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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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琦行出国后，绮罗生再去了一次牡丹园，花仍未凋，人便回来了。
人事有时比花事更短。
意琦行回国的同时，岳明忠也来到北城，在办完正事后便来找绮罗生。
这回两人没有喝酒，绮罗生泡了一壶前些天刚做好的牡丹花茶。
胸中小不平，酒可以消之；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
岳明忠饮茶如灌酒，牛饮几杯后，恨恨道：“真想召集弟兄们一齐北上，把这伙内奸外贼一锅端了！”但这并非他的长剑可及之处。
绮罗生为他不停续着茶问道：“钱将军决定放弃北城了？”
“这龟孙子，借着咱校长的势苟且偷安这么久，没一丝长进！”
绮罗生以沉默代替长叹，随后又问道：“那你这回来北城是为何？”
“前来做那屈辱的见证人！”岳明忠怒喝完，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的是脾性温和的好友，便放缓了语气，“钱孙子和东北那个卖国贼签协议，找我来当个中间人，我就来了，顺便护送校长他们去渝城。”
绮罗生手微颤，他放下茶壶，“东北军何时进驻北城？”
“三日后。”岳明忠恨不得捏碎杯盏，“暴风雨突如其来，这北城就要被洗透了！”说完，他看看绮罗生：“不如你也把学校带着一块儿走了吧？留在这里等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么？”
绮罗生摇摇头，“我不能走，只要这块土地还属于渊薮，我就不能走。校长和指月不一样，他们是不得不走，东北军容不得他们，但是不见得容不得我们。”
“也是。”岳明忠道，“其实今日签协议这些都是说好了的，东北贼子不会拿你们怎么样，但我还是有些担心，因为东北贼子也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说不定哪天就胡乱砍过来了。”
绮罗生看着岳明忠一笑道：“有岳将军在，谁还敢拿我怎样么？”
岳明忠被绮罗生一句有意之语逗得开颜，“你放心，有我在，那些贼子鬼子知道掂量轻重的。”
绮罗生点点头，“而且，我相信，有大家在，各尽其力，没有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说完又替岳明忠满了一杯茶，“苦尽甘来，甘味更甘。”
岳明忠喝下这杯茶，笑笑，“小绮罗，你不介意我还这样称呼你吧，习惯了，改不过来。”
绮罗生慢饮，“当然不介意。”
岳明忠又道：“那年开学刚见着你时，见你长得清秀，又文文静静的，觉得你就是一书生，那时我其实——挺瞧不起书生的，要不是你人好性格好，讨喜，我还真不愿意搭理你。”岳明忠摸着鼻子讪讪一笑，“但是后来发现你比我们都有劲儿，韧劲儿。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你灰心，什么坎儿你都能跨过去。每次和你聊天，我这心里就会踏实不少，可能也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就是觉得你的话可信。”
绮罗生笑着摇头，“其实我也有灰心丧气的时候，只是有很多人和事叫我必须振作起来。”
“是，就是这么个理，我也明白，以后的仗可能很难打，但是我不怕，只要不死，就有胜的可能。”
绮罗生目光明亮，“来，敬我们的不败将军。”
岳明忠喝了这杯茶，道：“下次还是换酒吧。”
东北军三日后入驻，指月便要在此之前南迁。
这两日，意琦行安排各项工作，紧锣密鼓，毫无闲暇。绮罗生不便打扰。
直到真正要离开的那天，绮罗生才来到指月意琦行的宿舍，为他收拾私人物品。
许多大件以及冬衣等已经提前打点好随着前面的物资运走了，现在，他接过意琦行递来的几件换洗衣物，一些书本文件等，一一分门别类放入桌上的木箱中。
“虽然你们不走水路，但是也许会有乘船的时候，你晕船，这个药包放在小格里，到时候记得取出来，闻一闻或者泡水喝都可以。”
“路上万一磕着碰着了，这里有消毒药水、膏药和纱布，一定要自己及时处理，不能不当一回事。”
“伞放在这儿，零钱在这里……”
绮罗生絮语不休，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利刃，一下下从他喉中刮过，让他几度难以吐言，却又无法停止。
意琦行递过来最后一样东西时并未收手，而是顺势抱住了绮罗生。两人紧紧依偎，体温相融，呼吸相间，几乎要合二为一。
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绮罗生微微侧头，和意琦行肌肤触碰，耳鬓厮磨。
“一路平安。”
“嗯。”
“可以联系吗？”
“我会尽量的。”
“那边都准备好了么？”
“差不多了。”
绮罗生再次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似有满腹心事，却又难言只字。
意琦行将他转过来，吻吻他的额头——眉眼——鼻梁——嘴唇，逐渐深入，唇齿相缠，难分难解。
分开时，两人皆喘着粗气，意琦行将怀抱抽离。
“要走了吗？”绮罗生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
意琦行点点头。
“我就……不送了。”楼下定然有人在等。
意琦行提起箱子，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深深凝视着绮罗生道：“再见。”
绮罗生笑着回：“再见。”
这次，终于是不再回头。门关上，脚步声远去，绮罗生忽然拔腿而追，手扶上门把时，又蓦地停住。他终究没有出去，只倚靠着这扇隔开两方世界的厚重的门，久久不再动作。
意琦行一行人的列车是在晚上出发的，此时已是黄昏。屋外的阳光渐渐消散，暮色越来越深沉，从窗外袭入房内。
绮罗生拉开灯，一个人做饭、吃饭、洗漱，时间流逝得无比缓慢。最后，他没有离开，而是在意琦行的床上躺下来，即使不冷，他依然裹紧了被子，让自己周身都被熟悉的气息包围。
意琦行他们的车一定已经出发了，绮罗生在空荡的指月的静夜里似乎听到了列车驶过铁轨的声音，“哐当——哐当——”一下一下地，那声音仿佛是石头落在心上，让人钝痛。
他听了一整晚这样的声音，直到梦深处，这种声音仍回响耳畔。他梦见自己也上了车，他的车追着意琦行的车，一路南去。
清晨醒来，房间仍空着，校园也空着。拉开窗，阳光扑面。他将这间明亮的屋子看了又看，将一切都牢记于心后，才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