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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深谈 ...

  •   云梦泽让船家将船划到岸边,招呼绮罗生上船。舱里摆了果子点心和酒水,原本云梦泽是打算一个人在这里自斟自饮的,隔着窗看到了故人,未加思索,便把人拉了来陪自己买醉。
      “今日是什么日子,你怎的一个人在这里消遣?”绮罗生上船就坐后,看着已有三分醉意的云梦泽,好奇问道。
      “不是什么特别日子,只是好久没有爽快过了,刚好兄弟你来了,就陪我一起喝几杯吧。”云梦泽说着便给绮罗生斟满了酒。
      同窗同室两年,绮罗生算是比较了解云梦泽了,推测他这个样子肯定是有些心事的,但既然人家讳言,他便也不会深究,恰好晚上没有要事,云梦泽要他陪着喝几杯,他喝便是。于是端起眼前酒杯,一饮而尽。
      “好兄弟!”云梦泽将绮罗生的酒杯又一次添满了。
      绮罗生先不急着喝酒,只是拈了块点心,边吃边问道:“你一直在国内,和岳明忠、龚良文他们联系应该比我更紧密些吧前些日子时间很紧,见面也很匆忙,没能找你好好叙叙旧,把你的事和他们的事也和我说说吧。”
      云梦泽笑了笑,放下酒杯,“我没什么好说的,这些年一直在指月,情况你也知道。龚良文,那小子活跃得很,听说在家乡干得风生水起。”
      绮罗生也不由笑道:“他做学生时就很活跃,还常往校外跑,是个会办事的人。”
      云梦泽又饮了一杯酒,“他往校外跑的原因你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咦难道他当真……”
      “嗯,你出国后,他的确是看上了隔壁女师的一个女孩子,那位女生与他同乡,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回乡就职的原因之一。”
      绮罗生欣慰地点点头:“他算是鱼与熊掌兼得了。”
      云梦泽却笑着摇了摇头:“那女生虽然毕业后也回乡当了中学老师,但是不久就辞职了,说要体验不同的工作与生活,可把龚良文那小子狠气了一阵儿。”
      绮罗生不由也笑,又问道:“岳兄呢我听说他去了南方军校”
      云梦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自斟自饮了几杯,才说道:“今年他军校毕业了,前些日子给我来信说进部队了。让我也告诉你一声,说等他凯旋,让你给写篇歌功颂德的文章。”
      绮罗生不由失笑,又问道:“他去的哪儿的部队”
      “具体哪支部队他没说,是在东南。”
      东南,如今因港口之争,东南局势微妙,时有战争,很不太平。绮罗生不由替岳明忠担忧起来。但他不会说任何惋惜的话,那是岳明忠的志向,作为渊薮男儿,他自愿奔赴沙场,作为兄弟,自己唯有支持。
      “岳兄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云梦泽似是同意,又似是另有他想,眼光在灯前闪烁不已,他嚅嗫许久,终是什么也没说,再次自斟自饮起来。

      他酒饮得很急,喝完了又立马斟上,果子点心几乎没怎么动,一壶酒就见了底。绮罗生想劝他慢饮,却又见他满腹心事,眉间蹙愁,也不好真劝,便只好陪他喝。
      又是半壶酒下了肚,绮罗生意识也已渐趋朦胧,忽然听云梦泽大着舌头问道:“小绮罗,你告诉哥哥,有没有心仪之人?”
      绮罗生先是被这声称呼震住了,已经有太久没有人再这样叫他了,毕竟长大了,男人间也不会再用这种太过亲昵而且显得有些幼稚的称呼,可是,不自在的同时也有些感动,从少年到青年,许多事情都变了,许多人都各奔东西了,而兄弟却是一如往昔,可以谈笑聊心,可以一起痛饮。
      不过,云梦泽这句话中的问题才是重点,绮罗生缄默了片刻,看着蓬外光影朦胧的江面,和岸那边似与往日白昼大不一样的指月,目光放远,又收回,这才诚恳回道:“有。”
      “喜欢那人多久了”
      “很久了。”
      云梦泽醉眼含笑,那笑半分揶揄,还有半分苦涩,“那人也喜欢你吗?”
      这个问题让绮罗生有些不知所措,他又喝下一杯酒,沉默了更久,才有些不知所云地回道:“他应该是不知道,不知道我心仪于他的。可能,他也是喜欢我的,但是,他的那种喜欢,与我的,极可能是不一样的,但这些都是我的推测,我说不清楚。”
      云梦泽忽然大笑,捧腹捶桌醉态尽显,又指着绮罗生道:“果然,果然是我兄弟,咱俩可真是,同病相怜啊!”
      绮罗生诧异不已,准备问些什么,可是马上就被云梦泽连灌了酒三杯,喝完三杯后,要问什么都不记得了。意识渐渐地沉在酒香之中,思绪愈发模糊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将舱中酒喝完后,便只能相互搀扶着,酩酊而归了。

      绮罗生已记不太清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只知道头痛欲裂地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艳阳高照时。精神状态不佳的他险些忘记了自己的课时,幸好临时记起,匆匆赶去强忍着不适,依旧“精神抖擞”地上完了一节课。却没想到课后迎接他的是另外一件更令人头疼的事情。
      指月□□双双酗酒醉归,在校园里公开搂搂抱抱,两人行为极不检点,有损校容。当传言在校内炸开锅时,学校教委会不得不对绮罗生和云梦泽进行公开批评,并让两人写检讨书。而一些更加不堪的传言倒是被学校很快按压下来,空穴来风之事,看似有三分真,明理人一听便知是有人借机造谣。但即使小惩大诫,对绮罗生并无太大影响,听到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言时,他心里仍是极不好受。
      这是绮罗生第一次在指月受罚,之前无论是作为学生也好,还是后来作为□□也罢,他都尊规行矩,一直以来都是师生典范,却一日疏忽,“自毁形象”。所以,当晚与意琦行见面时,他惭愧得都不敢直视意琦行那双似乎永远清冽明白的眼。
      意琦行看着绮罗生欲言又止的模样,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神情却似乎并无责备,甚至是带着些调侃语气道:“白衣才子绮罗生,终于也叫人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一面?”
      绮罗生闻言不禁脸热泛红,自觉羞愧道: “校长,我……”
      “和故友畅饮本也无可厚非,指月不是和尚庙,不讲究清规戒律。”
      “但我和云梦泽的行为给学校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我们确实太忘形了。”
      “嗯,以后稍加注意就行了,你已经很懂事,不必太过拘束自己,年轻人,就该有几分真性情。”
      “我明白。”意琦行的理解让绮罗生大松了口气,但他又立刻保证似的说道:“再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意琦行却摇了摇头,“其实,这本也不是当真要紧的事,这一场不堪的舆论,恐怕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绮罗生觉得诧异,“校长的意思难道是……”
      “有人针对你们,但云梦泽留校已久,所以,针对你的可能性更大。”
      “针对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绮罗生半是了然半是无奈,“那我以后还是要多加注意,不给人把柄就是了。”
      意琦行眼中流露出一抹异色,他微沉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指月校风虽一直不错,但任何地方都有藏污纳垢的可能,不可能一时尽除。对于心怀叵测之人,一味避退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若你站得够稳,他们自会对你敬畏有加,即使毫无敬意,也不敢轻易置喙。”
      绮罗生豁然开朗,意琦行此次找他来,不是为了教训他,而是帮他看清楚事情背后的真相。而校长自己如此明白,想来也是过来人,方才所言必定都是真正的经验之谈。绮罗生忽然有些动容,自己如今所遇到的不过是极小的波折,而当年,年纪轻轻的意琦行身任指月校长时,他所面对的比之定然更是惊涛骇浪,而那时又有谁在他身边教导他帮扶他呢如今他在指月,巍峨地位如云宗矗立,谁又敢怀疑他的能力,对他加以半句污蔑呢绮罗生再次因意琦行对自己的关照而感念不已,又因他的独行踽踽与坚毅刚强而心生敬爱。

      他独自消化着这些情绪。许久后,才语气平静地和意琦行讲起八部聚会之事,主要是说起清都无我的打算。
      “他一定是有一张如意算盘,只是不知道这回他要做什么因为暂不清楚他的目的,我没有冒然表态。”
      意琦行也沉思了会儿,说道:“我听说近两年他和东北军阀交好。”
      意琦行一句话,绮罗生似乎就抓到了事情的关键,果然是见多识广目光长远的校长,竟然可以根据一点蛛丝马迹便推断到这一步。
      绮罗生想明白后也说道:“东北近几年愈发亲外,对北城一带虎视眈眈。清都无我不是一个纯商,他有意涉政,又与军阀交好。可现今北城内高校与文人们皆对东北军阀怀有排斥心理,所以清都无我这是在培养属于他自己的势力,好为以后的局势发展创造舆论支持吗”
      “目前来看,这个可能性最大。”
      “那校长觉得……”
      绮罗生话未说完,便被意琦行打断,反问道:“你自己觉得呢”
      绮罗生知道这是意琦行有意让他自己判断,自己抉择了。他思索了一阵,将其中利害关系梳理了一番才回道:“清都无我虽只是一介商人,但在北城实力雄厚,他的计划我们无法阻止,这件事情不是我们做也会有其他人来做,他的这个机构一定会办起来,刊物也势必会发行。但我想,短期内他不会太过明目张胆,应该还是会装模作样一阵子。我不如先答应他,以后方便见机行事。而且,八部之中虽有几人已被他收买,但是也有他收买不了的。他操控不了所有人,这事就还有转圜的机会。”
      意琦行不置可否,只问道:“你当真愿意与清都无我虚与委蛇吗”
      绮罗生深叹一口气,“若他只是想随便玩一玩,我是决不会去凑这个热闹的。但我总觉得东北军阀这几年的动向非常让人担忧,清都无我与他们勾连,以后若真做出什么来,定然于国有害,我不想置之不理。”
      意琦行点点头:“你既然决定了便去做。一人力量有限,未来无论怎样,你背后还有其他人,还有指月。”
      意琦行其实本不欲支持绮罗生涉足此事,文人笔杆可大可小,华老之事是指月无法释怀的痛,谁又能保证日后绮罗生能在那些漩涡中安全脱身呢但是,身为指月校长,他没有立场不让自己的师生去战斗。既然只能让他们去搏,那便不如大方放手,再做他们进可攻退可守的坚固堡垒。
      绮罗生目光灼灼地看向意琦行,回道:“我知道。”随即想到了什么,又笑道:“校长放心,我方才说了,八部中有人是清都无我收买不了的。”接着,他便将八部中人一一向意琦行分析了一遍。
      意琦行听完后,神色放缓,并告诉绮罗生:“其实,不仅妖绘天华是女艺校的校长,你说的多、海两位老前辈,他们也都曾担任过北城女师的校长,如今虽没有掌管实权,但威信一直都在。依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应当不会为钱财权势所屈服。清都无我以己度人,看人太轻,以后是要反食其祸的。”
      绮罗生听意琦行如此说来,心中底气更足,“老妖约我下次再聚,看来也可以将这二老请上。”
      “此事不急,你先准备接下来的公开课吧。指月□□,第一学期快结束时要进行一次公开课测评,虽然你实力无虞,但这正是堵住悠悠众口的机会,好好把握。”
      经意琦行提醒,绮罗生也想起此事来。其实,自他任教以来,虽然深得众师生好评,但也有一些质疑之声时时冒出,毕竟意琦行当初的确为他开通了绿色通道,这与云梦泽对比便可知一二了,云梦泽毕业后留校,继续深造并任助教,三年了仍是助教。若不是意琦行排除众议极力聘请,绮罗生如今也只能是助教身份。这样的特殊待遇如何能不让某些人眼红呢而这次的风波也是源自这种嫉妒之心吧。
      为了不让意琦行为难,也为了再次证明自己,此次公开课,绮罗生必得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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