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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毒公子康纪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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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逸见惯别人面对他这脸的惊恐和不屑,反把这当成无聊的消遣,看这天下诸人神色大变、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他忍不住呵呵笑。世人总是太在意皮相,却没有细问皮相下面安的是颗好心还是坏心,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能在柳逸这张脸下不惊不诧的人,柳逸都要偏头看看,看此人是否能和自己一拼。这天下,真正能够不在乎外貌美丑的人太少,而能够把外貌美丑抛开又能对得上他脾气的人普天下实在是少而又少。
是以直到现在,能够成为柳逸朋友的人更是少得可怜。世人都以为柳逸大概不会有朋友,只可惜人们都算错了这世上既然存在柳逸这样的异数,也就可能存在第二个异数。
江南医毒世家的康纪榶就是。他自小就有一身惊人的医毒功夫,家里大大小小,上至康老爷,下到厨娘仆妇,莫不被他防不胜防的毒给弄昏了头。唯一例外的就是康家两位夫人。还算他小子有点良心,手再痒也没把毒放到一贯疼自己的母亲和奶奶身上。
或许说他还明白,在这康家,惹了两位夫人,可真是要过水深火热的日子了。
康纪榶对于挑战父亲的权威情有独钟,当他第三次成功毒到有毒圣之称的父亲身上时,父亲肿着两只曾经迷过万千少女,而今变成两金鱼眼的眼睛,再看到一双白玉手几乎变成乌黑的僵尸爪时,怒气无以言比地爆发了。
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康毒圣这辈子最珍爱的就是自己的费了千辛万苦追回来的夫人。当他在又一个清晨,无比怜爱的拥着夫人时,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老婆大人面前变成猪头样。康夫人看着丈夫不断变形的脸,一脸惊恐,但半响反应过来之后,头一件事情就是一步跨到门口,栓了门栓不让暴怒的丈夫冲出门去。
她很清楚,普天之下,能让丈夫变成现在这模样的只有自己生下来就是魔星的儿子了。
“怪不得早晨儿子巴巴得非要看丫鬟给自己梳妆。”她无奈地坐在圆凳上,一手支头,想:“儿子,这回你可真实玩得太过了。”
康毒圣康亦寻平生有两样不可容忍,一件就是质疑他用毒的本领,另一件就是断不能动他的脸。想当初自己可是凭着这出众的外貌,外加防不是胜防的用毒本领,打败一众竞争者,把谢碧青这打着灯笼也难寻得温婉可人的女子给追回了家。儿子这回算是彻底犯了他平身大忌,点住老爸的死穴,用毒也就算了,还偏偏要把自己脸给毒成猪头样。毒就毒吧,居然把毒放在他老妈、自己老婆身上,这老婆自己疼都疼不过来,生怕哪个不小心惹了夫人生气,这臭小子居然大清早让自己在老婆面前丢大了脸。
“是可忍,孰不可忍”康亦寻怒不可遏地喊:“我不毒得你小子喊爷爷我跟你姓。”谢碧青在一旁捂了嘴笑,康亦寻仔细一想,是有些不对劲,讪讪地说:“这臭小子,把我给气糊涂了。”气话归气话,康亦寻此刻还是没忘记查验夫人的头发,谁知道这小子会不会不知轻重地,真把什么有不知名的毒用到自己老婆身上。
一经查验,康亦寻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还是有两分本事,用在谢碧青身上的海棠蕊非但无毒,反而还有养发护发的作用。不过就是不能和东海墨烟螺一起使用,若用了,效果就是康亦寻的样。
康亦寻这才领悟到儿子下毒是有预谋的。昨晚自己在书房时,儿子神神秘秘端了一盘子东西,非要让自己尝尝,说是一直让父亲操心,今天想表表孝心。他一感动,把那东西吃了个大半,以为这小子真是良心发现了,没想到在这给自己下一套。康亦寻摇头:“儿子啊,你的孝心为父以后还真得多想想。”
康亦寻在这边耽搁,那边康纪榶已经打了包袱翻出康府大门,想着自己在外游荡两个月再回来,父亲的肿脸也该消得差不多,到时候母亲奶奶一劝也就没个什么事情。所以等到康亦寻派下人寻找少爷的时候,少爷已经离府老远不见人影。
康纪榶在江湖上过的日子可谓春风得意,这一切多亏了康老夫人的支持。本来康纪榶还预备些康家秘传的解毒丸,准备实在没钱度日也好在天桥上卖上几丸救急。谁知他刚有些经济困窘,躺在客栈柴房睡了一宿,第二天就有人拿了银票说是老夫人让送的。抱着来人他就哭开了:“奶奶哎,还是您老人家疼孙子呦。”
他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等来人一走,就揣了银子直接奔大街上溜达,打算把这几天风餐露宿的困顿都给补回来。这一补又是一光光鲜鲜英俊潇洒的少年郎君,眉目含春眼角带笑,一双潋滟桃花眼,斜斜一睨,刚出衣料铺子就把街对角的姑娘看傻了眼,一颗春心扑通扑通地跳得那叫一个快,跟着康纪榶走了几条街也不知道。
初来溜达的康纪榶是不知道他这一副相貌有多引人注意,天天没事情就四处乱逛。
那时候的人们哪里知道这样惹人心动的公子却是个善使毒的混世魔王。他不存在什么坏心,可就是喜欢做点自己的试验,康家大大小小可是吃尽了苦头。他刚离开康家,大家还一幅惶恐的样子。可是过了些日子那些丫鬟老妈子们发现吃饭不用提心吊胆,走路不用左顾右盼,连上个茅房也不用心惊胆战的日子似乎也挺舒坦,大家不由相视一笑,少爷哎,你在外就多玩一阵,让我们也休养休养。
康纪榶初开始跑到没个人管自己的地方,还挺高兴,但是这高兴总是被某些人所打扰。他喝茶、吃饭、发呆、想解药的时候,身边总不时绕着几个烦人的眼光。有的炽热、有的嫉妒、也有的不怀好意,刺得他浑身颇不自在。彼时的康纪榶还是个毒痴,一天到晚的心思都放在怎么用毒解毒上,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眼光不想深究也懒于深究。
他不愿意深究,但自有人愿意相信凭自己一枪痴情定能感动这个俊逸郎君,难免有些自恃身份样貌皆为上上之选的小姐来相邀。
小姐来相邀的时候康纪榶正在发愁没有人可供自己新制成的毒试验。这下看有人相邀,立马拍掌答应,反邀请小姐到某某名吃点把酒话人生。小姐看着眼前心上人的笑容,脸微红,。
这顿饭吃得小姐终生难忘。只见康纪榶自己不吃,不断殷勤地给小姐布菜,边布菜还边问:“这菜味道如何,可有什么不适。”“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小姐越听越感动,如此佳婿,如此体贴,一生难求。康纪榶这样的怪胎并不多见,的确是一生难得。
小姐想到自己的甜蜜,抬眼深深凝望一眼,康纪榶眼光热烈,一转不转地望着小姐看。小姐的粉脸更为羞涩,之前对陌生男子相邀的勇气全然消失,一个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耳边康纪榶的声音愈加柔和,小姐,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会不会心慌气短。康纪榶说到这,小姐忙摇头,嘴上说没有没有,可是身上怎么越来越感觉不对劲,痒得厉害,一阵比一阵心慌,直想脱了衣服挠个痛快。但她到底是大家小姐,受过教养,痒死了也不能出丑,尤其是在心上人面前,面上还是要强撑。
康纪榶见小姐不动声色,自己倒是急了,嘴里念叨:“咦,怎么会,分量明明是够了啊。”小姐听得一头雾水,抬头想要询问,突然看到自己本来白嫩的双手似被煮过一般,红得吓人,不禁呆住。
康纪榶看到这双手才如释重负:“我就说,怎么会没作用。”小姐这下算是明白了,原来这双红酥手——又红又酥,被油炸过一样的手是被这面善心恶的主给弄的她气得柳眉倒竖,腾得站起来,手颤抖着指康纪榶:“你—你—你简直不是人,枉费我一番心意,你,却如此作弄我。”
康纪榶颇不以为然,不就是点毒嘛,费得着生气吗,往小姐手里递上解药说:“你急什么,我这有解药,一天一丸,十天包你比原来还好看。”小姐一把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劈手夺了解药,带着满脸泪花冲下楼,柔肠被撕成片片碎片,深悔错看这张俊俏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