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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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评委团将结果呈交给主持人，意料之中，亦是众望所归，来自渊薮的学生集体舞台剧——《岂曰无衣》因其厚重的情感，曲折的情节，鲜明的人物，精彩的演绎，及美轮美奂的东方艺术而夺魁。
此次表演不仅在K大引起了轩然大波，在C城也被人们口耳相传。各路记者纷纷赶来，但绮罗生和其他学生仅接受了一次集体采访，此后便不再言及此事，只将时间和精力重新投入学习中。舞台上的风光只是一时，更多的必得是台下的打磨。他们深知，唯有摒弃虚华，耐住寂寞，才能真地获得最重要的东西，从而满载而归。
而在国内，渊薮文报亦刊登了这则消息。文报的喜讯里，还配了几张照片，有烈女投湖的照片，将军振臂的照片，众人齐歌的照片……其中有两张是绮罗生的，一张是他白衣书生打扮代表渊薮学生上台领奖的照片，一张是他水袖轻扬，回眸浅笑的剧照。除却喜讯，当期报纸的头条文章便是绮罗生的答记者问，在访问中，他不仅说明了此剧的创作初衷及众人的演绎心得，也提及了文化的交流与坚守，即要以虚心虚怀接纳、欣赏、学习异国文化，但也不可抛却自己家里的珍品，唯文化有根，文化有滋养，才可蓬勃葱茏。这是他此次观看列国学生表演后的深切感受。报纸一发行，整个北城甚至渊薮都轰动了。许多高校的学子及长辈们为他们喝彩，直道青年学子若此，渊薮后继有人。而许多女校的女学生为报纸上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而倾心不已。大家纷纷打听这个人，在听说他是指月的“才子”，文报上频频出现的“白衣沽酒”后，竟有女生公开给他写情书，花钱刊在了小报的花边栏中，情书中有写诸如“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着白”这类的诗句。
绮罗生收到龚良文寄来的这些花边新闻时，当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很快他的注意就全部被转移走了，因为龚良文的信中说校长在全校师生大会上盛赞了他们，在外为校为国争光。绮罗生攥信的手紧了紧，顺着龚良文略显滑稽的文字继续往下看，信中又说前不久也有东洋高校的老师带着精心挑选的学生来渊薮挑战，欲和指月的学生比试渊薮传统六艺，“数”的较量由辩论赛代替。龚良文代表学校参加了“射”的比赛，获胜。他在信中很是将自己夸奖了一番，顺便也夸了几句参加辩论赛的云梦泽。难得的，他竟用了更多的笔墨来赞美另一个学生，这学生是绮罗生他们离开的那年考入指月的，听说是继绮罗生之后指月的又一个传奇，这次和东洋学生的比赛中，他一人参加了“乐”“书”和辩论赛三场比赛，并皆表现不凡，被大家称赞为“三才子”。龚良文在信中戏谑道:“外有白才子，内有三才子，你们正如指月双星，熠熠生辉。”
龚良文的破烂比喻以前常能引绮罗生发笑，这回也不例外。母校再传佳讯，他心中亦是觉得骄傲而快乐。渊薮年轻一代不输西洋，不输东洋，那么，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未来一定是可以振兴的。带着这样的期盼，国内外学子皆愈发图强。
齐先生考察了这一年国内舆论之后，在当年的年终发言中说道:
日出东方，其道大光。
一年后，绮罗生修完了他专业的大半课程，也许不到一年，他就可以修完剩下的课程了。他开始攒钱，将文报的稿费、奖学金、打工的薪酬尽量地节省下来，预备自己提前毕业后再去欧美各国游历一年。一方面是他不愿在还未完全收敛住自己不该有的心思前独自一人回到渊薮，另一方面，他是真的想去各国游历，增长见识，开扩眼界与胸怀。
一年的时间，每一天似乎都很漫长，可过完后回头再看，又似乎只是恍惚一瞬。学业、工作填满了绮罗生的生活，他可以让自己忙碌到忘记许多事情，但依然留下来的东西却显得更加顽固。一年后，他终于对自己妥协。既然忘不掉，放不下，那就独自封藏，以时光为匣，心扉为锁，决不丢弃，也决不示人。就让那个人，那份情，成为独属于他的最独一无二的永不醒来的梦。
带着意琦行留给他的游学札记，和自己近四年记录下来的，并上一些简单的行李，他开始了为时一年的旅程。
渡过英吉利海峡到浪漫的法国，拜访了数位他很崇慕的教育家及学者后，进入意大利半岛，游遍了佛罗伦萨，再次感受文艺复兴的巨大魅力及力量，后经海越洋，去到美国。
离开渊薮的第五年，在希尔斯伯勒秋日的农场里，他写下一篇小诗——
这几年尽管身在大洋彼岸
但我仍喜爱穿棉麻的衣服
棉麻的质地有时光磋磨而出的坚韧
以及植物与生俱来的柔软
在还拙稚的年岁里
我喜欢凝视幽谷溪涧边丛生的菖蒲
尽管它们常常划伤我的手
可我还是忍不住痴看
它挺秀的身姿和水中苍墨的影
如今我发觉被誉为剑草的它们多像你
也许它们是汲取了你魂魄的气息
分散在千里万里的宇宙中
弥漫在千年万年的光阴里
当我行游的时候总也忍不住
要丈量一下距离
有时我会无端地想
我是否生而有双重的故乡
我不敢离此太远
也不敢离彼太近
我知我终将埋骨于此
而你或将埋骨于彼
那时，亦将有千山万水将你我连在一起
这些年来来去去或远或近
流连春秋四季流连黄昏雨雪
若问我为何在大千世界中如此沉迷
许因万籁中有你残留的气息
一些未名的角落里弥留你走过的痕迹
我愿将它们一一拾起
编纂成随我生命落锁的记忆
百年后在我离去时这些陈旧往事
也必将无人再提
而为你徘徊过的阡陌上
年复一年都有杨柳依依
终于要归去了，绮罗生还是原来的绮罗生，心愿未懈，壮志待酬，情怀依在，只是也变了，毕竟走过了五年，走过了这么长的路程。而渊薮，北城，指月，也都有所改变。昔日的朋友，也已随着年少时光的远去而各奔东西。
龚良文他们三年前便已毕业，云梦泽留校做了助教，并继续学习哲学，龚良文回到家乡做了当地官员的秘书长，开始了比在学校更奔波的生活，岳明忠履行了和校长的约定，成功毕业，校长替他说服了家里的老父，并将他推荐到南方军校，他终于踏上了自己的征程，在这个越来越动荡的时代里，他也许很快就能如愿以偿做一位驰骋沙场的英雄了。
当初的三零二，每一个人，包括绮罗生自己，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路，也都在昂首阔步地走着。绮罗生在心里祝福着他们，更期待着来日的重逢。他日再见，必定都已褪去青涩，变得成熟了，可是他们都相信，无论模样怎么改变，他们的情谊不会褪变。这是那年星空下他们约好的——三零二，永垂不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