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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朝暮 ...
从北美坐船归国,本可以直接回乡一趟,但绮罗生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下船后没有往南走,反是直接舟车辗转,直奔北城。
五年都过去了,最后数日却觉得尤为难熬。似乎一时一刻都不愿再耽搁。饶是他素来淡定从容,仍不禁问了司机数回——还有多远还要多久
“快了,快了!”在司机的回话声中,城门终于可见了。随着车进了城,一颗高悬的心仿佛终于安全着陆了。但随之又快速跳跃起来,像一尾沉浮于水的不安分的鱼。
下车后,天未晓,尚没有电车通行。绮罗生毫不迟疑地谢绝了拉客的旅店伙计,提着并无多重的行李从西郊车站往东北徒步走去。
秋露一点点浸湿了他的头发与外裳而不自知。天边星子稀疏,路上几无行人。深夜里的北城也是安静的,谁也未发觉这个离去五年的游子在今朝回来了。
眼中看到的朦胧景象多半是熟悉的,也有一些脱离了记忆的轮廓,但风中的气息依旧让他觉得亲切,哪怕是寒风,都要比异乡的暖。
就这样提着行李,一步步穿街过巷,像九年前十五岁的自己一样,虔诚地一步一步地在这个城市的脉络里穿行。只是这次,他感到自己仿佛已不再是投奔来此的外地人,而是久违的归乡人。
两个小时后,绮罗生终于走到了指月。
兜兜转转这些年,他最想回的地方,还是这里。眼前的围墙与校门以及容纳在内里的每一处风景,都曾渐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在梦中带给他温暖的抚慰,以及梦醒后淡淡的怅惘和愈发坚定的决心。
这一回,是真的回来了吧可是,晓风残月,仍给人一种将醒未醒的感觉。绮罗生掐自己一把,很疼,他却笑了。
门口的守卫借着路灯的光打量眼前的青年,片刻后,他一拍脑袋,笑道:“是你啊!”
“是我。”绮罗生浅笑朗声,回答得干脆而利落。
天地之大,哪里还会有其他地方能够遇到一个几无交情的人,在时隔多年后用这样的一个肯定的反问来迎接他的回归呢?
踏进校门后,绮罗生在心中对着空旷的校园大喊:“是我,是我绮罗生!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风吹林荫路,枝叶婆娑,似在尽情地应和他。
三零二是回不去了。在即将返程前,绮罗生告知了意琦行自己的行程。这边回复得快速而简单,只说一切已安排好,只等他归来。
归来,是归人,而不再是过客。
雀跃欢畅的心情逐渐平复,步伐却越来越慢。在西方,他有许多同学都是虔诚的基督徒,校园里有教堂,他也曾被朋友邀请去做礼拜。朋友说,每做一次礼拜,时间就过去一点儿,自己离上帝就更近些,当走完这一生,就能走到上帝身边了。他也曾被那样一份神圣所打动,倘若有一条路是需要你走一辈子才能走到尽头的,而那尽头有谁是值得你走完一生去觐见的,那么路上就算再坎坷,寂寞就算再漫长,又有什么关系呢?
慢一点,不妨再慢一点。但路其实并不长,很快就到了。
绮罗生走到教职工宿舍楼下时,天方破晓。院子里的梧桐叶在昨夜西风吹拂之下,落了许多在地上,绮罗生小心地避过这些叶片,靠着树干,将行李放在脚边,让疲惫的身体慢慢放松,抬眼看楼上依然暗着的房间。
校长他,应该还是在那里住着吧?
天又亮了些,房里的灯也亮了。绮罗生的呼吸不由变得略显急促起来,但他尽量克制着,反而轻微到不可感知。窗户上投映的模糊身影很熟悉,就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寒气侵进肺腑,人愈发清醒——他再次帮自己确认——这确切地不是一个梦。
灯熄了,绮罗生站直身体。双眼看向楼梯口,静静地等着那人走出来。
此时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降露凝霜的清晨,大家几乎都选择在被子里窝着,但意琦行还是拿着教案早早出了门。
走到楼下时,蓦然看见前边站着一个人。他走近些,人影越发清晰,是实实在在地站在了眼前的人。
长高了,清秀的面容比五年前显得成熟些了,眼下有些泛青,隐隐现出旅途的疲惫,但眼神明亮,神采奕奕。
“校长。”绮罗生开口,声音还和以前一样温润悦耳,亦更显磁性。
意琦行看着他几乎要凝霜的额发,冻得通红的鼻尖,微微有些发颤的身体,不觉皱了皱眉,走过去,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给他系上。
绮罗生一动不动地任由意琦行给他围围巾,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整个人都被意琦行包围着,鼻端全是他的气息,微微低头时,头似乎都要埋进他的胸中。绮罗生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在意琦行松手的瞬间,他不由地拉住他的衣襟,靠进他怀中。
一个默默无语的拥抱,应该没有很久,但是又好像过了很久。
撤离后,虽很不舍,可是已经有温暖将他包裹起来,身心皆不再寒冷。方才的那种酥麻和熨帖的感觉早已传遍全身,绮罗生想,这也许就是之前朋友告诉他的,和被上帝眷顾了一般的感觉,是真正的幸福。
绮罗生彻底地认命了,信仰不可变更,而和信仰一般在心底扎根的人,他躲不掉,也不想再躲了。
意琦行拍拍他的肩,对他勾起一个非常亲切的笑容,拿起地上的行李,走在前面,将他领上楼。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转身说道:“以为你要过几天才到,准备今天给你安排房间的。现在你的房间还没归置好,就先在我这里休息吧。”
绮罗生点头说好。意琦行没问他怎会提前到了,他也没想主动说,漫长的五年可堪忍受,独独等不了这数天。虽说近乡不免情怯,但其实,情更切。
进房后,发觉意琦行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简单而干净。绮罗生在沙发上坐下来,本来是要将围巾取了还给意琦行的,但他装作忘了继续戴着。他想任性一会儿,让自己多贪恋一些这份温暖,让这温暖一丝丝驱散异乡风霜浸透了身心的寒冷。
意琦行给绮罗生倒了杯热水,又问道:“饿吗?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煮碗面条。”
绮罗生双手握着水杯,摇摇头,“不用了,我现在不怎么想吃。”
一夜没睡,胃里有些难受,他并不想吃东西。虽然人很清醒,可是又会觉得似乎有些恍惚,连思绪都是飘飘然的,在这样的精神状态下,不知不觉间就卸下了许多的防备和伪装,看着眼前人的双眼亮而迷茫,那里闪烁着许多的光芒,几乎要把眼里的人照亮,融化。
意琦行的声音愈发柔和下来,他坐在绮罗生身边,问道:“这些年,很难吧?”即使相信他可以走好,即使知道他有多努力多坚忍,还是想要问一问,哪怕都过去了,再问无益,可是这句话就是诞生在了心里,若不问,便会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绮罗生听到这样一句简单却又亲昵的问话,鼻头忽地就酸了,他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回道:“有时候,是会有些难。”
五年的情况,一言概之,意琦行没想过再多问,绮罗生也没想过要如何倾诉。但绮罗生知道,意琦行是明白的。意琦行当然也是明白的。既然彼此都明白,那就够了。
意琦行伸手,拍拍他的肩,嘴角再度流露出一丝微笑,“回来了就好了。”
绮罗生点头也笑,语气轻松地回他道:“是啊,回来了。”
两人默默对视了会儿,无言亦不觉得尴尬,五年的光阴在视线的交汇处呼啸而过,渐渐消弭了紧张和淡淡的生疏。这段时光的尽头,便是此刻的默契与温馨。
稍后,意琦行先行打破了沉默:
“你上午先休息。中午我给你带饭回来。”
“校长,我……”
“莫要强撑。先养精蓄锐。”
“……好。”
绮罗生将意琦行送到门口时,才不得不将围巾取下来还给他。意琦行接过去,直接给自己围上了。直到人在楼道中消失后,绮罗生才进屋。简单洗漱后他脱了外衣,躺进了似乎还沾着些暖意的被窝。被窝里淡淡的气息萦绕在他周身,温柔地将他带入了一个很沉很美的梦乡。
上午过后,意琦行回到宿舍时,看到绮罗生还在酣梦,便没有叫醒他,只将饭菜拿去厨房温着,自己坐在睡床旁的椅子上,拿了一本书慢慢看着,静静地等那人醒来。
许是在梦中感到身边来了人,不多久绮罗生转醒过来,只是脑袋还不太清醒,睁眼适应了会儿,一侧头就看到了放下书本的意琦行。
“醒了,睡好了?”
耳边传来熟悉而平和的声音,绮罗生这才反应过来,他回国了,回到指月了,此时睡着的地方就是意琦行的床,而意琦行就坐在他身边。
忽然就觉得很是开心,他发自内心地笑着,点点头,准备起床。意琦行将衣架上的外衣取给他。外衣依旧是白色的,却也沾染了些许岁月的晕黄。之前在英伦偶尔会穿一穿这件母亲给自己缝制的衣服,有时候不小心弄脏了些便不由想起那句——何日归家洗客袍?这回,是真正可以用家乡的水好好洗洗它了。
绮罗生穿好衣服,两人一起到客厅。意琦行将温着的饭菜端出来,绮罗生就着热汤慢慢品尝着自己垂涎已久的味道。虽说食不语,但对于久别重逢的人来说,显然是不适用的。意琦行间或问他几个问题,多是与学业相关。大致了解了绮罗生这些年所学后,他颇觉欣慰道:“有这些打基础,以后自己慢慢积累经验,逐步提升也不错了。先在指月教书吧,课程给你安排好了,半个月后开课,讲授文艺复兴和渊薮文学史,两个班,因是半路开课,要上到下学期结束,以后再另行安排。你看看是否有问题。”
绮罗生点头,他全无意异:“这样安排就很好了,多谢校长费心。”这几年虽然由于诸多原因自己一直没有回国,但因为书信不断,他觉得自己和意琦行之间未曾疏离,反而用文字交流得更顺畅而亲切,比以前显得更熟稔了。因此,这声“多谢”也不是客气,只是真的想感谢他,对自己如此信任,为自己如此周详。
“还有些时间,你可以先行熟悉教学,初步感受一番,看自己是否适应,是否是真心喜欢。”
“嗯。”绮罗生笑了笑,“其实,我读书时也常抽空去做家庭教师,或者给乡下教会学校的孩子们讲课,也有异国的同学因为对东方文化感兴趣,让我开小班给他们授课的。我觉得自己是真喜欢课堂的。”
“这样便好。”意琦行知道,绮罗生总不会教自己失望的,他继续说道,“还没回家过吧先回家一趟吧,这么些年没回去,该去探探亲了。”
“是该回去的。”绮罗生放下碗筷,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凝重,“校长,我想先去看看华老。”
“嗯。我与你一同去。”
青山有幸埋忠骨,华老就安眠在指月校内,云宗山中。意琦行带着绮罗生上山时,绮罗生的脚步放得比以往慢,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两人穿枝拂叶,爬了半座山后,在山腰一风景宜人处看到了松柏相护的华老墓。
绮罗生对着墓碑跪下来,重重磕了四个响头。石碑看起来尤新,仿佛人去影散,而骨血尚温。碑上篆刻的字是意琦行的手笔,写的是绮罗生在华老遇害后对记者的回话中所说的一句——苌弘化碧三年事;赤子文章万古名。
轻轻抚摸着碑上文字,仿佛可以触摸到从前,往昔回忆顺着石碑一路流淌到心底。当年的恩师站在三尺台为他们传道授业,走下讲台则以笔为戎为渊薮躬耕不辍,他关心家国关心未来也关爱他的学生,他对绮罗生更是寄予厚望,指点提携有加,如此深恩,未及报答,恩人却已长逝。绮罗生强抑苦楚,将带来的酒打开,一杯杯酹入黄土:
第一杯敬您,一生心血从未凉却;
第二杯敬您,师德师心温厚绵长;
第三杯敬您,薪火不熄浩气长存。
第四杯,第五杯……
酒干,绮罗生站起来,意琦行对他说道:“华老曾和我说,要在将来的某一天,找一处世外桃源,安了余生。如今,他也算是走得光荣,死得其所了。”
绮罗生环看四周,午后秋阳将山林照耀得温暖明媚,山中无岁月,四季暗换,华老终可卸下俗世种种,静守于此,看人世更迭,风景轮回。
“也许,先生有遗憾,但是他不会后悔。而他的遗憾,终有一日,我们后人会为他赎回。”良久,绮罗生回看意琦行,如此说道。
“恰是如此。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丧失。牺牲需要我们铭刻,但更重要的是——
“继往开来。”
“继往开来。”
异口同声。
这是华老的临终遗言。意琦行记住了,绮罗生记住了,还有更多的人,他们也记住了。
两人相视而笑,意琦行对绮罗生道:“下山去吧。”
“好。”
下山后,已近黄昏。夕阳西斜,脉脉余晖撒满北城,给指月镀上了一层柔和温暖的光芒。意琦行和绮罗生并肩缓缓走在路上,身后长长的影子随着他们的步伐而移动,但始终依存甚至交叠。
绮罗生感受着身边的人,感受着夕阳的温和,感受着晚风的柔软,心忽然变得无比舒适而宁谧,又有透明的欢喜自心底升腾至全身。
今天一天就这样接近尾声了,真的很快。却一点儿空虚的感觉也无,反而无比踏实而充实。早上、中午、傍晚,他都见到了意琦行。这就是他在异国他乡每一个日出日落之下曾期待过的——朝朝暮暮。
木有存稿,只能边码边搬,有错别字或者bug什么的欢迎指正,谢谢~
PS:虽然绮罗生是大本命,但是真的超级超级喜欢意琦行啊!意校长好好,其实并没有刻意地去如何塑造他,很多好都是水到渠成的,觉得他就该那样就那样写了。意绮他们真是太好了啊!捧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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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朝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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