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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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钓对于意绮二人来说并非难事，但他们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时时聊几句，全没有“怕得鱼惊不应人”的顾虑。
阳光映布于水面，银粼闪烁，钓钩在水中上上下下，应是鱼儿在啜食嬉戏。绮罗生等了许久，扬起钓竿一看，鱼饵全被吃尽了，“这儿的鱼当真是贪吃又狡猾。”说着，便又上了些饵食。意琦行笑笑，不揭穿他的故意之心。
两人就这样随性地钓了大半个下午的鱼，提桶而归的时候，桶中也仅两条不大的鲫鱼。
“炖汤喝吧，估计没多少肉。”绮罗生建议道。
“嗯，炖汤就好。”意琦行表示赞成。
晚餐比午餐简单些，意琦行继续帮忙，绮罗生利落地做出来四菜一汤，等吃过晚饭，太阳正欲坠入西边的山谷中去。
绮罗生和意琦行一起登上园里的小阁楼，欣赏山林日落。
山中无人烟，唯风吹得万林婆娑，余晖照得遍野温煦。造化钟神秀，自然之工美得让人沉默。
待余晖渐弱，云霞渐散，天空一片蔚蓝之时，绮罗生才开口说道:“我父亲曾经画过一组辋川图，取摩诘《辋川集》意境。他画这些画的时候常常是他心情不佳的时候，我以前问他为何心情不佳时还要作画，他说画山水画，读山水诗，或者观赏山水可以调理心情。小时候我是不懂的，只觉得心情不好了就应该玩，或者吃，又或者睡一觉就好了。后来我才知道，有些坏心情，是吃喝玩乐睡所无法消除的。”
“古人多有郁郁不得志而寄情山水者，五柳先生和尚书右丞皆是，但他们对山水与其说是被动地归附，不如说是主动地选择。读他们的诗作，的确有清涤人心的作用，我父亲也爱读。”
“原来你父亲也如此。”绮罗生闻言不由带笑，“你看，这些好的事物代代相承，先人前辈的智慧往往不仅可以帮助他们完善自我，也能惠及后人。这应该便是文化的力量与教育的功劳吧。”
“嗯，文化是智慧的沉淀，而教育是智慧的传播与再生。”
绮罗生接话道:“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机械地传授知识，而是让学生真正懂得文化的涵义，获得汲取文化的方法。一个受过真正良好教育的人，我想，是能够欣赏文化，感受自然的，所以他至少能够独善其身，或者还能兼济天下。”
“理应如此。且时代日新月异，便像这庭中大树，扎根深，还需枝繁叶茂。我父亲常说，渊薮文化源远流长，但时至近代却露出枯木颓势，需要切腐枝，除败叶，去蛀虫，再施以诸多养料，助其再焕生机。”
“这是照怀斋斋主写在《西视界》序言中的一段，我记得他还说，这枝繁叶茂是枝枝叶叶皆需繁茂，不仅文学，尚有艺术、科学，乃至哲学、政治等。所以他特别提及了西方大学的职能，呼吁国内效仿其大学教育，在国人中选拔并培育各方面人才。”绮罗生言及此，便问道，“所以，这也是你回国办学的原因吗”
意琦行点头，“子承父业，这是我父亲的心愿。”
“你父亲是探索者，我父亲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学者。他生前遗憾，渊薮新学尚未形成气象，旧学却已没落。我曾想把他未走完的路走下去，但如今看来，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意琦行知道绮罗生在最贫穷落魄的时候宁愿卖掉祖宅也要保留其父手稿，因为那些手稿中不仅有他父亲写下的文章作过的画，更有他或已有所成就或停断途中的研究记载，那是一个老派学人毕生的心血。绮罗生或许是曾想过要继续他父亲未完之业的，而就他的天赋与性格来看，做一个纯粹的学者的确更适合他。所以当初他来向自己表明心志，说要从事教育之时，意琦行才会觉得讶异，也让他三思后行。事实证明，绮罗生的决心确实是坚定的，他也一直做得很好。意琦行知道他选择了这条路不是全然没有遗憾的，但虽有憾却必当无悔。
暮色渐合，倦鸟归巢，绮罗生收起刹那而生的低落心绪，扬笑道:“等他年我退休了，就租了付先生这园子来住，那时候再来研究父亲的未竞学问，应当为时不晚。”
“任何时候都不会晚。不过，其实也不必非要等到那时。”
“你的意思是”
“风大了，先下楼吧。”
下楼时，尽管阶梯并不高陡，意琦行仍是习惯性地让绮罗生走靠墙的一边，他走在外围，边走边道:“齐先生前些日子与我商榷成立一个研究院，下辖多所学术研究分院，分院包括自然科学各个基础学科及文史学语言学等社会科学，研究院主要职能是研究学术，同时兼顾培养专门人才等。此事主要由齐先生牵头，政府支持，高校配合，因为你之前诸事缠身，便还没有通知你。”
绮罗生惊喜道:“这样的好事，即便我一时半会不能参与，也应该让我知道的。”
意琦行微微笑道:“我特意叮嘱齐先生暂且不和你说的，否则你怕是要三头六臂地出起力来。年轻当然可以拼，但凡事不能过头，身体也要多保重才是。而且，这事已算是箭在弦上了，一定会施行，有你效力的时候。”
绮罗生问道:“管理、联络和研究人员都确定好了么”
“已经有了三分之二了。齐先生本想让你与我一起协助负责教育学这一分院，但我推荐你去国文学分院，你父亲留下的资料主要是这一块的，到时候研究院正式成立了，这些恰好可以派上用场。”
绮罗生闻言，心中很是欢喜，但又有些忧虑，“我们时间够么你我都是肩负一校主要职责的人，精力上怕也会有所欠缺。”
“这些我与齐先生谈过了，我们并非主要负责人，不需要全职，倘若研究院系统设置合理的话，仅作为协助成员，我们与之是互惠互利的。”
“那你与我再细讲一下这件事吧。”绮罗生迫不及待想要了解更多，意琦行便耐心地将他所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绮罗生。
不知不觉，夜已渐深。绮罗生和意琦行谈得尽兴后才想起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为何而来。幸而时间不算晚，这天尚未过完。
他赶紧去行李包中拿出已经准备好许久的礼物来。
“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绮罗生递给意琦行一个盒子。
意琦行接过来，打开，是一块手表，简单而大方的式样，看得出，是名贵的，这样的奢侈品，于绮罗生，似乎是第一件。
“喜欢吗”绮罗生问道。
“喜欢。”唯一的奢华便送给了自己，如何会不喜欢呢即便不为这名贵的手表，也要为这珍贵的心意而感动。
绮罗生拿出手表，替意琦行戴上，手上忙活着，嘴里也念着:“ Love\'s gift cannot given,it wait\'s to be accepted.只有你喜欢，它才有价值。 ”
意琦行看着绮罗生低头为自己细致地调节表带，听着他用自然又认真的语气讲出叫人如此动容的话，忍不住心潮澎湃，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抚上他头发柔软的鬓角以及比常人略尖长些的耳朵。
表戴好了，很合适，绮罗生抬起头来，双眸流光溢彩。意琦行低头，将嘴唇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
如蝴蝶栖花般轻柔而爱怜的吻，稍稍的停留后便分开。
绮罗生心跳快速不已，却又觉得心底一片柔软舒适。两人站在灯下，长久地拥抱住彼此，直到月落乌啼。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