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演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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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校长从侧门走向高台时，我不由屏住了呼吸。先时便听同学们无数次地提起过他，只是因为那时的我仍很保守，也胆怯，从未敢去真正地见他一回。这时见到了，只觉得遗憾不已。后来，却是无比庆幸了。人一生中会有无数的人和事令你快乐，但是带给你真正幸福的却不多。能成为绮罗生先生掌管的女师的学生，即是幸福。所以在我，最能代表幸福的色彩是白色，是那身白色西装的颜色。”多年以后，某国内著名文艺工作者在做访谈时，如此回答记者关于“幸福”的问题。
她面色柔和，嘴角含笑，眼神里充满着怀念与敬爱，当时有镜头正对着她，而她透过镜头，看到的则是久远以前的一幅永不褪色的画面——
一身白色西装的绮罗生步伐沉稳地走到高台中央，微微调整话筒，未语先微笑。带着温度与力度的明亮目光扫视过台下所有人之后，他才开口道:
此时此刻此地，我有一句不得不发之感慨——人生何处不相逢
数月前，有一本校学生问我:“先生何时来我女师执教”当时我虽不能至，但心向往之。在座诸位师友及学生，有人识得我，有人不识——我是绮罗生，年前受任于教育部，今后掌管本校……
演说的声音被潮水般的掌声所湮没，绮罗生不得不停下来，待掌声终歇，他继续道:
谦虚客套之言无需多讲，首先，我要说说我今天为何坚定地站立此处，站立于众人目前。
我来这里，最重要之原因乃在你们自己。在校外弄堂的小屋里，在将军府前，你们的表现令我深受感动。有这等求学之执着，这等为正义发声之勇敢，巾帼不让须眉，你们当之无愧。
在一番真心鼓舞之后，绮罗生以一校之长的身份向学生们提出要求，这些要求皆分别被记载于许多旧人的回忆录中，也被写入女师校史，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后来人。
“先生对我们提及的第一个要求便是德才兼备。此德非三从四德，而是士人之德。古来女子不得从仕，因无地位，便无责任。先生说从今后，我们要将自己摆在与男子同等的地位，不但须争取同等的权利，亦须肩负同等的责任。作为知识分子的士，也可以是我们女学生的身份，我们是穿裙子的士。”
“先生提及了一个此前我从未听过的词——格局。如今此词已常见，但对于那时的我，却是一扇窗。先生所言及的格局，乃包括知识之格局，眼界之格局，以及人生理想。先生当时讲到当今渊薮著名的医药学家靳月女士，她那时仍只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生，但她从女艺的雕塑室走进了指月的实验室(后来在某国际高峰论坛上无意间与靳月女士谈及先生时，我才得知她亦是受先生引导才获此良机)，此事给我莫大的震撼与鼓励。后来，先生便是以此格局说为宗旨，将女师一步步带向更广阔的天地。一个人对于一所学校乃至于一个时代的重要性，先生已诠释得淋漓尽致。”
“先生说大行还须顾细谨，他不仅教会我们如何高瞻远瞩，亦教会我们如何从小处着手修养自己的德行与才能。先生提出的敬爱师友在后来成为女师的优良传统，学校如大家庭般让师生们都能在此获得归属感，这样的深厚情谊帮助我们在最艰苦的时期安安然然地度过了无数难关。无论是教师的讲义、学生的作业，还是校园活动的开展，因严谨认真精神的影响，都较从前有改头换面般的变化。我们从校长的言行举止中深深认识到——我们如此重要，青春如此重要，学习如此重要，未来如此重要。所以，不再虚度，不再敷衍，而是真正地成长起来。生我者父母，长我者女师、先生也。”
……
绮罗生的要求，不是以校长身份所施加的威严，而是作为一个前辈，一个师长，对晚辈们最真切的关怀与期望。
在对学生们提出要求之后，他也承诺般地郑重告诉师生们今后自己要做的诸般事情。
“先生承诺要为我们改善食宿条件，他做到了。在北城担任我们校长的那几年，先生屡次谢绝了钱将军要为他配备私家车的好意，而是将这些资金用作了学习基金会的赞助。先生也从未置办过私宅，却为学校书籍及教学器材的配置而四处筹资，据说先生的行为与指月意校长如出一辙，师德相承，一时被传为佳话。”
“先生在就职演讲上说，他一人力量微薄，但他愿意做一个抛砖引玉的人，为我们引来更多的优秀□□。一所好的学校最重要的便是雄厚的师资，先生到来前，女师仅是一所平平无奇的学校，先生到来之后，那些曾经我们仰慕不已的学者教授们亦纷纷兼职甚至专职女师，我们获得了从前无法想象的学习良机，学习氛围空前。完全可以肯定，这是女师的一个脱胎换骨的时期。”
……
演说的尾声处，绮罗生在如潮水般退去的掌声余韵中作结:
最后，我有一句话要送给你们，这是当年我去国求学前夕心中默念了无数次的一句话，在此与诸位共勉——
努力尽今夕，少年尤可夸。
至此，绮罗生在女师全体师生面前的首次“亮相”，亦是他给大家上的第一堂课在一度响起的喝彩声中完满收束。
他讲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被很多很多人铭记于心。这不仅是绮罗生教育生涯的一个转折，也是女师师生们人生的节点，亦是女师历史的另一段起点。有很多这样的时刻，当其正发生时只觉得热烈而激动，在经过了时间的长久检阅后，人们才发现，那一刻是怎样厚重而隽永。
开学典礼结束后，绮罗生便开始着手处理他所罗列出来的一项项工作。身为校长，他其实并不需要进入课堂教学，也不需要近距离地参与到师生之中去。但受意琦行影响，也是他自己性格与想法使然，他仍没有完全离开课堂，也不曾为了保持一校之长的威严而远离师生。他虽没有时间担任一门主课的教学，但每月他都会举办一场讲座，讲座主题不定，涵盖今古，涉及东西。
在一次关于教育精神的讲座之上，他引用西方哲学家斯宾诺莎的格言道:“贡献大学于宇宙精神。”女师虽仍只是一所专门“技校”，但绮罗生是将学生们当作“穿裙子的士”一般在培养的，他对女师的定位并不亚于一所真正的大学，因为他深明:一个学校有着怎样的世界观与发展观，决定着它的未来与学生们的未来。
据说，那日讲座结束后，如潮水般涌出的学生们看到天高地阔，有人当场掩面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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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经是被枷锁束缚于牢笼中的金丝鸟。后来，他说，我们是鹰，应该飞向苍穹。”
因为事物缠身，安顿在女师校内的绮罗生无法再和从前一般日日和意琦行会面。但他的卧室里配备了电话。每夜批阅完文件之后，他总是会习惯性地拨出一串可以倒背如流的号码，在夜的深邃的静谧中压低呼吸等待对方接起。每晚约半小时的通话成了他与意琦行之间默契的约定，以及无人知晓的秘密。
在师生及外人面前，如今的绮罗生已经独当一面，他可以不卑不亢，举止得体地面对任何人，保持着自己谦和而大方的形象。他也明白，自父亲去世时起他便必须真正地独立自主起来，如今他更是肩负一校之责，为人表率岂可任性轻忽
但他也会有觉得疲惫的时候，也有被难题缠身而无奈的时候，也有想要向谁汲取温暖与力量的时候。夜深人静时，这些感觉便尤其强烈。
恰好，意琦行在电话那头。
即使每次拿起电话后他并不会当真抱怨什么，也不会像个孩子一样向意琦行撒娇耍赖，但只要听到对方的声音，将自己的事向他说一说，心便轻松起来。意琦行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感觉与往日有所不同，贴着耳廓旋入时像温泉流水般不断洗润着侧耳倾听之人的心。
有时意琦行也会对绮罗生讲一些他那边的事情，他们相互交谈着掌管一所学校的点点滴滴，也说说天气与饮食起居，偶尔谈谈时事，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一天积累下来的疲惫与难题等都在不可察觉的通话电流中悄然流逝。
但除却电话中的交流，时日稍久后绮罗生也会非常想见一见意琦行，恰好他有很不错的借口——拿东西。
虽然他如今在女师有自己还算宽敞的宿舍，但指月的宿舍仍给他留着，他并没有将东西搬走，每隔一阵子便会回来这里拿一些自己需要的物品或者书籍。每次回来都是在意琦行不很忙的时候，而且他将钥匙存放在了意琦行那儿，这样他们便得以见面，甚至可以一起小酌几杯。
“我明天去拿以前云梦泽送我的那套哲学书，这边有一位□□要用，你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忙吗”绮罗生料想到意琦行那时定然有空，这样问过后便信心满满地等他回答。
意琦行翻翻自己的行程表，往常每周这时候他是不忙的，但明天他本打算去教育部商讨明年指月招收女生一事。
放下行程表，他回道:“你过来吧。”
“好，那明日见。”
“嗯，明日见。晚安。”
“晚安。”
挂机前互道“晚安”，这才是一天最完美的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演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