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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寒冬 ...

  •   下车后,绮罗生径直往指月校门口走,意琦行问:“不用买菜么”
      “知道你今日回,菜已经买好了,在屋里。”绮罗生带笑回头,“天冷了,做两道辣菜驱寒吧。”
      意琦行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虽然多日未曾住人,但屋里仍然干净整洁,未曾染尘。
      进屋后,绮罗生替意琦行收拾行李,边将物品归置好,边道: “大约料到这两日要变天了,我把你的被单和衣物洗晒了一些,你闻闻,有晒过的香味。”
      意琦行走到绮罗生身后,手绕过他的肩膀,拿起柜中大衣的一角,放在鼻端闻了闻,“嗯,确实有洗晒过的清香。”他的姿势如同后拥住绮罗生,气息和声音就扑洒在绮罗生耳边,令绮罗生身体微僵,心头却酥软而舒适。
      绮罗生放好衣物,回过身来,顺势抱住了意琦行,“你要和我说的事情……算了,我先去做饭。你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会儿。”
      意琦行将他的额发抚过,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绮罗生微红着脸进了厨房。
      意琦行在沙发的一角坐下,从那里恰好可以看清厨房里的人,看他如何洗菜切菜,炒菜煮汤,为自己做出一桌家常美味。渐渐地,眼前人越来越模糊,终于还是抵挡不住困意地睡着了。

      意琦行醒来时,外面天色似乎暗了些。他拿下身上的薄毯问道:“我睡了很久”
      绮罗生递给他一杯温水,“近两个小时吧,不算很久。你应该是太累了,我便没叫醒你,菜饭热着,我去拿。”
      意琦行起身去洗脸,出来时菜饭已经上桌了。绮罗生一直在等他,并没有先吃,两人对桌而坐,共享这久别之后的第一餐。

      饭后,绮罗生泡了茶,意琦行则坚持喝咖啡,两人各捧着杯子并坐。
      意琦行喝下几口浓而苦的咖啡后才说道:“我去渝城见了当地官员。”
      “去见官员”绮罗生不解,“不是去进行教育研讨的”
      “嗯。之前我已经通过书信与电话和那边交流过,这次是去进行最终商洽的。”
      绮罗生愈发诧异,“渝城在西南方,远离北城,你千里迢迢去那里商洽什么事情呢”
      “我打算在渝城成立指月分校。”
      “分校”绮罗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了,却又更加疑惑。
      意琦行自嘲道:“算是——狡兔三窟吧。”
      绮罗生沉吟了许久,才又问道:“你是在为指月预留后路么可为何要将这一窟预设得如此遥远”
      意琦行又连续喝了好几口浓咖啡,“长姐来信让我辞去指月校长一职,说在英国为我谋了一职,也与教育相关。”
      绮罗生杯中茶水轻晃,他看着意琦行问道:“你没有答应是么”
      意琦行回看向他,点头,“我不会离开渊薮。”
      绮罗生不知是放下心来还是更加悬心,仍微蹙眉头,再问:“北城的太平日子,快到头了吧不,应该说是渊薮也将被卷入漩涡之中了是吗你将分校设得那样远,几乎是在远避整个渊薮的中心。”
      意琦行放下杯子,将长姐近期寄来的信函找出来给绮罗生阅览。
      “我以为并不会来得这样快。”绮罗生快速读过上面惜字如金却字字惊心的英文,感到捏着薄纸的双手十分沉重,“西方各国开始将重心转往国内,北城毗邻东北,而东北如今已经是傀儡之地,一旦国际形势转变,那么北城一定会首当其冲。以渊薮目前的战力,战火定会迅速蔓延。所以,你要在此之前留好退路。”
      见绮罗生已经明白一切,意琦行收好信函,说道:“也许事情不至于此,但有备无患。渝城当地已商洽好,资金付先生也已帮忙筹备到位。分校建成后,不仅是指月的退路,也是渊薮各高校未来的一个保障。”
      绮罗生重新拿起茶杯,举起,与意琦行的苦咖啡相碰,“你知道的,但凡我可以做的,无论如何,定当竭尽全力。”
      两苦入口,却各自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时日紧迫,意绮二人便争分夺秒。分校建立一事几乎是在完全保密状态下进行的,而研究院却开办得如火如荼。
      作为同时知晓并参与两件事情的为数不多的人员之一,绮罗生颇觉心情微妙。他在自己的记事本中写道:“在严冬来临之时,有人在为地上的火种不断添柴,希望它能够旺盛而不被风霜雨雪所熄灭;有人在开采地下的那一脉温泉,希望它终有一日能在人们不曾预料的地方喷涌而出,继续润养万物。”

      这年冬日确实格外严寒。一场接一场的雪让绮罗生想起自己初到北城的那一年。梅花香自苦寒来,这是当年清都无我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像这样的雪天,若去西苑踏雪寻梅,定然十分雅致。可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苦寒之香,因为若只是欣赏,人们在乎的便往往仅是结果;但此间过程,则会令置身其中的人忧乐皆关心。
      这样寒冷的日子,学生往往要受冻;许多流浪的人即使能找到一个遮风避雨之地也难以御寒;还有那些摇摇欲坠的破屋……
      在大雪的日子里,绮罗生在两位女先生的陪同下巡视了一遍学生宿舍,所有被衫单薄的人员,他令人一一记录在册,两日后,便有一大批物资免费发放下去。
      许多接受学校帮助的学生心怀感激,便由学生代表统一向绮罗生传达谢意。
      有学生问绮罗生:“校长您说句日理万机也不为过,怎会想到关心学生冷暖这样的小事呢”
      “冷暖并非小事。”绮罗生微微一笑,“我可以想到许是因为我也曾感受过冷的滋味吧,因为自己懂得,所以不想让你们也受那样的苦。”
      学生代表红着眼眶走出校长办公室,外头寒风呼啸,但这所学校却让她们觉得温暖如家。
      很多年后,渊薮已不似今日这般,经济的飞速发展使得校园高楼林立,教室宿舍里取暖设施齐备。早已成为师长的一些人回忆往昔,总不由想起这些既冷又暖的岁月。那时的校长已不需要去关怀学生是冷是热这等小事了,甚至许多学生终其整个大学生涯,也不知校长究竟是何许人也。这些一校之长们立高瞩远,指点江山,颇多建树。但那些大师级的学者对他们却并不奉承亦不亲近,却会时时谈起当年人与事,一件件平凡琐事,竟成了他们一辈子难以忘怀的感动。
      一位被人们称作“国宝”的老教授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大学不仅应具备学术能力,还应具备人文关怀。这些话,如今可谓是‘老生常谈’。究竟何为人文关怀,学校里的领导们,我们的媒体,长篇大论,众说纷纭。这些话,我几乎未曾听过意琦行先生、绮罗生先生等人谈起。但他们却不说而做。我常和学生们说起他们,学生们总笑我怀旧,我亦笑而不驳。我羡慕我的学生们生活在这样好的时代,但唯有一样我不羡慕,我的老师们比他们的老师好。是的,我承认,我们比不过我的老师们。一个时代过去了便是过去了,一些人远去了便再不会有了。追忆他们,反思我们,这是我们对过往应有的敬意与温情。”

      此时,那些日后的师长们还在校园里哈气暖手,认真地写着笔记。
      融雪比落雪更冷,阳光苍白,却照得檐下的冰凌闪闪发亮。
      绮罗生刚从外头回来,就收到了一封电报,他独自消化了许久这则电报上的讯息。然后有条不紊地将近期要处理的事情一一写下,逐条安排好后,便给意琦行去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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