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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落红 ...

  •   年后便是春。
      在绮罗生的日记里,这年春天可说是滋味难言,悲欣交集。

      在桃花含苞待放之时,他与意琦行都收到了请柬,亲自来给他俩送请柬的人是戴如澜和靳月。
      绮罗生接过请柬时,欢喜却并不意外,笑道:“你们喜结连理,该怎样答谢我这个媒人?”
      当初,便是绮罗生替一心企盼能够学医的靳月引荐了戴医师,让他们得以结为师徒,日久生情,如今又做了结发夫妻。
      一向并不爱讲面子话的戴医师这次却忙迭声应是,承诺定当好好答谢绮罗生。
      绮罗生道:“方才与你们说笑,答谢就不必了,以后你俩好好过日子便是。”
      意琦行恰好在旁,便也问:“婚礼准备需要帮忙么?”
      绮罗生跟道:“若有需要相助之处,一定要说。”
      戴医师回:“已经在着手准备着了,帮忙的人也有,就不劳烦您二位了。且如今在战时,不宜大操大办,一切从简。”
      绮罗生点头,又看向向来开朗今日却羞涩沉默的靳月,半真半假笑道:“从简是好,但是会不会委屈了人家姑娘?”
      靳月闻言忙摇头,“这也是我的意思,能够嫁给如澜,我已经很知足了。”说完,不由红了脸,看向身边人的眼睛里却流露出甜美的笑意,“而且,如果二位先生能来,我和如澜便都无憾。”
      意琦行是戴如澜的伯乐,绮罗生是靳月的铺路人,他们对意绮二人的尊重是不言而喻的。
      “这样的喜事,当然要亲自见证,我们都会去的。”绮罗生回。意琦行亦点头应允。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婚礼那日正是春暖花开之时。
      说一切从简,此话全然不虚。
      现场并不宽敞,仅容下了五桌席位,来人不多不少,刚好将这四十余个位置坐满。席位前方搭了个小台,旁边摆着几束鲜花。众人就坐后,婚礼便开始了。
      绮罗生微笑着凝视台上幸福的一幕。
      司礼问新娘,为何会义无反顾地嫁给新郎,她说:“遇见他,嫁给他,我的人生变得完美。”
      说者含笑却哽咽,听者亦不由眼眶发热。
      遇见了他,生命开始转弯,与他相恋,人生便再无遗憾,这样的一个人,绮罗生也拥有了,此时此刻,正坐在他身边。
      司礼再问新郎,新郎回道:“她很好,值得我钟爱一生。”
      台桌下,一只手悄悄牵起了绮罗生的手,绮罗生的视线移向与自己同席并位而坐的意琦行,对方朝他点点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那深刻的眼神似在诉说:“也许我将终生无法允你一场婚礼,但我亦将爱你终生。”

      婚礼的喜庆还未消散,桃花纷落如雪。
      在桃落樱开的时节,绮罗生见到了久违的故人。
      “小沚,湄儿?”绮罗生看着眼前两个分明长大了的少年人,“你们怎么来渝城了?”
      “九哥哥……”湄儿一见着绮罗生,双眼便红了。
      “说好了不许哭,一路上都没哭,怎么到了这里你就又忍不住了?”小沚其实比湄儿大不了多少,如今看着却似乎一下子成熟了很多,也有了兄长的派头。
      绮罗生见他们这样,料应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便先安抚好他们,再让他们慢慢把事情说出来。
      开口的是小沚:“那天,娘去河边浆洗衣裳,被鬼子抓了去。爹就拿着勾刀去救娘,爹带回了娘,但是那时候娘已经……爹一到家也落了气。”
      媚儿终于还是压抑不住,放声痛哭起来。绮罗生摸着她长长了的头发,动作温柔,心中却翻腾着痛与愤,良久才说道:“以后,便留在渝城吧,我照顾你们。”
      小沚却摇头道:“九哥哥,我要去参军,打鬼子,给娘报仇!”他眼中坚定的神色盖过了不忍,“但我妹妹就托付给您了。她喜欢读书,成绩很好,一直就希望可以成为您的学生。父母俱亡,长兄如父,我不能再教导她,以后,就拜托您照顾她,教导她。”
      “哥……”媚儿含泪抱紧了她兄长。
      小沚去意已决。绮罗生便修书一封,让他带着书信去找岳明忠。
      临行时,小沚忽地跪地,向绮罗生磕头,绮罗生忙欲将他拉起来,他却坚持着磕了三个响头。
      待他站起来,绮罗生拍着他肩膀道:“你放心,湄儿也是我妹妹。”
      小沚点头,他很是信得过绮罗生。
      依依不舍,终要舍。
      待人走远,湄儿仍旧不停对他哥的背影挥动手巾,一遍遍呼唤道:“哥,哥,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

      小沚离开后,绮罗生把湄儿安排在了盟校女生寝室,为她整理出一些课程,让她跟着去旁听。来年盟校会有入学考试,她如果成绩优异,便可以成为盟校正式学生。
      “九哥哥,我真的可以成为盟校的学生吗?”
      “我当年也是这样成为指月学生的,你要相信自己,相信天道酬勤。”
      “我,我相信你。”湄儿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随即却又黯淡了神色,“九哥哥,你当年到北城去时,也只剩一个人了吧?”
      绮罗生摇摇头,“当时我还有白叔,有你们。后来,又遇到了意校长和许多其他的朋友。你现在也还有小沚,有我这个九哥哥,以后同样能结交更多朋友。我们都不是孤单一人活在这世上的。”
      湄儿想了想,重又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里,湄儿适应得越来越好。绮罗生特意跟人打听过,无论是她的舍友还是教师,都说她是个不错的姑娘,人也乐观。他于是放下心来。

      转眼,便是春末夏初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
      在落红的哀歌中,远方有消息传来。
      渊薮的西南邻邦,如今已被敌军攻陷,成为纳粹的傀儡。于是,与之毗邻的闵州告危,大量闵州民众为了躲避风险,成群涌入渝州。
      与逃民北上截然相反,一支支军队,一个个医护人员,一批批志愿者则从渝州走向闵州。
      新婚燕尔,靳月却选择了与自己的丈夫告别,随医疗组进入如今已经与敌人开战的闵州。戴医师正在进行抗菌药物的研发生产,无法离开,只能将自己的妻子送到车站。
      盟校第一届毕业生中,便有数十人成立了志愿队。意琦行、绮罗生和戴如澜一道来车站送人。
      车站中正上演着一幕幕重逢与离别。
      有瘸腿的男子正在拉着二胡,如断如续,却又不绝如缕,似是人们之间欲留却不敢留的心情。
      车影远去,辗过最后一层落红。

      “车影消失在南方,像是他们带走了春天。但落红不是无情物……”绮罗生合上日记。
      夜深人静,唯身后心跳如雷,胸膛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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