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游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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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生拿着从教育部长那里得来的名单，仔细研究了一番后，圈出三个名字来，并排了序，打算挨个去他们府上拜访一回。
这三位一位位高权重，一位是巨富，还有一位是学界权威之一，想必他们便是协会的中心人物，如果可以说服他们鼎力支持指月招收女生，那么意琦行的计划定然可以顺利达成。
身为一所高校校长的绮罗生今非昔比，他递去的名帖很快便收到了回复，预约顺利。
确定了具体的上门时间后，绮罗生将自己的说辞打了个腹稿，又将对方可能的回复都料想了一番，并作好了应对的准备。
他首先去拜访的是位高权重的外交部高官，这位先生的女儿如今正就读于北城女中。他因常与各国人员打交道，视野开阔，思想也较为进步，倒是并不反对指月的举措。只是整个协会里反对的人不在少数，他是惯会和稀泥的，所以对此事便不置可否，甚至偏向于“少数服从多数”的心理。
绮罗生知道要说服他并不难，是以进门落座后一直表现得很是从容平静。喝过茶，闲聊过后才徐徐说出自己的来意。
这位官员的反应如他所料，明里称赞，却并不表示支持，甚至说起自己的为难，隐有推拒之意。
绮罗生也不恼，暂将此事抛开，与对方聊起了关于他女儿的事情。得知他女儿打算毕业后出国留学时便关切地问他是否当真舍得女儿中学毕业后就送去国外。
“自然舍不得，我仅此独女，年纪也小，从未离开过父母身边，如今，国外局势也动荡不已，并不比渊薮情况好，她独身在外，我是真放下不下啊!”
绮罗生继续道:“您纵使再舍不得，也不得不忍痛送令千金出国去，因为您是有远见且开明的慈父，您得痛下决心来尊重她的选择。”
绮罗生的话真如尖针一般插在这位外交官先生的心头，他动容道:“为人父母者，不就是这样么为孩子可以揉碎心肠啊!”
绮罗生点点头，再问:“那您知道令千金为何坚持要出国深造么”
“还不是因为渊薮……”话方一半，他便反应过来，问道，“您的意思是”
绮罗生笑笑:“令千金不满意国内任何一所女子高校，乃是因为这些高校并没有合她心意的，但如果她可以就读指月呢”
绮罗生如此说来，对方便想起去年自己女儿确实支持过北城关于大学开放女禁的辩论，也对能够就读指月的四名女师学生表示过羡慕。如果她可以趁此机会入学指月，那么坚持出国的决心定然会动摇……
思及此，外交官先生不由笑道:“上兵伐谋，知己知彼，诱敌深入，您其实很适合来做外交嘛。怎样，有兴趣转行吗”
绮罗生笑着婉拒了。
第二位他要说服的是北城一位相当有实力的实业家付康先生，这位先生是个出了名的有头脑也有胆量的人，连在北城做大生意有靠山的洋人都要对他礼让几分。在听说绮罗生要来他这儿时，外交官先生还让绮罗生做好心理准备，此行恐怕胜算不大。绮罗生却显得胸有成竹。
在商言商，和实业家付先生交谈时，绮罗生转变策略，先从指月招收女生的利处说起，这利处，上至国家民族，下至黎明百姓，亦不忘了联系一番如今对方正发展的实业领域。和绮罗生深谈一番，付先生发现他并非一个只知教科知识的腐儒，反倒见多识广，心思活络，能识利益得失，又不让人觉得市侩。这位先生本也没有非要反对指月招收女生的理由，之前不同意，多少都有些顾及朋友面子以及随大众的意思。现下与绮罗生聊得投缘，又被他说动了几分，便慷慨表示会支持指月此举。
亲自送绮罗生出门时他说道:“我有一事想问”
“您请问。”
“先生看起来并不是不知利害的人，指月招收女生，便是在与女师竞争生源，毕竟如今渊薮能够就读高校的女生并不多，指月定然是您学校的劲敌啊!”
绮罗生摇头道:“生源不是固定的，如果教育发展得好，何愁没有生源况且，指月与女师之间也不是此消彼长的竞争关系。”
“那您觉得是什么关系”
绮罗生想了想道:“是山与水的关系吧。”
“山与水”
“嗯。水与山是相依相存的，水绕过山，滋润了山，但水不会干涸，相反，若有山泉流入，水会更加丰沛。”
“哈，好新奇的比喻!先生心胸与眼界，让付某佩服。”
绮罗生谦虚一笑道:“您其实也是有大胸怀的人。我猜，方才我所言，最打动您的不是那些蝇头虚利，也不是我的一番花言巧语吧。”
“若不是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那先生认为我还会为何心动”
“为你我都是渊薮人，您最看重的利益是家国民族之利。”
对方闻言忽地大笑几声，而后说道:“和先生说话就是痛快!我干实业这么多年，和洋鬼子争，和无良卖国贼争，甚至和贪官暴吏争，别人都说我狠，敢想敢做，又说我有头脑会挣钱，是个做事业的。但是这些似是而非的称赞，都不及先生一句话。先生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但凡有何难处，与我说一声就是。”
绮罗生感激地点头，当即便道:“若此事得成，指月的女生宿舍楼，还望您多支持。”
付先生豪迈回道:“这等小事，没问题!”
第三位绮罗生要说服的人颇为传统，研究的是传统文化，衣着做派也很遵循传统，思想当然也是传统的，绮罗生知道要说服他才是最不容易之事。
这日，两人在书房中对辩了整整五六小时，期间，这位先生引经据典条条在理头头是道，直欲将人说得无容身之地。但绮罗生并不恼羞成怒，甚至不全然从与他对立的立场回话，有时反而会顺着他，也不援引时下海归青年喜欢挂在嘴边的任何外国言论，只讲古书中圣人言论。如此辩着辩着，老先生便对绮罗生有了好感，心想:这后生确实是认真读过圣贤书的，心里有老祖宗，也尊重长辈，不是一个离经叛道的人。况且，绮罗生所言也合情合理，让他不得不反思自己的坚持是否完全正确。
最后，他表示自己持中立态度，不会反对指月招收女生，却也不会主动支持。
不主动支持，就等于是被动的支持了。绮罗生得到了令他满意的结果，向老先生鞠躬致谢而去。
老先生站在廊下，看着戴月而归的年轻人，捋着胡须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后生可畏啊!”
就在绮罗生拜访完三位先生后第二天夜里，意琦行主动给绮罗生打电话，说起协会改口之事。
绮罗生在电话里笑道:“柳暗花明又一村，恭喜意大校长了。”
“这回你出力不少吧”
“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我只是以滴水报涌泉之恩而已。”
意琦行在电话那头也不由笑了，不见其人，只闻其声，绮罗生觉得双耳便格外敏感起来，这声笑如羽拂耳，触电的感觉由耳及心，令他舒服又羞赧。
接下来的谈话中，他又问及了意琦行一些指月招生的具体事宜。因临时招生，许多事项还未准备万全，所以指月打算先招收一个女生预科班，学年一年，预科班学生毕业后可免试入读指月，成为正式大学生。
绮罗生也觉得这样很好，一来预科班是一个很好的缓冲，二来可以给女生们一个适应以及进行相应知识储备的时间，三来可以预留充分的时间进行各类人员及设施准备。
在得知了指月的招生计划后，绮罗生继续着他的“滴水”回报。
他是女师的校长，翻阅女师档案，关于女学生招生的做法便可了解得一清二楚，加之合作上的便利，为指月进行女中的入校宣传可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充分利用了这些机会，在为女师进行招生的同时也不忘指月。很快，由于得到了女生家长协会的支持，社会舆论良好，又有实在的入校通知讲解与宣传在学校与女生们之间搭起了直接沟通的桥梁，便有不少有意愿与胆魄的女生联系了指月的招生教师咨询相关事宜。
正当指月负责这方面的教职工感叹事情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时，“深藏功与名”的绮罗生则忙着与意琦行商讨以后如何深化两校合作，充分利用不同学校的不同资源，让学生得到更充分而全面的发展。
此后，从他们的努力为开端，两所学校师生之间的学习互鉴与交流合作愈发频繁与深入，又因时代与社会环境特殊，很多可歌可泣的感人情谊就此酝酿而爆发。后来人写这段时期的历史故事，总不免涉及两校，甚至有风格特异的作者称两校自校长开始便缔结了“秦晋之好”。虽是玩笑，却全无亵渎之意，只是对那些浸润饱涨了情与义的两校师长及校友们表达喜爱与敬意，以及深深的羡慕。
指月招收女生的准备工作暂告段落后，绮罗生请帖上的日期也如约而至。
原教育部长的女儿从海外学成归国，恰逢二十五岁生辰，这次的宴会便是一场接风宴及生日宴。因为该女子的父母双方都来自名门望族，是以宴会办得颇为隆重。
绮罗生坐电车到达时，便发现立有巨大牌坊的饭店外，车如流水般涌入宴会场所。
饭店是一栋五层高的西式洋楼，楼外有一片宽敞的广场，广场中央有养着金鱼的水池，意寓着饭店的名字——“金玉满堂”。东西角上各有一座西式的半球形盔顶凉亭，凉亭周围栽着绿植，倒是颇有一股闹中取静的意韵。绮罗生走近时发现，意琦行正在这凉亭中等他，见他来了，便步下台阶，和他一道穿过数人高的门洞，走进名流齐聚酒果飘香的宴会场所。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游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