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饮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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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生上楼走到房门口时，门敞开着，意琦行已经进屋了。
“下午醒来后见你不在，我去校园里走了一圈。”绮罗生反手关上门，走到意琦行跟前，“要准备晚饭了吧，我帮你？”
意琦行拦住他挽袖子的动作，“我给您做几道渝城这边的特色菜，你走累了就休息会儿。”
“意校长日理万机，还有功夫学新的菜式？真是好雅兴。”
“之前下馆子吃过，觉得你应该喜欢，就问了菜谱，自己试了几次，味道还不错。”意琦行边说边走进厨房。
绮罗生站在原地，咀嚼着意琦行的话，菜还未入口，味蕾便已经满足了。
酸甜辣，凉拌清蒸爆炒油炸，简单几道菜各不一样，食材大多是绮罗生见过的，比如瘦肉、河虾、鸡蛋、茄子、菌菇等，但做法不一样，味道就显得很新鲜了。
绮罗生每样尝过，便毫不吝惜词语，将意琦行很是夸赞了一番。
意琦行见他吃得开心，便时时为他夹菜。等绮罗生吃下了两碗饭后，才让他慢慢吃，晚餐不宜吃得过饱。
绮罗生慢慢喝着菌菇汤，对意琦行说道:“今天下楼时遇到了云梦泽几个，大家约了聚会。本想着到时候正好去尝尝渝城美食，没想到就先赚着机会一饱口福了。”
“你们约的何时？”
“具体时间还未确定，不过我想，不如就明天中午吧。”绮罗生本想邀请意琦行，但一转念，觉得还是罢了。意校长虽从不待人苛刻，也很是照顾学校里的师生，但他向来原则性极强，又不苟言笑，加之身居高位，与他亲近的人少之又少，他自己似乎也全然不在意，反而很习惯于这种境况。此次聚会，若他真的去了，怕是众人都不得尽欢。
思及此，绮罗生又转了话题，“今日我在校内走了一遭，发现这里边也有一片湖。”
“这片湖是原址即有的。”
“怪不得湖边的那些树比别处的都大，比北城指月湖边的树种类还多，清湖绿树，天光云影，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绮罗生爱水，意琦行是深知的，他点点头，将最后一个茄盒夹进他碗里，“渝城气候温暖湿润，很适合各类植物生长。我听从事植物学研究的蔡教授说，他在渝城周围那些山林里发现的草木种类，远超其他地区。所以，他对指月迁校一事，大约是最喜闻乐见的一个。”
绮罗生吃饱喝足，放下筷子，问道:“你当初给新校选址时肯定考虑良多吧？”
“可能需要在此地留上几年，当然各方面都需考虑周到。其实也无法面面俱到，但这里确实比其他地方都合适。”
绮罗生笑道:“我觉得就很好，而且，也许无须太久，北城其他高校便也要南迁了。”
“北城局势又有变？”意琦行问之又问，“你怎么有时间来渝城？”
绮罗生并不想欺瞒意琦行，便将前些日子的事情一一道来，只简略了他在牢中的那些波折。
自责、忧虑、后怕，庆幸——意琦行心中诸般思绪几番沉浮，最后才叹道:“你啊，今后莫再如此意气了。”他欣赏绮罗生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但他更希望绮罗生平安无恙。
绮罗生握住他的手，“放心，我有分寸的。”
夜里，意琦行在灯下办公，绮罗生坐在他旁边翻着一本书。两人的影子被投于墙上，相隔很近。
绮罗生看书看得眼睛累了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影子，又看看意琦行。
因有欧洲血统，意琦行的五官比其他人更为深邃，高挺的鼻梁从侧面看去尤为突出，那样吸引人的容貌添上此时此刻认真而专注的神情，如何教人不为之悸动？
“意琦行。”绮罗生在心中呼唤了一声，却不想，口随心动，当真呼出了声。尽管轻微，意琦行还是听到了。
“嗯。”一声似乎漫不经心的回应，但又显得无比亲切而温和。绮罗生想，这样的呼唤与应答，再不会发生在意琦行和其他人之间了吧，这个人是——是他的。
快乐瞬间如月色一般，无声流淌，弥漫了整个无垠的世界。
睡觉时，绮罗生先上床，躺在里侧，意琦行在他身边卧下。
绮罗生主动靠近意琦行，意琦行便顺手揽住了他，两人垂在身侧的左右手十指相扣。隔着薄睡衣，还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绮罗生没有闭眼，目光灼灼，意琦行向他微侧身子，问道:“睡不着？是不是下午睡久了。”
绮罗生感觉到意琦行正凝视着自己，虽然看不清他眼里的投影，却可以感受到那一缕浸润着自己的目光。
他凑到意琦行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螽斯鸣夜，风月无边。
第二日，中午的聚会推迟到了晚上。
绮罗生在意琦行房间内用的午饭，又睡了个午觉。下午看看书，打开留声机听听音乐，观赏了一番窗外的风景。待到傍晚时才出了门。
聚会的地址是意琦行中午回来时通知他的，在渝城一家老字号，离指月并不远。
绮罗生到时，大家都到了，一桌七人，连宋先生也在。大家都是志趣相投的人，又有朋自远方来，边吃边聊，颇为尽兴。
散席后，一行人一起出门。在门口恰逢路过的意校长，绮罗生招呼了一声，意琦行便走了过来。
因有校长在，进了校门不久，大伙儿便都散了，只剩意绮二人同行。
绮罗生看着天空一轮皎洁银盘，语带笑意道:“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什么？”
“你的头发露湿了。”绮罗生伸手，拂过意琦行的头发，手心便沾了水。
意琦行微微有些窘迫，却又理直气壮，“我只是担心你会喝醉。”
绮罗生摇摇头，“我没喝酒，”又不禁失笑，“但是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醉乎乎的，也许是月色太好了。怪不得诚斋先生要反驳太白说‘月不解饮真浪言’。”
意琦行也随之而笑，并不戳穿他的月不醉人人自醉。
两人踩着月光到了楼下。
绮罗生惋惜道:“真应该喝些酒的，起码可以装作醉了。”
“为何要装醉？”
“这样，你就可以把我背上去了。”
意琦行直接蹲下身来，绮罗生既惊诧又欣喜，也毫不犹豫地趴到了他背上，圈住他的脖子，双腿勾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肩颈上。
意琦行背着绮罗生上楼，脚步不急不慢，沉稳有力。
“意琦行。”绮罗生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意琦行的气息有些喘。
“……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不用说，我知道。”
“嗯，你知道。”
一滴温热的露水，悄然滑落在意琦行湿润的头发中。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饮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