉的老板两指掂一张白纸,刷刷刷,笔下龙走蛇飞,不过眨眼功夫,单子写就,递给来人,“可想好了,千两黄金。”来人不免傻眼,这会功夫就千两黄金啊,那张纸在眼前飘啊飘,心思转了又转,最后又把抬来的黄金给担了回去。
这东西怎么可能值得千两黄金。至于那宣称千金购得“杏花春雨”方子的酒坊,反遭众人一阵讥笑,你以为是个人就做得出杏花春雨。
酒坊老板脸一阵红一阵白,听了众人讥笑,一甩袍袖,拼了命钻进酿酒坊,十天不曾出门,出门时一脸笑意,端着一坛子酒,酒香飘满整个店堂,酒客们纷纷猛吸鼻子打听是什么酒。
那老板当着众人的面,小心翼翼地把酒摆上桌面。高声说:“今日诸位在此亲尝此酒,可作证我是不是个人物,我便不信杏花春雨独是他白青枫做得出。”
尝得到杏花春雨的人为数极少,留君醉老板是个怪人,这酒不卖贵不卖权,只卖缘。几十坛酒摆那,不标名,一样的形状,包得不透一丝味。中间必有一坛杏花春雨。认得出哪坛是杏花春雨,随便给几个银子,拿走;认不出杏花春雨,没戏,出了千金也不卖。气得一干想喝又喝不到的人红了眼直骂白青枫。
是以,听那老板做出了杏花春雨,一干人吼吼地冲向前,勺了酒便喝。喝了咂咂嘴,议论说:“真是杏花春雨?香倒是挺香。”老板挺胸,说:“那可不就是杏花春雨,我可是一步步按照杏花春雨的方子做,分量火候丝毫不差。”
众人欢呼,老板冷笑:“以后看白青枫那厮还怎么嚣张。”提了酒就往留君醉走,来到店里,把酒坛一惯,说:“白青枫,老子让你看看这是不是做得出杏花春雨。”白青枫翘着唇笑,说:“真做出了啊,恩,那也不错。”然后自顾自掀开帘子进了后堂。众人都以为白青枫定是拿杏花春雨酒出来,谁知过了半响还是没人。
有人耐不住,抓了小二问:“白青枫怎么不出来。”
小二也是个人物,反问众人:“出来干什么?”
众人急了,他不出来?别人做了杏花春雨来砸他招牌呐。
小二嘻嘻一笑说:“做了杏花春雨?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酒坊老板急了,一把揪住小二的脖子:“你睁大狗眼看看老子酿得是什么?”
小二一个抹布扫到他脸上,说:“酿什么也不是杏花春雨,杏花春雨可没这骚味。”
“嘿,——小子还挺横。把白青枫给老子叫出来”酒坊老板气红了双眼。
“他没空。”小二哥也上来了牛脾气。
“他刚才不还在店里,上那去了”众人一听这白青枫跑了,那杏花春雨到底还是不是杏花春雨,没人敢断定。
“后院睡觉。”小二边收拾桌子边简单回答,已经有懒得理会这群闲人的意思。
“什么,他——现在——去睡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白青枫搞的是什么鬼。
“他莫不是怕了吧。”有人明了是想搅乱这锅浑水,世上总有人是想看热闹,生恐世界太寂寞,没有什么可以供消遣。
哄笑声越大,却丝毫没有打扰到白青枫,他照旧在卧房里睡得沉,酿酒实在是个耗费脑筋的事情。
“小二哥,给我勺那酒尝尝”众人正在这热火朝天七嘴八舌议论的时候,在酒店的最角落有人发了话。
角落里光线颇暗,人们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声音传来,有些清冷不以为意。
似乎是被这些吵闹声给烦了透顶。
小二也不看那人,顺手就用酒碗舀了酒,隔了半个屋子,就甩了酒碗过去,酒碗越过众人头顶,恰好在那人桌子前时,他身子朝后一仰,手稳稳夹住碗边,细看一碗酒还是一碗酒。一屋人顿时傻了眼,小二还真是个人物啊。
那人就着碗抿下一口,入喉之后。开了口:“酒是不错,有些味道。”酒坊老板脸渐渐笑开,正得意时,又听有声音:“只是要比杏花春雨,却是万中方不及一。”
话音落下时,那人已走出来,把酒碗放在放在一旁,人们看了他的脸,纷纷倒抽一口冷气,实在是太——吓人。
有人惊讶:“哎呀,好像是柳半面。”
呆在店里的正是柳逸,柳逸算得上是留君醉的老客户,每年杏花春雨开炉之时必到,别人怎么也喝不到的杏花春雨,柳逸年年能喝到。喝着还挺得意,从数十坛酒中他就是能挑中杏花春雨,挑中直呼:“运气真是好啊,”然后从怀中摸出一文钱,隔空扔了出去。白青枫下意识把钱掂了掂,也不嫌少直接就揣进怀里。
第二年照旧上演这样的情形,每次都只给一文钱。第三年,白青枫终于忍不住问:“你是凭着什么挑的酒。”他不在乎钱,只是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自己的杏花春雨到底在那出了破绽,怎么这么轻松就被柳逸给挑了出来。
柳逸一脸不知所以,说:“可能是运气吧。”
白青枫很有点不甘心,“第一年说你是运气,我信;第二年说你运气好得不能再好,那我也信;第三年你还说是运气,鬼才信。”
柳逸看白青枫一脸的郁闷色,睨着他说“我要说了,那以后的杏花春雨我可就喝不到了。”
白青枫酿这杏花春雨,本就不为赚钱,只是图个消遣。谁知道这消遣反成最大的困惑,怎么样也不甘心。
看柳逸这样,想自己不搞清楚是睡不着觉了,与其年年头痛,不如一了百了,搞它个清清楚楚。于是许诺每年给柳逸留一坛杏花春雨以换取这头疼的答案,左不过是值一文钱的东西。
柳逸这才高兴了,说:“别人都看酒,我不看酒,我只看你的脸。”
白青枫这才明白,搞了半天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杏花春雨是哪坛酒,这天下除了神仙也就自己清楚,柳逸名为挑酒,实为看自己的神色,若他拿的只是普通酒,自己自然不在意,若他拿的是杏花春雨,自己自然会多加几分关注。
从此后,别人在挑杏花春雨,白青枫一律不看,只到最后人们提着酒出来时,用眼风扫一眼,说个“是”或“不是”。
柳逸喝多了杏花春雨,这嘴唇一挨酒就知道味道对不对。
酒坊老板看柳逸比鬼还吓人的脸,一双腿就有想跑的感觉,这下听柳逸这么说,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没了个光,点着脑袋说:“我知道,我知道,”酒一提出门就跑了个没影。
也不知道白青枫什么时候站一旁看热闹,看到柳逸一出来吓跑一帮人,笑得很开心,说:“看来我这杏花春雨你没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