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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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生整理给齐先生的是他过去多年于绘画领域另辟蹊径的成果。最初得知他想法并支持他的人如今已离世，老妖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曾落笔，只因心中总难免“我徒有丹青，画心无人识”的伤感。本以为这些东西或许要多年之后才会公之于众，但世事难料，尽管自知不够成熟，也无可奈何了。
很快，一篇占据整张报纸一半版面的配图文章于《文报》发表出来，题为《从水墨到油画——东西融合之绘画尝试》。与其说是配图文，倒不如说是带文字讲解的绘画集。文字解说部分是绮罗生“东西融合绘画观”的始由、成因及研究过程，间以不同阶段的绘画作品，以时间为序展示了他于此道上的探索之旅。
齐先生给绮罗生寄来了十多份报纸，绮罗生让助理分别寄给了先时致信教务处的那些学生。并附言:“我非艺术之师，但为艺术之徒。甘为徒首，领众徒登堂入室。”
事情最终算是得以功成收尾。而绮罗生此举，除却打消了学生们对其造诣的怀疑之外，竟引发了更为广泛的艺界关注。许多画者及评论家们纷纷就绮罗生的“东西融合”观发表看法，有赞成的有质疑的，有模仿的亦有抨击的。而当事人自己却因公务繁忙而无暇他顾，仅偶尔回应几位自己所欣赏尊敬的画家，多半时候则并不关心他人的追捧或贬斥。
春暖花开之际，因天气回温，且开学已月余，校园里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学生□□皆恢复了最佳生机与活力。
绮罗生工作生活步入常态，偶尔还可忙里偷闲与意琦行小聚一番，心情颇为愉悦。
但熟料微澜平息后，暗处却再起风波。
有人给他写了匿名举报信，声称有□□在课堂上蛊惑学生。信中还夹杂着几篇课堂笔记，笔记中所记□□言论确实或明或暗地向学生灌输渊薮文化低劣而他种文化具备种种优势的观念。而此□□所推崇的他种文化看似是西方文化，实则是邻国文化的影射。
绮罗生收到举报信后亲自找人验证了事情真伪，确实属实。此外，他还发现，这位□□所授课的班级学生中赫然就有寒假期间给教务处来信的那些人。
看来，他先时以为的偶然风波，实则是有心人的蓄谋。而且他自己恐怕并非别人的目标，这样的行为定然是另有所图的。事情可大可小，又极可能不止女校一家受牵连。绮罗生心知不宜轻举妄动，恰好再过一天便是研究院首届成果展示交流会的日期，会后可以找意琦行及其他教育界同行们商议。
会议在指月图书馆议会大厅内举办。
绮罗生走在去往指月图书馆的路上时看到了路旁的一小丛桃花。这丛桃花听说是最初进入指月学习的那几个女生手植，今年开了第一次花，许多人流连花树边，欣赏着这一丛娇艳烂漫。而桃花旁边是绿枝鲜嫩的杨柳，两种植物相互映衬，显得愈发美好。
绮罗生到达议会厅后按照已经放好位牌的座位坐下，很快人员到齐，会议正式开始。与会的人较多，大家分别对自己过去时段内的研究方向与成果进行汇报，此后便是分组讨论，随后齐先生做了简要的总结。流畅而成功的会议是众人辛勤耕耘的反映。走出议会厅时，大家脸上确实写着成就感，当然也有更多的期待与自勉。
绮罗生趁着散会的那会儿询问了几个人，有人说还未出现女校的那种情况，有人说似乎真有其事，也有人是需要回去后查验的。
最后，议会厅内便只剩下意琦行和绮罗生。绮罗生将事情向意琦行简要说明了一番，想与他商讨出一个对策来。
意琦行听绮罗生说完后，以笔敲桌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道:“先时的《八品》，如今的课堂散谣，他们的动作倒是越来越隐秘而深入了。”
绮罗生闻言，有些激动，“我确实直觉此事并非一个□□自己的思想偏颇，而是有所预谋的，可以将触角伸到学校内部而长久不引人注意，当真不得不令人警觉了。”
意琦行颔首，“但此事事关学校、□□和学生，不能像对待《八品》那样一味抵抗打击。”
绮罗生也心怀顾虑，“而且，从女校先时发生的那件事来看，已经有学生受其蛊惑了。轻易受人挑拨，说明许多学生的立场不够坚定，自己的认知尚浅，头脑便极易被侵蚀。”
意琦行看向窗外，沉吟，而后道:“你之前的那种做法便极好。”
“你是指借用《文报》证明自己一事”绮罗生双眼闪亮，“这确实是可行之策。但咱们得换个阵地，换种方式。”
一点即通，不知是绮罗生天资聪颖还是与自己默契非常，也许两者皆有，意琦行想。
商定对策及初步实施方案后，绮罗生与意琦行道别。意琦行交给他一份笔记，笔记扉页写着“大学教育心得”，这应该是意琦行受齐先生所托而撰写的研究性文字，归纳整理完毕之后，原稿便可以借给自己阅览了。
意琦行再一次“不经意”的用心让绮罗生感到欣喜非常，他噙笑问道:“这份笔记你还需要么”
意琦行知他心中所想，便回道:“你可以长期保留。”
绮罗生带着解决难题的办法与附赠的一本非常适合自己心意的笔记回去了。一路上，春风拂面，和煦而怡人。
一星期之后，女校校长办公室内。
一位身穿紫花旗袍，围白色披肩，发髻梳得十分精致的女子坐于绮罗生对面。
“尹先生，知道我请你来所为何事吗”
“校长有话直说吧，我只是个小小□□，不知自己有何光彩得您着眼。”女子说话字正腔圆，完全听不出任何外地口音。
绮罗生将自己誊抄的几份课堂笔记递到她面前，她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却仍是姿态从容，“我竟不知校长您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去听我的课，笔记记得如此详细，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你看看我用异色笔勾画的地方。”
女子叹了口气道，语气却微带挑衅与讥讽，“怎么，您不是向来遵循开放包容之道么我的想法言论与您有所不同，您难道不可以忍受”
绮罗生摇头，“我想，你对开放包容有所误解，我们开门迎客，却不开门揖盗。”
“那您认为什么是客什么是盗是客是盗是您一人说了算的么”
绮罗生了然一笑，“不算。”又将一份报纸及刊物推到桌对面，“尹先生看看这个。”
女子拿起报纸翻了翻，又打开期刊看了几眼，“真是难为您为了我一个而如此大费周折了。”
绮罗生摇头，“不是你，是你们。这是一个开端，一个公平的开端，我们欢迎你们的挑战。”
女子收起报纸和书刊，站起来，“那，胜负未来见分晓吧。”转身婀娜而去。
绮罗生交给尹女士的报纸与期刊便是他和意琦行商定的另一片战场——这些报刊的发行方是西方传教士，不直属渊薮，便不会有占“地利”之嫌。
“首战”是由绮罗生和意琦行分别化名的“江山如画”与“春秋阙”所打响，他们分别站于彼此的对立面，进行文化优劣的对辩。真理越辩越明，在组织有序的思想的交锋与碰撞中，人们便会思索是非对错，从而寻找到自己的立场，并站稳脚跟。
这根引火线点燃后，意料之中的，“战火”迅速蔓延，关于文化立场的辩论从北城的两份报刊发端，逐渐出现在渊薮各城市各大报刊中。而高校无疑也涉足其中，且比任何其他团体组织更为活跃。
每晚，绮罗生和意琦行都会就此事谈论一二——
“近来新出现的那个藻雪轩主人是你吧”
“你如何得知”
“虽然你刻意改变了文锋，但那种行文的气质还是泄露了几分。”
“气质怎样的气质”
“嗯……亦狂亦侠亦超尘。”
“哈，如此赞誉——既然是你说的，那我便收下了。”
“嗯，你担得起。”
“我听说女校成立了辩论会”
“对，学生们不满足于纸上谈兵，一定要来一番唇枪舌剑。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便同意了。”
“嗯。指月也可以效仿。”
……
谈论完此事后，生活琐事也可以彼此诉说——
“今日听学生说南山公园里的牡丹开花了，这几日你何时有空，一起去赏回花吧。”
意琦行自己并不如何喜爱牡丹，他能够留心于此并主动发出邀请，完全是顺应绮罗生的心意。
绮罗生笑道:“后天怎样你得空么”
“好。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