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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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雪融后，绮罗生回了趟江南老家。在回家前，他先转道接了白叔，两人再一起去祭拜白老爷。
到了父亲坟前时，绮罗生发现坟头和周围都很干净，几乎没有生长出任何杂草，坟前空地上还留有许多支没有燃尽的香烛，应当是有人时时来此祭拜。白老爷德高望重，总有人追念。绮罗生颇觉欣慰。逝去了的人，唯有长存于生者心中，才不至于彻底消失。
祭拜完白老爷后，绮罗生和白叔在镇子上逗留了两日。
也许是因为离开还不是很久，家乡的一切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山秀水明，乡亲们说着自己熟悉的方言，语调比北话听起来更婉转而柔和。将近年关，处处都热闹着，那些零零碎碎的习俗曾经觉得再寻常甚至琐碎不过的，如今看到，竟也觉得亲切而尤为喜爱。离家才知乡愁滋味。在北城的许多个日日夜夜里，绮罗生常会想起故乡，想起那些早已离去的亲人。有多少回梦里梦见家宅的荷塘、牡丹园、长廊，梦见母亲在园子里陪着自己嬉戏，梦见父亲坐在长廊上读书，梦见姆妈从厨房里端出热腾腾的点心，梦见白叔给自己扎纸风筝……
这次回家，绮罗生特意去拜访了七老爷，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再看一看曾经的家而已。但是去过后，看着虽然已修整一新的宅子，眼里虽仍是较为熟悉的风景，心中却忽然觉得陌生。他这才发觉，家、家乡、乡愁，都不仅仅是牵系着一个地方，更牵系着人，牵系着回忆，牵系着时光。他曾经日思夜想的，其实并不是这座早已易主的宅子，而是他消逝于此的，再也回不去的家人团聚的过往。
逝者不可追，纵使伤怀也只能轻轻放下，深深埋起。未来，前方的路，才是他更应在意的。
去过旧宅后绮罗生将白叔送回了他侄儿处便婉拒了他们热情的挽留，几乎马不停蹄地便回了北城。
到北城的第二年，因为学业和工作需要同时兼顾，生活愈发忙碌，但也充实。绮罗生觉得时间过得比去年似乎要快很多，当真是日月如梭了。眼看着花开花落，眼看着浓荫匝地，便又是一度春夏，入学考试的日子就这样飞速而至，转眼便迫在眉睫了。
考试前夕，绮罗生去了趟指月大学，门口的值班人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校园内部，所以绮罗生只能站在大门外看看。
高高矗立的白色石柱撑起气度庄严的门楣，上方门牌上“指月大学”四个镌刻的大字纵笔浩放，遒劲有力，如这所学校本身，高山仰止。大字的下方右侧用缩小了许多的同一种字体记录下了书写此门牌的人名——意琦行。
“非独鸟有凤而鱼有鲲，士亦有之。夫圣人瑰意琦行，超然独处。指月的校长一定人如其名。”少年绮罗生心中暗道。
当绮罗生回到旅馆的时候，老板交给他一个小盒子说道:“绮公子，这个是侯爷派人送给你的。”侯爷便是绮罗生的那个富贵“朋友”——无我先生，这也是绮罗生最近才知道的，无我先生祖上曾做过前朝的侯爷，现在在北城仍是呼风唤雨的角色，大家习惯用侯爷这个称呼来尊称他。不过，无论他是无我先生还是侯爷，对绮罗生来说差别都不会太大，他们只是君子淡交而已。
绮罗生回房后打开盒子，先看见一张纸条，上书:指月去岁入学考试试卷一份，供君参考。绮罗生心里微觉感激，这样东西比起侯爷送他的其他的名贵礼物确实更让他心喜也更易于接受。绮罗生将试卷拿出来看了一遍，题目略难，但稍加思索后还是有思路的，对于踏实刻苦了半年多的他来说，这样难度的试题几乎是可以迎刃而解的。
而在此两天前，意琦行却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中说有人买通了学校资料管理室的看管人，今次入学考试试题被泄漏，怀疑拿到了试卷的是一个名叫绮罗生的考生。意琦行当即打电话叫了招生处的相关负责人过来，跟他交代了一番，接下来却再无其他动作，这两天里，从表面上看，一切如常，风平浪静。
一夜好梦，第二天清晨天方亮绮罗生便已起床，等到天大亮的时候，他带着纸笔等早早地就出发赶赴考场了。他竟是第一个到达考场的，考室里有五排桌子，每排三个位置，坐位之间离得比较远。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其他考生陆续到来，时间缓缓流逝，终于到了发卷时候。
从监考员手中拿过卷子，绮罗生准备先从头到尾浏览一遍，但看到第一题时便觉讶异，再往后看，更是越看越心慌。他觉得这份试题简直让自己难以置信，这分明就是——侯爷送给自己的那份“去年的考卷”！绮罗生握笔的手开始出汗，他微微颤抖着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习惯了的白纸黑字，此时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刺眼。无论怎样，他都无法强迫自己继续往下写了，试卷上方的“庚申年指月大学入学考试试卷”中“指月大学”四个字似乎也长了双眼一样，定定地看着他。
他如坐针毡，心中挣扎不已，心跳声大得如耳畔鸣雷，继而，又渐渐地平息了下去。数分钟后，绮罗生终于抬起了沉重的手，监考员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有什么问题？”
“老师，我怀疑这份试题已经被泄漏了，我昨天看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试卷。”
“你说什么？你说……试题被泄漏了你昨天看过一样的!”
绮罗生肯定无比地点头。
“你是怎么看到的？”
“是朋友送给我的。”
“你的哪位朋友，如此神通广大？”
绮罗生摇摇头，眼里流露些惭愧:“抱歉，我不能说。”
“你！你可知道若此事属实，泄漏试题非同小可，你还想替人敷衍？”
“我……”绮罗生发现自己无法辩驳，却又无法说出真相，只能继续说道，“真的很抱歉，是谁给我的试卷我确实不能说，但是我能说的已经说过了，这份试题确实是被泄漏了。至少，至少我看过了。”
考室里很安静，但大家分明听到了绮罗生的话，气氛变得很凝重。许多考生甚至将注意力挪到了他们这里，而没有继续做题。
监考员蹙眉，想了想道:“莫不是你认为题目太难，故意捣乱？”
绮罗生摇头，“这些题目我基本上会答，不信我可以答给你看。”说着绮罗生便提笔写了几个答案下来。
监考员这下相信绮罗生所言不虚了。他让大家先停笔不要再答，在原地等候，他收了试卷后便拿着出了考场准备去找这次考试的责任人商议。人方出考室便遇见了恰好前来找他的责任人，他连忙拉住此人焦急道: “郭先生，有考生说试题被泄露了。”
“哦，是哪个考生说的？”
“他试卷上写着绮罗生。”
“绮罗生行，我知道了。其实，今早上我拿来的试卷错了，那是之前出的一套废卷，也早就流出去了，不算是泄露试题，真正的试题刚刚才被资料室送过来。在这里，重新拿去发一下吧，收卷时间延长半小时。”
监考员虚惊一场，长松一口气，忙拿着新试卷进了考场，心中不免五味杂陈——这都什么事儿！ 而绮罗生听了监考员的解释后却是放下心来，看来是他误会无我先生了，或许，他真的是出于好心，也没有用非常手段。绮罗生也不由长吁一口气，开始平静地答题。
责任人各个考场派完新试卷后便立即赶回了指月。
…………
“校长，事情就是这样了，陈老师说，那个叫绮罗生的考生自己提出题目被泄露了。”
意琦行听完后点点头，“看来盗买试题不是他本意。”
“嗯，而且我查到这个绮罗生的报名表上填的信息很简单，他老家在南边，北城的临时住址也是在比较偏陋的地区，亲人栏也基本上是空着的，应该没有能力和渠道做贿买考卷的行为。”
意琦行若有所思，“买试卷的若另有其人，绮罗生或许就是挡箭牌了，只是不知举报之人是谁，如何得知试题被泄，此事还得再查，不过当务之急是本次考试。”
“这个您放心，现在咱们把试卷临时换了，监考员也是实现安排好了的，人员完全信得过，只要阅卷过程不出问题，这次考试就算有人有心作为也无能为力了。”
意琦行点头表示认可。
“那，校长，这次阅卷如何安排呢？”
“这次的七十份试卷，全部由我亲自来看。”意琦行略一思索后回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考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