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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不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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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学生”们重新走进课堂并非易事。为此,意琦行颇费了一番心力。
有一些身体尚未痊愈的,须得安排医生按期问诊;有心理上暂且未调整过来的,学校又专门组织了一个临时心理救助组,帮助他们调整自己的情绪;有课程跟不上的,同样需要专门辅助……
在意琦行的特别学生名册里,他们每一位都占有一席,有些事虽无须亲力亲为,但所有的动向与结果却都在他的关注之中。
这日,绮罗生下了课回来,意琦行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正准备出门。
绮罗生拉住他道:“外头起风了,换件外套吧。”说着便去柜子里拿了一件厚些的大衣出来,边替意琦行更衣,边道:“俞患道这两日进步了许多,看着精神也好。我听其他班授课的□□说,那些学生情况都越来越好,你可以放些心了。这阵子又是搬迁,又是教务调整,还要操心经费周转,学生的学习生活,日常工作也繁忙,你要给自己减负了。过几日休息一日,我和你去一趟湛岳吧,搬迁时也没有正式去道个谢。”
意琦行爱山,爬山可以暂时解除心理疲劳,可谓一举两得,他想了想,便答应了。
绮罗生点点头,笑道:“今晚莫要回得太晚,我给你热着汤,记得早些回来喝。”
意琦行心觉熨帖不已,也含笑点头去了。
晚上,意琦行回得比往日略早些,但也更深露重了,脸色看着还有些憔悴。
绮罗生将仍热着的汤端出来,盛了一碗给他,“你慢慢喝,我去烧些水,等下烫个脚,也别干其他事了,早些睡。”
意琦行几乎没有话,端着汤慢慢喝。喝完汤泡脚,险些瞌睡在椅子上。绮罗生将人推醒,不等意琦行阻止,便拿着毛巾替他擦了脚。
意琦行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绮罗生上床的时候,他已熟睡。绮罗生抬手抚摸过他的鬓发,心中泛起丝丝的疼惜。在黑暗中看了意琦行一会儿,轻轻在他额前落下一个吻,这才挨着他闭上眼。
次日起床,意琦行脸色仍不见好转。出门前,绮罗生叮嘱道:“等下忙完了紧要的事,就去找校医看看。”
“嗯,我会去的。”拿过今天要用的资料,意琦行推开了门,又回过头来道,“我没大碍,就是有稍许的累,你不用担心。”说完便大踏步离去。
绮罗生收拾好房间,也出门办公去了。
待处理完公务,又上完了上午的课,已临近中午,绮罗生便打算叫上意琦行一同到食堂吃午餐。
意琦行人果然还在办公室,却没有伏案,而是和衣睡在了长椅上,旁边桌上有未喝完的水及剩下的药。
绮罗生走过去,摸摸意琦行的额头,微微有些烫。意琦行睁开眼来,绮罗生关切道:“感觉怎样?别在这睡,会受寒。回去吧,我给你熬些粥喝。”说着便扶意琦行起身。
意琦行站起来时,头有些晕,仍是说:“没有大碍。”却又咳嗽起来。
绮罗生忙再问:“医生怎么说?”
“寻常小病,吃些药多休息就好了。”意琦行缓过来,便携了绮罗生要回去。
绮罗生将桌上的药拿好,跟着出了门,心里却仍是有些不放心,暗暗思量着若明天意琦行还没有好转,就一定要陪他去城里大医院看看。
午后,绮罗生仍有事,接手了些意琦行的紧要公务,又交代了他几句,才怀着担忧出门去了。
整个下午绮罗生可谓忙碌不堪,但因心中有所挂念,仍是觉得时间难熬,好不容易日落了,迎着冷风回到家即听到了一阵咳嗽声。
“吃药了么?”绮罗生端了热水给意琦行,“如果很难受的话,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意琦行压抑住咳嗽的冲动,摇头,“不用去。今天晚了,外头风大,别回头你也受了寒。”
绮罗生想想,这时确实不宜出门,便只好再去熬了热汤端来让意琦行喝,不许他再看书办公,仍是让他泡了脚早些睡。
几乎一夜未睡好,时时能听见意琦行克制又实在无法隐忍的咳嗽声,绮罗生于朦胧中醒来多次,感觉意琦行的身体越来越热,于是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替他做了简单的退烧处理后,就要背着人出门去。
意琦行起先仍坚持不让绮罗生背,下了楼后,人却浑身脱力,身体也难受得紧,实在无法坚持了,便只得任由绮罗生背着他去找车。
好不容易雇到一辆人力车,上车后,意琦行又烧了起来,绮罗生走下车来,催着车夫快些,允诺他多加钱,自己则带着他跑。
似乎跑了许久才到医院。
检查后,竟是得了肺炎,且伴有劳累过度引发的其他症状。医院安排了紧急治疗,治疗时意琦行已陷入昏迷。绮罗生站在病床边,看着躺在床上不动不语却用神情与脸色倾诉极度不适的意琦行,心内又焦虑又难过又担忧又期盼,同是煎熬不已。
医治时的每一刻,等待意琦行醒来的每一分,都让他觉得分外难过,万分渴盼着下一秒意琦行便能睁开眼。
病来如山倒,能否撑得住全靠体格与意志。医生离去后,绮罗生守在意琦行身边,几乎寸步不愿离开。即使已没有生命危险,他还是害怕,必得时时刻刻地看着意琦行,才能不至于陷入恐慌。
可学校那边不得不联系,绮罗生挣扎了许久,才将自己从病房里拉扯出来,去挂了个电话,然后疾步回到了意琦行身边。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意琦行才醒,一睁眼,便看见绮罗生担忧又疲倦的脸,他怔了怔,哑着嗓子道:“辛苦你了。”
绮罗生忙问:“你感觉怎样了,我去叫人来。”
意琦行拉住他,摇摇头,“这会儿真的没事,只是还有些累,想再睡睡,你也到旁边这床上睡下吧。”
绮罗生摇摇头,倒了温水给他喝,眼里慢慢地竟蓄了泪,他抹了下眼睛说道:“你睡吧,我没关系。”
意琦行叹息一声:“那你趴在我这被子上吧,闭目养神也好。”说着便将绮罗生的一只手牵进被中握住。
绮罗生点点头,待意琦行闭了眼睡着后,他才躬着背趴在了边上,却没有睡,而是静静地感受着意琦行的温度、呼吸与心跳。本已抹干净了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入被中。
病去如抽丝。尽管公务繁忙,意琦行仍是由着绮罗生替他和自己都告了半月的假。他知道这回是真的让绮罗生担惊受怕了,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可再拿身体当儿戏,必要尽快痊愈了才好。
校长病倒一事在盟校内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诸位教务员及管理和后勤工作者等都比往日更积极负责,主动担当起了更多的职责,学校一应事物皆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仍得以维持往日原状。
绮罗生将教授会汇报来的消息告诉了意琦行,又道:“一校之长对于学校自然很重要,但短期内也不是非你不可的,所以你完全可以安心下来,专门把身体调养好。”
意琦行含笑道:“你说得对,他们并非缺我即不可的。”
绮罗生轻叹一声,“我能理解你的,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可说是受任于危难之时,身上担子很重。而且,你又是这般负责任的人,必定事事以学校为主。只是,对自己太苛严了。”
意琦行拉着绮罗生在自己身边坐下,两人相互依偎着,他摩挲着绮罗生的肩膀,缓缓道:“多谢你能理解。对于盟校,我可以说是问心无愧的,但是对于你,我却觉得有所亏欠。”
绮罗生摇摇头,笑道:“咱们之间,说什么欠不欠呢。”
“我知道你是心甘情愿的。”意琦行从身后拥住绮罗生,“但是,你和我说实话,这几天你是怎样想的。”
绮罗生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你对于盟校很重要,可是,对于我,你却是唯一的。如果你当真有所闪失,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回想当时的心情,绮罗生仍觉后怕,亦庆幸,悲喜交集,难以言喻。
意琦行将绮罗生拥得更紧了些,说道:“你理解我,我又何尝不理解你让你那样难过担心,我很抱歉。我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大意了。”
“好。”绮罗生笑着回头,“现在呢,你最需要做的是让自己快些完全康复。”
“嗯。你这样悉心照顾着,我很快就会痊愈的。”
紧绷了多日,绮罗生瞬间觉得放松下来,窗外明媚的阳光投射进房内,令人身心俱暖,不知不觉间,他竟在意琦行怀中睡着了。
再醒来时,有护士来说,外头有人找。
这阵子,来看望意琦行的人不少,为了让他能够安心养病,绮罗生都是自己先替他去见了众人,当真交情好的,才会让进房里来。
这次绮罗生以为又是来探病的,去外头碰了面时,才发现来人竟是当年坚持参了军的小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