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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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前，绮罗生想起来晚餐时宋先生与他说的一件事，便问意琦行道:“你熟悉一个叫庆丰明的教师么？”
“庆丰明？”意琦行点头，“我当然知道。”
“当然知道？看来，此人应该不止是一位平常□□。”绮罗生揣测。
意琦行向他介绍道:“这个人说起来，还与你颇有一番渊源。当年你去欧洲后，他便考入了指月，也是少年才盛，在指月与日本高校的比赛中崭露头角，被人称作‘三才子’，与你齐名。”
绮罗生恍然想起当年龚良文的那封来信，他甚至在信中将自己与这位“三才子”比作指月双星，但，“这也算不得什么渊源吧？”
意琦行哂笑，“这当然只是其一。你虽不知他，但他却知你，甚至处处以你——嗯，应当说，时时将你当作对手。”
“将我当作对手？”绮罗生也略略觉得意外又好笑，“怪不得宋先生说他要与我进行教学比武。”
“你答应了？”
“宋先生作为文院院长，又是我以前的老师与前辈，他作为中间人来做邀请，我岂有推拒的道理呢？更何况，教学比武，本也是同行之间相互切磋的好事，只要不伤和气，比比也无妨。”
闻言，意琦行表情微换，似支持又似不愿支持，“此番倒是是明争，从前他与你暗中较劲的事也不少。庆丰明这人，才气高，但颇恃才傲物。当年他在指月有了名气，常有师生拿你与他相提并论，他很是不服，无论是写文章做功课抑或考试，都要与你较量一番。”
绮罗生不由笑道:“怪不得这次指名道姓要与我比这一场呢，大概是学生时代还未比够？”
意琦行也含笑点头，“当年他不知从何处听说你是通过我提前直接转入指月留学班，便也来请我为他的转班申请批字，我没同意，他对此事大约一直耿耿于怀。后来，他自己修满学分转班，考取了公费留学，今年学成归国便进了指月。”
绮罗生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最后只道:“他倒也是个硬气的，只是他的这些选择应不是为了与我置这口气吧。”
“不得而知，”意琦行对此似不在意，随之又道，“总之，这次教学比武你平常对待即可。”
第二日，宋先生来通知绮罗生次日教学比武的主题，又送来了绮罗生所要求的他被分派教学的班级中三十多位学生该门功课的常规课业情况。
绮罗生对待教学讲究因材施教、循循善诱。如今是没有时间让他去深入了解这三十多名学生了，只得临阵磨枪。他花了半日时间通过课业情况熟悉了学生的学业水平，此后又花了半日时间熟悉教材，写教案。晚上意琦行回来的时候，趁着他不忙，向他咨询了一番如今给这个班级学生讲授该门课程□□的一些教学情况。
翌日，尚算胸有成竹地来到了教学楼。
“白才子”与“三才子”的教学比武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观摩，不仅宋先生等几位该院教授老师作为评课人出席，连意校长和云梦泽等人都坐在了教室后方。
第一堂课是庆丰明主讲，为了公平起见，他也选择了一个并非自己所授课的班级。按渊薮传统，绮罗生如今算是指月来客，应主让客先，但庆丰明比他晚几年踏上讲台，就算他礼让后辈，也有理由先让对方上台讲课。
“三才子”果然才气逼人，三尺讲台如一方能供他恣意发挥的天地。他博古通今，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将课程讲解得深入浅出，让人时时如醍醐灌顶。绮罗生发现，学生们边听他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讲课，边不断记下他所传授的知识以及那些连珠妙语，当真是不亦乐乎。一节课下来，大家脑子里是满当的，笔记本上也是满当的，可谓收获颇丰。
教室里掌声如雷，庆丰明在大家的肯定与鼓舞中翩翩行礼，当真有大师风范。
宋先生问绮罗生:“你觉得如何？”
绮罗生颔首，“甚好。”
“可有压力？”
绮罗生点头，“自然有，不过，我倒不是因为一定要胜过庆先生而觉得有压力。”
“那是为何？”
“下一个班级我并不熟悉，恐怕课程不好开展。我们这节课，师生之间互动不好，效果也难以达到。”
宋先生了然一笑，“我拭目以待。”
第二节课前，大家转移了阵地，换去另一个班级听绮罗生如何就同一节课进行自己风格不同的教学。
正式上课前，绮罗生看出了台下学生们的紧张，便先自我介绍了几句，称自己为“师兄”，又说:“将我当作平日教你们这门课的郑先生即可，一切如常。”
正式开始授课时，绮罗生习惯性地以发问导入教学，以引发学生的思考，并集中他们的精神。但新师授课，后边又坐着如此多的□□领导们，学生难免胆怯，不敢发言。
眼见着课堂即将冷场，学生们心里无比尴尬而忐忑，后边庆丰明等人也各有异色，唯分别处于教室前后的绮罗生与意校长仍神色自若。
须臾后，绮罗生抚掌道:“既然诸位如此惜言，那我便只好点名了。余若水，请你来回答我刚才的提问。”
绮罗生此话一出，那位名叫“余若水”的学生倒是毫不迟疑地站了起来，而且，他甚至相当有话可说，可谓淋漓尽致地抒发了一番自己的见解。
待他回答完后，绮罗生画龙点睛般地总结了他的答案，并给予了中肯的点评与鼓励。
此一番之后，课堂气氛渐渐活跃起来，主动要求回答问题的学生也渐次增多。
宋先生总算明白了绮罗生找他要学生课业的目的了，纵使从课业中并不能全面地了解学生们的状况，但是也能有所发现。这位余同学，是一个很有自己的思想又不吐不快的那类人，这从他的课业中便可见一斑。绮罗生正是了解到了这点，才会毫不犹豫地点了他的名。
其实绮罗生也可以选择更轻松且看起来让人目眩神迷的教学方式，正如庆丰明那样。以他的知识积累与口才，讲得定不比庆丰明差，但绮罗生深谙——教学不是个人表演。
学生们欣喜地发现，这位新教师虽是第一次给他们上课，但对他们却似乎有一定的了解，叫的上很多人的名字，也照顾着他们的听课感受，让他们能够一步步地跟上教学，并且在不断的思考与学习中获得新知与领悟。同时，他们习惯了郑老师的授课风格，对于一些细节处新教师也有所体现，譬如郑老师的板书一般是从上至下，竖排写，然后从左至右依次布满整个黑板。绮罗生也是如此板书，看得出他并不是非常习惯，偶尔写出了几个字才发现位置错了，又擦去重新写。板书看似事小，但以学生习惯的方式进行书写，却有利于他们观看并记录。
既有新鲜感又不会不适应，课程进行到一半时，教学气氛已经非常融洽。
在讲完一个重点后，绮罗生并没有即刻进行下一个知识点的讲述，而是让学生们联系从前所学及自己生活中的类似情况进行交流探究，然后发言分享他们的心得体会。
简短的交流与发言之后，绮罗生指着黑板上的那些言简意赅的记录说道:“这是诸位的新知，是属于自己思想的结晶，是在课本旧知及他人智慧的基础上升华而来的。甚至比课本和讲义上的内容更重要。”
学生闻言，亦有同感，有人已经做了笔记，有人则在心中默背。
绮罗生继续道:“诸位一定很惊讶——自己竟能学习到这一步，但是莫要怀疑，这确实是诸位自己的收获。我不知道诸位从前是否听说过课堂之增值这一观点，但一定背诵过孔夫子的‘温故而知新’，在这里，我要稍作引申。”
绮罗生转身写下硕大的四字，指着前两个字道:“温故，不仅是简单地阅读背诵旧知，而是要利用思想之利器，从中挖掘出深藏的内涵，从而才能真正达到‘知新’。诸位今后便会明白，记忆最深刻的，影响自己最深远的，一定是通过自己获得的。今日是我站在这里带领诸位去寻求增值，往后，希望我的学生们自己学会这一技能，你将终身受益。”
下一个知识点的讲述，绮罗生几乎不再费力，学生们似乎很容易便接受了他的教学方式与观念，不仅全力配合，且积极主动，课堂气氛愈发和谐而热烈。毕竟是指月学生，聪慧而富有才气，举一便可反三。待课堂结束时，大家仍意犹未尽。
看笔记，记得并不多。回想课堂内容，老师所讲也不多，大多时候他是在引领大家进行阅读、思考、探究、总结，可是那些所记不多的内容却都刻在了大家脑海中，且可以据此生发更多。
最后的课堂评比，评委们给出的评价是——庆丰明先生才华横溢，能以流畅而气势与文采兼备的语言传授知识，学生皆颇为享受此等课堂；绮罗生先生则转换角色，将自己从灌输者转换为指引者，以学生为中心展开课堂，让学生从被动的接受者变为主动的收割者，亦即他是一位真正懂得课堂艺术与教学真谛的教师。
教学比武过后，庆丰明在绮罗生走出教室前拦住了他，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如何如此了解那些学生，与他们互动得那般行云流水？”看似询问，却似质问。
绮罗生并不反驳他的怀疑与猜忌，只回道:“熟悉学生，是每一位教师的必修课，庆先生可否也这样认为？”
身后传来掌声，宋先生走上前来，拍了拍庆丰明的肩膀，“年轻人，学无止境啊！”随后又向绮罗生颔首一笑，出门离去。
庆丰明不再多言，也随宋先生而去。
云梦泽向绮罗生竖指，“高下立判，这次比武，你赢了。”
绮罗生摇头，“教学比武不分胜负，只是相互切磋学习。”
云梦泽却忽地一笑，“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多年兄弟成知己嘛，只是这庆丰明往日里看人都以白眼，杀杀他这傲气也好。”
绮罗生一笑，不再多言。
“等会儿我有课，就不多陪你了。”
“嗯，你先去吧。”绮罗生与云梦泽挥手告别，待教室里其他□□学生都离开后，才出门下楼。
走出教学楼，未参与评课的意琦行正站在一株榆树旁等他。见他前来，指指远方一片音隐约青黛道:“那边好山好水，忠骨英杰安魂之地，一起去走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