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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脱险 ...

  •   九月初九,佳节又重阳,在家的多携亲友登高望远,酒醉插菊尽兴归。远家的人则多邀三五玩伴,就近处找座山爬一爬或找间酒楼小馆之类的饮个微醺或酩酊,聊遣乡愁。

      但今天,离乡的绮罗生心情却是比较雀跃而激动的。

      旅馆老板清早就看见绮罗生下楼来了,少年白色长衫纤尘不染,刚好扫肩的柔顺头发衬着一张干净而微微流露出欣喜神色的脸,好像沾露的秋花一般,素雅却因韵而胜,明明漂亮得紧,但又因着眉宇间仿佛与生俱来的一丝坚韧与磊落而显得很是英姿爽朗。

      现在的他,和刚到这里的他似乎有了些变化,到底是有什么不同呢?老板和绮罗生互相招呼,绮罗生的双眼看向他时,他忽然就心生出答案——这个少年眼里有了明显的光彩,就好像迎来了阳光的湖泊一样。

      绮罗生走出门去,快到巷口处时见前边停着一辆车,车上的人在绮罗生出来后便下了车——

      “绮先生,许久不见。”

      绮罗生站住,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说道:“季先生找我有事?”

      “请绮先生上车谈。”

      “季先生,我今日有要事要处理,恕不能奉陪了。”

      “不管绮先生今日有何要紧事,都先和季某谈完了再去罢!”

      这语气,绮罗生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您有何事,现在就说吧。”

      “绮先生,咱们换个地方说。”

      “抱歉,我怕来不及,季先生也是贵人多忙,还是就在这里请您长话短说。”

      “长话短说嘛,”男子笑了笑,“就是你今日去不了报名了。”

      “季先生说笑,”绮罗生恼怒了,“君子不强人所难,季先生,您何必三番五次地为难我!”

      “绮先生,你说这话可见你见识浅薄了,现在的学生可不值钱,又不能考功名,也不能驰骋沙场封侯拜将,只能啃书本,还不管饱不管暖,现在这社会啊,还是钱和地位最重要,你要是做了角儿,钱自不必说,多少大爷捧着,在这北城还不是呼风唤雨,好不风光!”

      绮罗生语气更重,咬牙道:“季先生,人各有志。”

      “绮先生看着天生一副唱旦角的样儿,没想到倒是有武生的气概,不过,还是经历不够啊,达不到老生的水准。等你穷怕了,被人碾压怕了,无路可走的时候,你才知道怎样的志向才是最好的志向。”

      尽管男子软磨硬泡,绮罗生显然仍不买账,干脆丢下一句:“那就等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再给您答案吧。”说完便转身准备从巷子的另一个出口绕远道走,却见那边巷口处不知何时堵着两三个人,他走几步,那几人就往巷子里走几步,绮罗生察觉到,那是男子手下的人,看来他今天是铁了心拦住自己了。

      “绮先生,我向来尊敬有才之人,你可别让我破例。”

      绮罗生稍微软下语气,笑容却有些苦涩:“季先生,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就算你强迫我去唱戏,不是出于我本愿的事情,我又怎么做得好?栽培我,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你真的无需继续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了,还有许多有天赋的人他们也许愿意去唱,凭你的势力,这样的人是可以轻而易举找到的。”

      “哈哈,”季先生大笑了两声,“绮先生真是太妄自菲薄了,会唱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如你这样唱得这么带味儿,又长得这么诱人的真的是少之又少了!”

      “你!”绮罗生气得脸色涨红,“欺人太甚!”

      “跟你客气你捏腔拿调,不说几句露骨的真话你怕是真要以为自己是什么先生了吧?!不过是连茶馆都待不下去的贫贱下人罢了!”

      绮罗生怒极,“便是如此,我也不会让你如愿!”

      “那就由不得你了,我说过,只有真正经历过一些生不如死的痛苦,你才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明智正确的。”话音甫落,几个接收到眼神命令的人齐拥而上,欲将绮罗生强行拖拽到车上。绮罗生奋力挣扎,手腕挣破了皮,脑袋在墙上狠狠撞了好几下,撞得眼冒金星,最后却还是寡不敌众,被拉上了车。车门一关,车子扬长而去。

      男子坐在副驾位上,后面绮罗生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地拦着,插翅难飞。车子在北城的大街小巷中穿行着,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后终于停了,绮罗生被带到了一间公馆的作西式装修的房间里,房门落锁,他被软禁了起来。无论怎么喊人都毫无应答。

      窗外日影一寸寸移动,绮罗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开始的时候,他试着爬窗,窗户却从外面被锁住了,他无计可施,只能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等待着。一直到傍晚,饥渴难耐到极点的他彻底失去了希望,不安的心反倒平静了下来——今年不行,就等明年吧。只是今天,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他去面对。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外面高楼上的太阳影子已经完全沉匿了,房间里的温度渐渐低下去,绮罗生觉得自己也快要昏睡了过去,他用手不断掐自己大腿内侧,好使自己清醒些。

      这时,沉寂了许久的门终于打开来,壁灯也亮起来,一个人影投下。

      绮罗生看着来人,沉默。

      “果真是个漂亮孩子!叫什么名字?”

      绮罗生不应话,戒备地看着眼前衣着华丽而笑容轻佻的男子。

      男子笑了笑,“算了,名字反正是要改的,以后被我捧红了,以前的土名儿可不能继续用,得换个配得上你的!”

      绮罗生不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想要出去,门却拉不开。绮罗生强自镇定下来,转身对身后抱手横胸好整以暇的人说道:“先生,我们来谈谈吧。”

      男子继续笑,笑容里带着些男性魅色,“声音也不错,就是有点哑,我去让他们给你送水来,把佳人关在这晾了一天,真是罪过。”

      “先生,水就不必了,放我走吧。”

      “水我愿意给,放了你嘛,我不愿意呢!”男子走过来,伸手欲勾绮罗生下巴,绮罗生躲开。

      “先生,您自重!”

      “哎,又是个犟的,还得调教一番,不过,调教你这样的,我很乐意。”

      绮罗生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不发怒,“先生,我确实是真心想和您谈谈的,您要如何才肯放了我?”

      “哦,”男子眼中泛起些兴味,“说说吧,你有什么条件让我觉得放了你不吃亏?”

      “首先,您强行留住我不会有任何好处,我绝不屈服,说到做到。”绮罗生清澈的眼里溢满坚定神色,面容凝重,牙齿咬得很紧,吐字铿锵,让人完全无法对他的话生出半分怀疑。

      但显然,一些老谋深算的人并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男子摇头啧啧几声道:“做出一副好像要以死明志的样子,可是呀,你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我死了,您背负了一条命债,我活着,至少我可以唱戏,我还有一条命,人事好轮回,纵使您家财万贯,说不定以后也总有我可以帮的到先生的地方。”

      “唱戏?你不是不愿意唱戏?”

      绮罗生知道此时自己不得不稍作妥协,于是稍稍软了态度道:“我只是不想被季先生逼迫上台,私下里,为亲友或者如果先生愿意听,也是可以为您唱上几曲的。”

      男子又笑起来,“其实,你的条件并不如何吸引我,因为这些我用强的也一样可以得到。只是,我向来有几分识人之明,不像季驴子那个蠢货,什么人强得来什么人强不来我还是能看个八九不离十的。”男子说着粗鄙之话时神态如前,好像是被市井糙汉附体的“绅士”。

      绮罗生心中略喜:“先生是答应让我走?”

      “既然留不住,那就放了罢!至少还能偶尔去找你听个曲子不是么?”

      绮罗生在心中长松一口气,却又听到男子继续说道:“我是惜玉之人,你这样的璞玉得慢慢琢磨,一下子给摔碎了可就划不来了!”

      绮罗生微皱眉,“先生,恐怕您高看我了。”

      男子摇头,“敢和季驴子对着干,敢与我谈条件,知道软硬兼施地来对付我们,虽然功夫还很嫩,但也算是有胆有识。这点我欣赏,其他的嘛,日后我再与你——”男子懒懒一笑,“慢慢算。”

      绮罗生心想他们之间有何可算?但这个时候根本不是深究的时候,尽早脱身才好。他便没有再追问什么,只立刻道:“那还请先生叫人开门放我离开。”

      门开了,绮罗生便再不耽搁分秒,快步离去。在他离开后,房里的人靠着墙壁,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支着下巴,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笑了笑,带着魅色的笑容在不甚明亮的灯光的烘托下,显得愈发意味不明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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