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倾城色》月蓝轩

5、 甩不掉的牛皮糖 如是事情，

　　如是事情，发生再三，康纪榶也算是出了名。人人都知道康家公子是个面善心冷的主，逮着个人就试毒，再痴情的女子也被他给吓怕了回去。
　　以后谁也不敢跟这毒公子搭讪，就怕不小心给毒成个怪物，生生毁了自己的花容月貌。
　　是以，康纪榶有再俊逸的容貌也没个女子敢跟他有个牵扯，一听是要跟康家结亲，纷纷避得似蛇蝎，把康老夫人给气得直跺脚，“这些女子好没眼色，我家榶儿是何许家世何许人才。”
　　只有康亦寻苦笑，闷在心里想，就凭你孙子那胡乱来的手段，谁家女子不怕死敢来。回去后就想着找夫人商量再努力努力，生个小子好延续香火。
　　康纪榶用毒是用毒，用了毒之后都会好心地给解药。碰到谁有个解不了毒找他，更是高兴地要命，不收钱不用报答，只要一个要求，以后再有解不了的毒一定来找他。可就是这样也没女人敢再来，人人都知道，康公子空长了张潘安貌，却少了颗惜花心。就是有解药也不想冒这险，万一一个不小心毒下得差了手不就亏大了。
　　所以，柳逸和康纪榶成为江湖上最没女人缘的男人。一个因为太丑吓人，一个因为太毒整人。
　　偏这两人还成为难得的朋友，康纪榶在江湖浪荡的时候，碰到柳逸。柳逸摆了张丑脸进店喝酒，这天店里人多，一看到柳逸的吓人样，轰一下跑了大半，老板苦了张脸看这尊大神，又不敢不接待，只能自认倒霉。
　　偏偏康纪榶跟发现了宝一样，不但没有跑老远，还一个劲地凑上去跟柳逸称兄道弟。柳逸心里觉得奇怪，这人是眼睛瞎了还是吃错了药。直到康纪榶死皮赖脸地说要给他治脸，他才发觉这人的意图。
　　康纪榶看了柳逸的脸，怎么也不信世上有人会生得这么丑，认定是某种平生所未遇到的毒所致。这给他兴奋的，就像发现了宝藏一样，足足跟了柳逸八百里地。
　　柳逸起初懒得理他，自顾自，只管走自己的路，可走了几百里，康纪榶还像个鬼魂一样跟着，这一丑一美招摇过世，惹得旁边的观看的人纷纷停了脚步。
　　柳逸怒了，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让我给你治脸。”康纪榶特别坦诚，也不废话。
　　“我没病。”柳逸的头开始疼，想拔剑，又觉人家也是好意，这剑拔得甚无道理。于是加快了脚步，几个飞腾，跑得跟逃命一样，最后实在累得不行了，想这你该跟不上了吧。正靠在墙角喘气，结果听到旁边也有人喘气喘得跟牛一样。侧头一看，脸立马拉得更丑了，正是康纪榶那阴魂不散的。
　　康纪榶看柳逸看他，一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说：“兄弟，俺—的轻功——也不赖，是——不？”
　　柳逸心想，罢了，这回还真碰到个比自己还奇怪的人了。待歇匀了气，也不跑了。心想这跑也解决不了问题，就跟康纪榶特别真诚地说：“我这脸还真不是中毒，天生就这样。”
　　康纪榶瞪大眼睛，看了看，不信，说你让我把把脉。
　　柳逸叹了口长气，想不到脸太丑也招麻烦啊。
　　一伸手，跟上断头台一样，说：“要把脉是吧，把吧，把了就离我远点，别再跟了。”
　　康纪榶一看柳逸答应，笑得跟花开一样，嘴裂得老大，立马跳了起来，拽住柳逸的手就是细细号起脉来。越号越不甘心，明明看来就是中毒的样，怎么就是把不出来。望闻问切四法，其实用毒的人也是天生的医者，这医者四法也用在这里。康纪榶把不出来，就特别细心地看柳逸的丑脸，看得那叫一个细致，那叫一个深情。
　　柳逸不耐烦，脸一扭，说：“你还有完没完了。”
　　康纪榶跟个叭儿狗一样，殷勤地说：“快了，马上就好，我再把把，再把把。”
　　柳逸狠瞪一眼，他自顾自嘿嘿干笑。末了，就想伸手去动柳逸的脸，柳逸唬地一跳，说：“你想干什么。”
　　康纪榶特无辜，眨巴眼睛说：“不干什么呀，我就是想摸摸你的脸。”
　　柳逸脸更黑，口气硬邦邦地说：“不行。”
　　康纪榶也不计较，嘿嘿干笑着说，“那就算了，我最后看看你头发，就最后一步。”
　　柳逸开始后悔自己的让步：“刚可是说只把脉，”
　　康纪榶眨眨无辜的眼睛，装得一片纯良，说：“看发丝也是把脉验毒的一种方式。”
　　柳逸不说话了，干脆抄手冷眼看着康纪榶，看得康纪榶一哆嗦，说：“这是最后一个程序，你就了我这医者的心吧。”
　　他装模做样地细看柳逸的发丝，指甲缝里却藏了一滴水液，趁着柳逸不耐烦撇嘴的当，一掩嘴，“阿切”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飞了柳逸一脸的唾沫星子。柳逸忽地跳起来，忙用衣袖去擦脸，嫌恶地看康纪榶。
　　康纪榶直拱手，“真是，太不好意思，真是，太对不住。”嘴里说着话，眼睛盯的却是柳逸的脸，慢慢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
　　柳逸这下是彻底失去跟康纪榶再瞎扯的心，只说：“脉把完了，以后别再跟着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康纪榶反倒是一脸笑容，对着柳逸的背影说：“是我错了，兄台是不曾中毒，可脸却未必是天生。”
　　柳逸离去的脚步一顿，转了头冷眼看着他，用手摸摸自己未被遮住的半张丑脸，“哼”一声后笑笑：“看不出，你倒有几分厉害。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康纪榶听柳逸这么问，忙解释说：“千万别误会，我，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柳逸本没想到康纪榶这么回答，看了他半响，又回头想想，点头说：“也在理” 。
　　康纪榶也没想到柳逸这么答，楞了半刻，抓了头发扯着嘴笑，柳逸也笑。
　　康纪榶在这里游荡就没个目标，自此后索性随柳逸一起走了大半个中原。几个月下来，康纪榶时不时给柳逸下个毒，柳逸也不怕他用毒，鼻青脸肿什么的，面目发黑他根本不怕，随他折腾，反正康纪榶给他用了毒也会解毒，解毒时康纪榶更大方地请客，柳逸正乐得快活。更何况，康纪榶的毒也不会次次生效，柳逸自小就会识别些毒，这一来二去，倒正好锻炼自己的识毒本领。
　　柳逸一直以为，这世上不怕自己脸，敢跟自己称兄道弟的也就康纪榶那跟他一样的怪胎。
　　柳逸第一次看见玲珑的时候，她正坐在大饼铺前抱着张比脑袋还大的饼一阵狂啃，看得柳逸直傻眼，这吃相，啧啧，真是厉害。玲珑听得旁边有啧啧声，眼睑一抬，对着柳逸翻了个白眼，继续不管不顾地吃自己的大饼。
　　她刚从家门跑到城外的时候，只想着千万别给家里人碰上，越走越远，还尽往岔路上跑，居然真的没遇上半个人影。可她却是个路痴，出了城门就不知道怎么回，身上有钱也没处用，在旷野里跟个游魂一样东游西荡，已经三天没见米下肚，尽灌了一肚子溪水。最后才碰到个赶驴车的，好说呆说，也不知道付了多少钱让他把自己给拉回了城。
　　柳逸看玲珑翻白眼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这白眼翻得还真是圆呐。忍不住想使坏，拉着张脸往玲珑对面一坐，想着看你还翻不翻白眼。他问：“小姐，这边可有人坐。”
　　玲珑嘴里满塞了饼，呜呜噜噜不知道说什么，配着她摆手的意思，柳逸明白旁边是没人。也就正正地坐在大饼铺唯一的桌子边，正对着玲珑。
　　卖大饼的大婶看着柳逸，抖了抖手，差点把一摞子大饼抖到地上。柳逸沉声说：“小心着些。”
　　柳逸在这一坐，旁边的人能绕道的就绕道，能不来的就不来，着实看着有些可怕。只除了玲珑还稳稳地抱着饼大吃特吃，似乎柳逸坐在她面前，她食欲更好了些。
　　柳逸在玲珑对面坐了好久，也不见她有任何反应，开始怀疑是不是今天这脸丑得不够惊人，可一看旁边的人又否定。最后只好抱了几个大饼搁手里离开，走了还回头看玲珑，她仍旧专心致志地啃那饼子，有那么香吗？柳逸凑近大饼使劲闻了闻味道，没什么特殊的香味啊。
　　这个世界很难说有什么是命定的，但是巧合却总是不断产生。柳逸不相信所谓命定，但是却不能不多看两眼玲珑两眼，这人的神经也太大条了。

作者有话说

　　人生的欲望是无限的，而资源却有限。以无限对有限，自然会生出许多烦恼。比如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可是无欲是不是就会幸福，似乎也不见得。人生就是一场博弈，有人输有人赢有人笑有人苦。不知道我会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