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受伤 ...

  •   第二日天方亮,绮罗生和意琦行便起了床。绮罗生煮了鱼糜粥,吃过早餐后,二人即下山去。
      清晨的山林更显幽静,露水将道路和路旁野草都润湿了,石阶有些滑,也许是担心彼此,双手不知不觉间便扣在了一起。不宽的台阶恰够两人并排行走,绮罗生的右边是意琦行,左边是潺潺溪流。曲曲折折地下到山脚时,回首往山上看去,阳光灿烂,山林浓睡方醒。
      一天一夜过得匆匆,山中无岁月,但人的生活究竟在山外,短暂的停留后,终须离开。绮罗生第一次发觉,自己其实也是能够这样喜欢一座山的,喜欢这样不名于世,却自有其秀致风韵的青山,更何况,山里有溪还有湖。
      这一瞬间,他几乎想好了自己未来的归路。
      但在此之前,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回城比来时麻烦了许多,两人走了多半小时才找到一个能够雇车的小镇。入城后,在电车站旁绮罗生看见一家照相馆,便建议道:“去拍张照片怎样”
      意琦行欣然应允。
      照相馆不大,拍照的师傅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家,他说自己是五年前才开始学这门手艺的,很喜欢,就一直做下来了。
      老师傅先让绮罗生和意琦行一起站着拍了一张,又让绮罗生坐下,意琦行站在他旁边,也拍了一张。他们没有刻意做出什么动作或者表情,只是很自然地看着镜头,眼神似乎是在凝视身边的人,老师傅说效果定然不错。
      照完相,问了他们的地址和姓名,老师傅这才知晓他们是谁,便说不收他们照相的钱了,意绮二人自然不愿享受这等免费之事。老师傅又说:“不如这样吧,您二位让我多洗一份照片,贴在那边的相片墙上,就当是为我拉生意呢!这照相的钱就此抵了吧。”
      老师傅的恳切请求,也实在无法拒绝,两人便这样分文未付地走出了照相馆。

      坐车回校后,绮罗生从自己的信箱中将这两天的信件报纸取出。其中一封信寄件人是齐先生。他忙拆开来看,信里所言果然是意琦行昨晚与他说过的研究院一事。
      午后,他给齐先生去了个电话。
      两人就信中之事深入洽谈了一番。绮罗生发现,目前无论是政府支持力度、资金筹备还是人员组织方面,都仍有所欠缺,绝非成立研究院的最佳时机。但齐先生却对此事投入了极大的热情,显然是势在必行了。
      绮罗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您为何选择在时机还未成熟的情况下做这件事”
      齐先生回道:“目前时机确实不佳,但是我们不能再观望等待了。我所忧心的,并非开始得太早,而是太晚。”
      绮罗生并不很明白齐先生的话中之意,但他知道,齐先生说“不能再观望等待了”那便是未来一定比现在更不具备良好时机。
      齐先生又说道:“你一定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如今这巢看着还算牢固,因为有三根树枝成鼎足之势拱卫着它,可哪天,这树枝要断了一根呢”
      “三根树枝,巢……”绮罗生低语,随即惊道,“难道您是意思是……”
      齐先生在那头似笑似叹,“这事意先生怕是比我更清楚。你可以去和他聊聊。顺便提醒他,多注意着些。”

      和齐先生通完电话后,绮罗生忍住了即刻去电意琦行的冲动。偷闲一日方回,意琦行定然正忙,他自己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工作起来,时间便不显得漫长,到了晚上十点多,绮罗生手头的紧要工作总算都清整完毕了。
      洗漱过后,他方准备拿起话筒,电话便先响了。是意琦行的来电。
      “齐先生给我寄了信来,我也给他去了电话。研究院的事情我们谈好了,人力物力我都会尽量提供的。”
      “嗯,你尽力而为就好。”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问。”
      “齐先生今天和我说了三角之势,又说未来会有变动,而你比他更清楚这些情况是吗”
      “嗯。我长姐给我发了密函。”
      “你长姐……果然。齐先生说覆巢之下无完卵,我本以为他说的是如果渊薮局势再变,我们这些人这些学校必会受牵连,如今看来,他眼光更远了。”绮罗生想明白后问道,“这一次,会比十几年前更甚吧”
      意琦行沉默了片刻,才回他:“也许会,但……”
      绮罗生抢先道:“我明白,我们——不怕。”
      “嗯,也许会很难,但的确不用怕。”
      意琦行和他想法一样,绮罗生便将此事暂时按下,但仍语带担忧道:“齐先生让我提醒你多注意。虽然你只是指月的校长,但毕竟身份与我们都不同,而且,先时为了女师和我,你相助过钱将军。”
      意琦行问:“齐先生让你提醒我的”
      “是的。他也许认为倘若他自己与你说,会显得有些虚张声势吧,我来和你说,你应该是容易接受的。我觉得他的判断不无道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嗯,我明白。”意琦行声音沉稳而柔和,“你放心,我不会出事。不早了,明日还有事要忙,你早些休息。”
      “好,你也是。晚安。”
      “晚安。”

      接下来数日,绮罗生忙于开学前的准备以及齐先生嘱托的研究院一事,每晚和意琦行通话时,声音中都带着些疲惫,但语气中却并无倦怠。意琦行劝他多注意身体,他叮嘱意琦行注意安全。这种有人可以牵挂也被人牵挂的感觉支持着他们度过了一个个辛劳的日日夜夜。

      开学的日子渐渐来临,绮罗生终于得以从忙碌中喘息一口气,他在电话里告诉意琦行,明天可以回指月一趟,去看看对方,问意琦行是否有空。如今,他已不再隐瞒自己的思念,刻意去见意琦行也不需要再找任何借口了。
      “我明天休息一整天,你来吧。”
      绮罗生愉快地挂了电话,在对第二日到来的期待中含笑入睡。

      第二天,见到意琦行时,他的愉悦立时化作了担忧心疼以及隐隐的愤怒。意琦行受伤了,手臂上缠着纱布,看样子,伤口定然不小。
      意琦行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臂看,却不说话,上前抬起完好的另一只手抚拍着他的肩背说道:“别担心,伤不重。养几天就好了。”
      绮罗生这才抬起头来,眼神依然凝重,“你受伤了也不和我说,是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伤的”
      “先坐吧。”
      绮罗生依言坐了,意琦行在他旁边坐下,“前天我有事出校一趟,回得比较晚,在校外巷子里被两个抢钱的劫住了。”
      “抢钱的他们现在在哪儿,抓了么”
      “是不是真是抢钱的要等审讯结果出来才知晓,但我估计不是,他们显然是练家子。”
      绮罗生闻言,眉头一皱,“你还伤着哪儿了吗”
      “没有了,我为了擒拿他们才受了些伤的,当真不严重。”
      绮罗生稍稍放下心来,“审讯结果出来了告诉我一声。”
      “行,我会跟你说的。”
      随后,绮罗生又问了一番意琦行的医治情况,帮着他打扫好房子,熬了汤,这才踩着斜晖回了女师。

      第二日,审讯结果便出来了,确实不是抢劫案。那两个“抢劫者”是北城顺兴堂的人,顺兴堂的堂主与此事脱不了干系。钱将军亲自派人去提审了他,听说他从将军府出来后,折了一只胳膊,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而两个直接犯案者,则被推着当街游行。指月的众多北城当地学生都前来围观,一群往日温文尔雅的学子们此刻却同仇敌忾起来,这两个胆敢危害他们校长的人受到了古代杀人犯一般的待遇,报纸上的照片里,他们狼狈得面目全非,眼里写满惊慌与悔恨。
      意琦行本无意声张此事,但消息流传得却很快,几乎弄得北城人尽皆知,许多报纸也纷纷对此事进行了报道。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钱将军吧。”绮罗生的语气几乎是肯定的。
      意琦行回道:“十之八九是他。”
      “顺兴堂堂主和清都无我是同一商会的,他与东北军阀也脱不了干系,而且我听说他经常出入北城东五巷,那儿住着很多日本商户。我担心……”
      “你不用担心,他们看我不顺眼,也只敢暗中做这些动作,这次钱将军如此兴师动众,算是给他们一个警告,短时间内他们不敢再针对我的。”
      绮罗生叹出心中的一口气,“钱将军如此看重你,我觉得,他也是想借你这件事情告诉英国人,孰敌孰友。”
      “你说得对。可惜他算盘打错了,如今情势不是小打小闹,这些零碎恩怨,并不足以影响一个国家的决定。”
      绮罗生本想继续问意琦行,如果当真到了那一天,他是否有保全自己的方法,但是他终究没有问。他知道,意琦行不会只为自己考虑,但也不会坐以待毙。对于难以预测的未来,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时过早。当真到了那一天,他一定会站在意琦行身边,支持他,与他同进退。

      当审判尘埃落定后,独自一人清净了多日的意琦行终于还是出来回应了大家的关怀。他接受了《文报》记者的采访,除了表达自己不会受任何人威胁与影响外,又说道:“如今只是伤了我一人,我尚可以不再深究。很快我指月学生便要返校,若他日谁一旦伤害了我学生,我必要他付出沉重代价。所以,我想请某些居心叵测的人远离指月,有多远,离多远。”
      意琦行采访结束后,绮罗生本以为此事算是告终了。但谁知,第二日,他翻阅报纸时,竟看到了另一则让他更为震惊的消息——
      将军夜闯日大使馆,为恩师讨还公道!!!
      文字旁偌大的相片里,是一身军装雄姿英发的岳明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