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色回忆》葛生_yongan

47、女校

　　新年过后不久，学生与□□陆续回校。指月新学期第一次教职工大会上公布了一项数据，东北地区的学生目前未返校的有近三分之一。是什么原因，并不难猜测。然虽两地局势愈发严峻，指月却不想就此对未返校生弃之不管。于是校长委派数名教职工临时成立了一个联络组，请他们通过电报、电话、信件甚至是异地上门拜访的方式联络上所有未返校的学生并确定他们的安全及是否愿意返校。若遇突发事件或难以解决的困难，可以随时报给学校。
　　大会结束后，师生们又进入了忙碌而井然有序的教学中。

　　因要两校授课，绮罗生便仍旧忙碌着。幸而老妖考虑到这点，为他将艺校的课程安排得很是灵活，让他不至于有太过匆忙的时候。
　　女艺校的学生们在开课前听说今年校长为他们请来了一位指月□□授课时，都非常期待这位□□的到来。待绮罗生真正走入课堂后，大家却发现这位先生和想象中的很不一样。本以为会是个三四十岁甚至是年老的先生，戴着眼镜，面容严肃，未曾想，竟然是这样一位年轻俊秀的先生。
　　女学生们自然是惊喜的，却也隐约担忧年轻先生的功底。她们虽是艺校女生，但十有八九都家境良好，又受特立独行的校长的教学风格的熏陶，心气儿很高，若是这先生仅金玉其外，她们定然是不买账的。
　　在绮罗生为她们讲过两节课后，这些学生们都服气了。不久，绮罗生的名字便在学校里传开来。而女艺校与旁边女师交流颇多，很快，女师的学生们也知道了女艺校请来了一位才貌兼备的指月先生。于是，纷纷结伴去女艺校旁听。
　　绮罗生不得不再次面临课堂上人满为患的问题。课堂受欢迎自然是每位老师喜闻乐见之事，但课堂人数过多，也会对授课有很大影响。可如果让学校限制学生进入课堂，他又于心不忍。他明白为什么这些女学生们对他的课堂如此热衷。她们也有着不亚于男子的求学之心，但她们在这些学校里能够接受的教育却非常有限，许多大学为男学生开设的课程，提供的机会，她们是无福享受的。以前，绮罗生自己只在指月教学，她们自然是不能去指月蹭课的，但在女校里，她们便无需顾忌了。
　　等到课堂人数实在超过绮罗生掌控时，他不得不采取其他措施来缓解这种令人喜忧参半的现象。
　　他先找了意琦行商议，言下之意是希望指月能够提供支持。意琦行明白他的想法，便让他打个腹稿，在指月教师大会上就此事发言。绮罗生希望指月可以调派几名□□如他一般两校授课，这即使不是特别重大的决定，意琦行也不能擅自做主。如今只是一个绮罗生，便已有些微辞，但终究无关紧要。可如果牵涉人员不再是个别，讲究明主的指月便要公开商议。绮罗生是明理的，他先找到意琦行也并不是让他决定什么，只是询问他的看法，而意琦行也表示支持他。
　　得到了意琦行的点头后，绮罗生便有了七分把握，兴致勃勃说道:“我先去找老妖商榷好，再向学校提出请援。”
　　意琦行却诧异了:“你还未和那边商议过”
　　绮罗生这才发觉，他想到这个方法后确确实实还没有和老妖商量过。他是想先获得意琦行的支持，让此事多几分成功的可能再去和老妖说，否则若老妖期盼一场却又希望落空，他们两人之间便难免尴尬。他想到了这里，却没想过，先和自家校长说好此事，如果老妖却不愿继续从指月引进□□，他和意琦行之间会不会尴尬。
　　这时候，意琦行问起来了，他才蓦地发觉，自己是完全不和意琦行见外的。其实，从位分上说，指月校长比女艺校长，在外人眼中，无论如何都是要更高些的，他却反其道而行……似乎，真的有些有恃无恐了。想到这里，绮罗生后知后觉地有些羞愧起来。
　　他微红着脸回道:“我确实还没有找老妖说过此事。”
　　意琦行点点头，似乎毫不介意，表情比方才还要柔和一些，语带鼓励地说道:“那你去和他说说吧，你们商议好了，你就在大会上提出此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绮罗生这才松了口气地去了。

　　老妖听绮罗生说出继续从指月引进□□的建议后，几乎未加思索地便同意了。关于□□的待遇及课时安排等问题，他也表示会尽量让指月满意。
　　得到了双方校长的支持，绮罗生便颇有底气地在指月教师大会上就此事进行了一番号召。不出所料地，引发了争议。
　　有部分□□非常传统，并不赞成女学生在新式学校里过于“抛头露面”，又认为她们学些文章认得几个字就可以了，正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也有几人是对绮罗生不满，认为他不安分，又说他作为指月□□，如今却在女校里备受关注，是不顾及指月颜面的做法。而除了这些或思想偏颇或借机打压的人，也有很大部分的□□是持支持态度的。有些人认为学校之间本就应相互学习与交流，有些人则很欣赏女学生们好学上进的精神，也有些人是和绮罗生一般留学归来的，认为男女平等，女学生们也有接受良好教育的权利。
　　大家各执己见，最后投票决定，多数人是赞成支援女校的。校长便让□□们自愿报名，然后由双方学校进行筛选。最终，除绮罗生外，有八名□□也开始两校授课。

　　此事过后，女艺学习氛围一时空前浓厚。旁边女师也效仿其做法，不仅请指月□□，也请他校□□前来校授课。两所女校之间的□□们又互相切磋，如此一来二去，学生们所接触到的学科知识比以往都要丰富许多。
　　而绮罗生，仍旧是这两所学校最受欢迎的□□之一。因为他的到来，带来的不仅是他的学识与教诲，还有如今局面的开端。大家私下里都赞他是女学生们的“恩师”。
　　因为绮罗生年轻，温润平和，又很尊重女学生们，所以她们都很愿意跟随他学习，课后若有什么活动需要他指导，也常常很热情地来邀请他。绮罗生向来很乐意和学生们交流，只要他不忙，学生们的正当邀请他几乎从不推却。

　　这回，他便受邀去参看女艺和女师十几位学生一起组办的一个工作室的作品展。展览还未正式开始，绮罗生是第一位得以参观的非工作室人员。
　　展览室不大，是在学校外租赁的一间小民室，却被设计布置得很美丽大方。女生们总是心灵手巧的，接受过文学艺术的熏陶，审美也不差。作品是她们精心挑选的，有绘画，有雕塑，有手工，有书法，甚至有刺绣。作品主题是“伊”。
　　“先生，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宁愿在校外租小房子也不借用学校里更宽敞的教室吗”
　　“嗯……你们想让校外人员也可以参观。”
　　“是的，我们希望其他学校的学生和□□们也能来看我们的展览，先生可以帮我们宣传吗”
　　绮罗生感受着周围几双闪烁着期盼的眼睛，点头道:“好。”
　　“这下好了，也让那些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人看一看，我们是有才也有德的!”
　　绮罗生忽然就明白了这次展览主题的意义了。
　　他将这些作品一一看过，有端庄美丽的女子肖像画，有策马横枪的女将军雕塑，有刺绣出的十分可爱的胖娃娃，有用优美字体书写的李清照的词，甚至还有关于女娲和圣母玛利亚的作品，等等。
　　最终，他在一个不很起眼的人体雕塑前停下，对着它端详了许久。
　　“先生，您觉得这个怎样”
　　大家看到绮罗生站在那里不动便都凑了过来，其中问话的便是这件作品的创作者。
　　绮罗生点头赞赏道:“非常科学，每个部位都很符合人体构造，都可以拿去进行教学了。”
　　那女生听了很高兴，旁边又有人插话道:“她其实是想当一个医生的，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女校有医学专业，她只能来我们学校学雕塑了。”
　　“可是她偏不肯好好学雕塑，经常偷偷看各种画着人各个部位的书，对这些可门儿清了。”
　　女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善意地嘲笑起那位女生来，其实语气中更多的是惋惜与钦佩。
　　“先生，你知道吗我们学校的一位师姐，她毕业后只教了几个月书，就去干别的了，她说要做遍百种工作，偏不信我们女人就不能做男人们可以做的事。”
　　她们口中的这位师姐应该就是龚良文的心上人了。绮罗生先时听说她时还以为她是一个跳脱的爱尝试新鲜事物的人，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个原因在。当初云梦泽也没有提过，他自己当然也不会料到。
　　他再一次扫过周围这些作品，心想，她们的美丽与智慧，确实被人们严重地忽视了。而这几月来，他做她们的先生，又何尝没有感受到，其实她们是当真巾帼不让须眉的。
　　绮罗生不由欣慰地笑道:“你们的师姐她很不错。虽然读的是师范但不一定就只能教书，这位学雕塑的女生也不一定就不能做医生。”
　　“真的可以吗，先生”
　　“嗯。可以的。”绮罗生颔首肯定，又问道，“你们应该都知道达芬奇吧。”
　　学艺术的当然都知道，就是师范女生，也肯定听说过，大家纷纷点头。
　　“你们都知道他是一个大画家，那你们是否也知道，他还是一个涉猎非常广泛的科学研究者呢”
　　“研究科学”
　　“对，他做过塔楼的建筑设计，研究过鸟类的飞行原理和人体肾脏的结构功能，甚至进行过月球表面火山口的观察，他的研究是包罗万象的，在许多领域都有所成就。 ”
　　“天呐，天呐，简直不可相信。一个人单要在一个领域有所成就就很难了，他的绘画艺术可是登峰造极的呀！还做科学研究!”
　　绮罗生看着学生们惊叹的样子，继续道:“所以，你们也不要给自己设限，喜欢做的事就想方设法去做，有困难不要怕，一点点地来。现在虽然环境不好，可是你们可以先循序渐进地行动起来，准备起来，机遇也许就在将来的某一天。”
　　大家沉默许久后纷纷表示受教，那位喜欢雕刻人体的女生再次问绮罗生道:“先生，我真的可以做一个医生吗”
　　“只要你去做。”
　　那女生面容泛着光芒，眼里全是渴望，“先生，我很想拜你们学校的戴医生为师，您可以为我引荐吗这是我踏出的第一步，希望先生成全。”
　　说着，那女生便躬身向绮罗生行了一个大礼，绮罗生忙扶起她来，笑道:“你果然是个行动派。戴先生平日里除了讲课便是做研究，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我和他略有交情，可以帮你去问问，但是不一定能成。”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女生们纷纷替同伴高兴，你一句我一句地感谢起绮罗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