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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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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绮罗生将手中工作大致规整一番后便徒步走去指月。
正是春末夏初时节,玉阳江畔杨柳垂青,微风穿过柳条间,再带着清新又温暖的气息拂向人面。行于柳堤上的人似是感受到自然送来的一缕缕笑意,心情便也愈发舒畅起来。
到达指月后,路上走着的学生们纷纷向绮罗生问好,亲切的问候与熟悉的风景让他觉得自己似乎一直不曾离开。或者说,他就像一只候鸟,虽然会飞向他处,但也会周而复始地飞回来,因为这里有他的旧巢。
到达“旧巢”后,本打算敲门,却发现意琦行房间的门微微开了条缝。他唤了一声后推门而入。
听见声音,意琦行从厨房出来,说道:“你先坐下。”说完又进了厨房。绮罗生坐下来后不久,他便出来了,手中端着一盘茶点。
“这是我昨日去齐先生那儿时屈老送的,重新热过的味道不如刚做好的,你尝尝。”
绮罗生开心地笑道:“屈老做的茶点即使重新热过,味道也非常不错。”说着捏起一块塞进嘴里,是热的,不烫,微甜,既香又软,“果然好吃。我这时间掐得还真是准,如果今天不来,就没口福了。”
意琦行知道他喜欢,便叫他多吃些,倒没有说若是他不来,自己也会给他送去。
吃完点心后,意琦行找出绮罗生房间的钥匙,和他一道下楼给他开门。
房间里久无人住,却还算干净清洁。窗帘拉开,阳光照射进来,有细小的微尘在光束中舞动。
“知道书放哪儿了吗”
“记不很清了,不过左右就是那几个地方,我找找便是了。”
绮罗生先翻书柜。意琦行则打开他书桌下面的小柜子,一本本翻着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摞书。
“你看。”声音在身后响起。意琦行回头问:“找到了”
“不是,你看这张照片。”
意琦行接过照片,上面是他与四个学生的合影,他穿着黑色西装,四个男生穿着统一的白色运动上衣,黑白分明。照片虽已经泛黄,但意琦行的眼神和少年们的笑容看起来仍显得真实而生动,时光已被凝固在那一方镜头中。将照片翻过去,背面写着“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八个字。
“这是当年我还是指月学生时,运动会结束后你与我们三零二集体的合影。”
意琦行将照片还给他,“确实是那时候照的,你们四个现下都不错。”
云梦泽如今就在指月,已经是指月哲学系的正式□□。岳明忠在部队里也屡立战功,如今手下带着数万军士,绮罗生收到过他穿军装的照片,比以前瘦些了,但精壮威武,很有大将风范。龚良文在家乡发展,颇有建树,听说快和他追求了多年的黄裳姑娘结婚了。大家都算是求仁得仁了。
绮罗生将照片收起来,说道:“我们约好有机会聚一次,到时候也请校长来一起喝一杯”绮罗生没有直呼“意琦行”,“校长”这个称呼在此时带着些回忆的味道与由衷的感激,并不显生疏,反而让听的人觉得亲切。
意琦行欣然应允下来。
将书找到后,绮罗生看看窗外,太阳朗照,天色尤早,便问道:“你等会儿有要紧事忙吗”
意琦行想了想说:“没有亟待解决的要事。”
绮罗生建议他:“不如一起去玉阳江边走走吧。”
“行。走吧。”意琦行关了门,和绮罗生一道去散步。
路过月半湾附近时,看到那边林子里有熟悉的身影。
“好像是戴医师和靳月,许久不见他们了,我去打个招呼。”
说着绮罗生便转道往林子里走去,意琦行跟在后头。
林子里的人果然是他俩,分别拿着锄头与铲子在忙活着。绮罗生招呼道:“戴医师,你这是在带着你徒弟做苦力呢”
发现来人是绮罗生和意琦行,靳月连忙问好,戴医师也叫了意琦行一声“校长”,又对绮罗生道:“大忙人今日有空”
绮罗生笑道:“别拿我打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有些实验动物的残骸处理下。”靳月回道。
戴医师继续补充:“本来是要冷藏再焚毁的,但这批数量有些多,有些我们就……按照传统给它们来个土葬。”说着他又不由笑了,“主要是这丫头心软。喏,你看。”说着他便拿起旁边放着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还填了墨
——魂安。
“打算立在这里”绮罗生问。
“是的。它们是为了……为了我们人类的医疗卫生而……牺牲的。”说着这样大义凛然的话,靳月有些难为情起来,又问意琦行,“意校长,木牌可以树在这儿吗”
意琦行点头,“可以。不过,改天找人刻个石碑来吧,费用找学校报销。”
戴医师和靳月同声道谢。
绮罗生见靳月如此心慈,不由又问道:“跟着戴医师做实验,这些是常见的,你适应得过来吗”
戴医师替靳月回他:“这你大可放心,她胆子大得很,该下手时绝不含糊。第一次解剖,手都没抖一下。”
绮罗生闻言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便也明白了,靳月对生命是尊敬的,所以她想从事医疗工作,但尊敬并不意味着胆怯,心慈也不是懦弱。她懂得如何取舍,在这一点上就很适合从医了。
几人站着又聊了几句,绮罗生便和意琦行跟他们道了别,继续往校外走。
因意琦行晕船,绮罗生便没有租船游玩,只是和意琦行沿着江水缓步徐行。他们从丽日明媚一路走到金乌西坠才各自返校。
回学校后绮罗生又抓紧处理了几件事,其间晚饭也是匆匆解决。一直忙到夜深,风吹入窗扉带来几分凉意,他才起身舒展几欲僵硬的身体。
今日虽然和意琦行见过了,但他还是想给对方去个电话,习惯一旦养成确实难以戒掉。
接通后,意琦行也不问他白日里是否还有话未说尽,为何此时来电,倒像是料着了一样,一如寻常地在电话里和他聊了起来。
“我明日要去教育部,主要是为指月下学期招收女学生一事。”
“嗯,我听老妖说有一个由女生家长成立的协会,里头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是依附在教育部的。如果可以得到他们的支持,想必对指月会大有助益的。”
招收女生便要另立校舍,资金来源是一个问题;生源则是另一个问题,许多女中都有例来倾向的高等女校,例如女师女艺等,若要改变她们的想法,也需要人入校宣传动员;诸如此类,问题并不少。有合适的组织协助,事情才会顺利,甚至能事半功倍。
意琦行便是知道这些,才会去教育部找人商榷,否则,以他大学独立的治校原则,自己学校招什么人还不至于一定要通过教育部。
两人就此事聊了一会儿,便催促着对方早些去休息,毕竟今日偷了闲,明日定然是忙碌的,且时间其实也不早了。
洗漱上床后,回忆着今日点滴入睡,一夜好眠。
接下来几日工作皆满档。绮罗生每日忙而不乱有条不紊地做着手头的工作,每晚几乎准时地和意琦行通话。
三日后,意琦行去找相关人员商榷的事情有了回复,那些女学生家长协会的大部分成员竟对指月的想法持反对意见。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说服他们吗”
“不会,他们不同意也决定不了指月的做法。”
绮罗生了解意琦行,他不是冲动行事之人,但更不是仰人鼻息看人眼色行事的人,他考虑清楚后决定的事情是势在必行的,于是便也不加劝阻,只道:“我支持你。”
“支持”,当然也不只是说说而已。第二日,绮罗生便亲自走了一趟教育部,拿回了一份自己想要的清单,以及一张附赠的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