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寒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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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绮罗生这节公开课，后来不少书文中都有详尽记载，而有些后续却是鲜为人知。
事实上，历史上并没有一个叫曹子臻的魏晋诗人的存在，那是黎先生为了为难绮罗生而杜撰出来的。课后，绮罗生查阅了不少资料，也请教了许多学者教师，都未曾找出关于这位曹子臻的丝毫信息来。当绮罗生亲自去向黎先生请教时，黎先生拿出几首诗以及曲谱给绮罗生看。绮罗生拿回去和宋先生细研后发现，这并非魏晋时代的作品，定然是后人仿作，至于仿作者是谁几乎不言而喻了。但绮罗生并未再加以追究，这件事情渐渐地就和指月某黎姓□□一样被时间淡忘了。
公开课后不久便是期末了，今年天气格外寒冷，学校安排提前半月放假。绮罗生本不打算回乡，因多了半月空暇，便临时决定回去探望白叔。但他却也未在家乡久留，离除夕还有数天时又赶回了北城。
年关将近，正是人情应酬时。绮罗生如今虽已是指月正式□□，但意琦行知他志不止于此，便带着他去拜访了诸多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绮罗生虽年轻，但从小家教良好，举止得体大方，又因在国内外游学这些年，也算是有了见识和阅历，无论在什么场合面对谁都不会露怯，是以颇受了一番赞赏。
意琦行表面上虽并未如何，但心中确实是非常欣慰而自豪的。如今的绮罗生之于他，便像是自己培育出的一株葱茏乔木，而这株乔木，曾经只是千万棵幼苗中的一棵。他见证了这些年树苗点点滴滴的成长，未来这种见证仍会继续，直到这株树凌霄入云。
润物无声，是师者之德，意琦行为绮罗生所做诸般总是显得那么自然，有些引导与教育也寻常得像是友人之间的往来。但绮罗生心思玲珑，又如何会不明白自己是被意琦行怎样精心栽培着的他的感激与回馈也早已不能再通过语言来表达，那太轻微。他期待有一天，自己可以回馈这份真心，以最令意琦行欣然的方式而，这个方式也是天下为人师表者最欣喜的结果——桃李满天下。
眼下，桃李自是沉寂着，凌寒梅花却开得正好。绮罗生觉得很是奇怪，在气候温润的江南，梅都是近暖春时分才开，偏是这北寒之地，许多梅花纷纷与冰雪竞放。逆境生傲骨，说的或许就是这样的花中君子以及如花一般的人中君子。
伏案疾书倦了，绮罗生想开窗透丝气，窗扇才推开，随凛冽北方袭来的腊梅香气让他不禁想起楼上人，看看时间，不久便可以吃晚饭了。便又关了窗，到小厨房里做了几个菜。菜做好了，放在炉上热着，绮罗生上楼去敲门。意琦行正准备煮面条，绮罗生来邀他共进晚餐，他便跟着下楼来。
菜并不丰盛，但胜在可口。绮罗生很了解意琦行的口味，按照他的口味选择的菜色和调料，把握的火候和时间，自然是令意琦行满意的。
虽然菜不多，桌也小，完全可以自己夹菜吃，但是意琦行仍是将放在自己面前的排骨夹了一块给绮罗生，绮罗生还他一筷子清炒菜心，两人你来我往，不久便都吃饱了。
吃完后，意琦行拿着碗筷去洗，绮罗生来不及阻止，只好洗了杯盏泡茶，等意琦行洗干净碗筷擦了手坐下来时，他刚好将茶递过去。
此时外面北风卷地，不适宜出门散步，他们便坐着喝茶，权作消食。此时此刻，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可以不想，连时间的流逝似乎都是不着痕迹的，让人觉得这一刻仿若静止了一般。
送意琦行出门时，绮罗生这才发觉，其实他们今晚几乎没有讲过几句话，但是也不觉得遗憾，反而很满足。他返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继续挑灯夜书。
寒假期间，整栋学校几近一空，偌大的教职工宿舍，只有两盏灯开着，它们就像是一双凝视黑夜的眼，温暖而明亮。
春节过后有几天，意琦行和绮罗生都没有要紧事忙，意琦行便和绮罗生谈了谈接下来他的教学安排。
因上学期文艺复兴的课程已结，只文学史还要再上一学期，绮罗生便可再另选一门课程。绮罗生思索了一番，选择去留学班教课。
意琦行对他的选择表示赞成，因绮罗生回国不久，对国外形势以及学习生活各方面都仍了解，由他来带班，自然可以给学生们很合适而实用的指导。
两人这才商议好，便又有其他事情找上门来。
妖绘天华邀请绮罗生去做客。绮罗生本就打算趁开学前去拜访他的，收到请柬后便携礼赴约了。
他带的礼物是自己亲手绘制的一幅秋日田园风景图，自从接触西方绘画后，他便对西画的写实与色彩极感兴趣，但他三岁起临摹《芥子园画谱》，七岁随父亲画国画，对于国画的浸染和喜爱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所以，他一直在寻找一种新的绘画风格，可以调和东西，将两者自然融合的绘画风格。这幅作品，算是他的尝试之作，虽然还不够成熟，但也是他研习多年的成果，比起先时的那些，已经算是有模有样了。
妖绘天华拿到绮罗生的礼物后，也不管什么礼数，直接当着绮罗生的面拆开来看。绮罗生知道他的性格，便也不觉得尴尬。他其实也很想就此和老妖探讨一番。
“这画，你画的”
“是。”
老妖又仔细端详了这画一番，这才慢慢收起来道:“我以为你只是教书写文，没想到还通晓此道。”
绮罗生笑回:“通晓谈不上，只是喜欢，便时时画一画。”
老妖摇头，“你这一手，比我学校许多教师都好。特别是这一幅，很有些意思，以前我倒没见过这样作画的。”
绮罗生见老妖的确有兴趣，这才和他讲起自己的想法。两人这一聊竟越聊越投契，越聊越深，直到午饭时分。
老妖留绮罗生用餐，绮罗生却之不恭。除了他俩，同桌吃饭的还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是老妖收的入室弟子。老妖自己虽是艺校校长，但其他学生都只算是学生，唯独这个孩童，得了他的怜惜与青眼，被自己收入门下。
这孩子叫童蕉，虽是孤儿，又拜了老妖这个古怪的人为师，但他自己却非常伶俐讨喜。绮罗生问他什么他都是有问有答。得知童蕉如今也在临摹《芥子园画谱》，绮罗生便鼓励了他几句。他似乎很喜欢绮罗生，饭也不吃了，要去拿自己的“作品”给绮罗生看，被老妖喝止了，他也不委屈，偷偷对绮罗生说:“下次你来，先找我，不要让我师父发现，我给你看我的画，还给你糖吃。”他自以为很小声，其实老妖全听见了，但没有拆穿他，绮罗生也只是笑着答应了。
饭后，老妖又留绮罗生喝茶，绮罗生便将清都无我的动向对他说了，和他商议八部之事。老妖问了绮罗生的打算，若是只他自己，当然是离清都无我这等人越远越好，但得知绮罗生打算迎险而上时，他则犹豫了。最终，他选择了默认八部的存在，既不过分涉入，但会不近不远地和绮罗生站在同一阵地，以便将来能够为他照应一二。
绮罗生自然知道老妖这是在委屈自己成全朋友，便感激不已地说道:“您的这份人情我记着了，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当竭力。”
老妖大笑道:“何必以后，眼下我就有事相托。”
绮罗生忙问是什么事。
“我这学校是女子艺术学校，很多人看不上。学校里□□紧缺，其实像绘画□□这类的还算够，但学生若只学艺，不学道，终究难成气候。所以我的学校也开设一些其他课程，这些□□就难招了。我想找你来帮忙教一门课，课时不多，不知你意下如何。”
绮罗生问:“是一门什么样的课”
“诗话，不用像在指月似的从先秦一路讲到明清，那样有系统又严肃，她们是艺术生，打个诗书的底子就好。但虽说只是诗话，还是要有功底才能教得好，我看你就很合适。”
绮罗生知道，这活自己是不揽也得揽了，便暂且应承了下来。但因他是指月全职□□，外校授课终归要学校批准，回指月后他便将此事告诉了意琦行。
意琦行听说了前因后果后也明白绮罗生去艺校授课是合情合理之事，于他自己也有益，便也支持他去。但意琦行又有些担心绮罗生时间安太排紧张，便说道:“留学班的课如果你顾及不过来，我让教务处再行安排吧。”
绮罗生想了想，回道:“我初步估算了下时间，因今年比去年要驾轻就熟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意琦行相信绮罗生，便不再多说。如此，绮罗生新学期的安排便算是确定了。而此时的他以为自己仅是抽时间还一个人情并帮朋友力所能及的忙而已。却不料，风起青萍末，此时的决定竟是一个隐伏的契机，为他铺垫着未来更长更广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寒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