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取闹》山丘之王

9、第九章 爷爷您小心

　　方良打了十天消炎针就彻底出院，拄着拐杖能够缓慢行走就又回到了班上，马上就要过年了，单位人手还不太够，不过好在老板深明大义，见方良磨磨唧唧上哪都不方便，干脆允许他在家办公，有问题就电话会议。

　　心理咨询到一半也没法再去，手脚利索的时候都要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这不利索还不得花上半天时间。

　　真是一步走错，步步受困。

　　新年又来了。

　　这下快要放假回家，方良必须提前告诉张素云两口子他骨折的消息，如果没有铺垫就这么生楞楞的回到家，他夫妻俩还不把家闹穿了。

　　方良研究着措辞，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事故和情况。

　　但是再怎么委婉，手术和体内的钢板可以省略，但是伤口和拐杖这种平面上的东西还是要交代的。

　　但这么一点就足够张素云担惊受怕的了，方良撂下电话的第二天，他两口子就开着车来到了C市。

　　方良：“……”

　　张素云见方良拄着拐杖给他两口子开门，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的闹闹怎么吃这么多苦？

　　张素云一进屋就发号施令开始给方良收拾行李，非要带他回家不可。

　　方良见完全阻止不了，干脆也不说话了，想想后天也就正式放假，大部分工作也是在宿舍完成，现在回家对他来说差别不大。

　　那就，回家吧。

　　回到家的方良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三级残废，每天要喝大骨头汤不说，除了上厕所，他的活动范围只限于床上躺着。

　　这下本来非常痛苦的饭后复健一小时变成了方良每天唯一期待的大事。

　　过新年方良也没了什么期待，仍旧像残废一样在床上吃吃喝喝，也刚好躲避了28岁未婚男的夺命连环催婚大法。

　　在家呆了一个来月方于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辆二手轮椅，不忍驳斥方于洪满心期待自己儿子能用上的好意，方良痛苦的坐上了轮椅。

　　方良去医院检查了几次，恢复的不错，终于放下心来的张素云又开始每天跳广场舞，方于洪又时常消失在家里。

　　方良每天拄着拐棍到车库，然后坐上这辆二手轮椅，一路摇着他的‘小车’把狗溜了，顺便还帮张素云买好菜。

　　春寒料峭，张素云非要让他腿上盖上小被子，被子挡住了受伤的腿，不少人见他自己滑着轮椅牵着狗慢慢走的样子，纷纷觉得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就下肢瘫痪，非常可怜。

　　方良从一开始的如芒在背，到现在心安理得接受大家的同情。

　　脸皮也是愈发的厚了。

　　最厚的那一刻不是接受小贩多送他一根黄瓜的施舍，而是面对陆柏的疑问心安理得的摇了摇头。

　　陆柏一般很少走菜市场这条路，人多车多，行进慢，可家里的老太太非要他帮忙带几根黄瓜回去，他只好停了车在路边，走向了最近的一个菜贩，而他前面那个坐在轮椅里的、半身不遂的孤寡老头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等买完菜，正准备走，听见哗啦一声，嚯，那轮椅里的老头把手里的钢蹦撒了一地。

　　陆柏低下身子帮忙捡了几个抬起头正想递给老头，再唠叨一句：“爷爷您小心点……”

　　可看清面前的人，想说的话早忘了，只留下震惊的傻表情。

　　这哪里是个孤寡老头，分明是他一直朝思梦想能够见一面的帅小伙！

　　“你……你……”看着方良坐在轮椅里，腿上盖着碎花小被，正捏着硬币小心翼翼往口袋里装，轮椅的大轮子上还栓了一条小卷毛狗，这一整幅画面无比违和，陆柏震惊的说不出一句完成的话。

　　方良也没想到刚才风风火火跑过来又帮他捡硬币的男人居然就是陆柏，他一直摆弄着手里零碎的钢蹦，抬起头正看见陆柏一脸吃惊的望着他，而他就这么坐在轮椅里和这个人再次重逢。

　　方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最不体面的时候遇见他两回。真是一次比一次落魄，一次比一次不体面。

　　好想，好想拔腿就走。

　　方良脑海里暴风闪电般的刮过无数个念头。经过一定时间的心理治疗，方良想要逃跑的欲望没有几年前那么强烈，他努力强迫自己硬着头皮注视着对方。

　　主要是他想跑也跑不了。

　　方良见陆柏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轮椅，语无伦次连话都说不利索。他干脆破罐破摔，心一横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

　　方良一脸悲痛，指指自己的腿摇了摇头。

　　还做作的叹了口气。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我这腿，没救了。

　　看着陆柏刚刚找回来的三魂七魄却再次被自己叹的这口气震飞的样子，方良差点当场笑出声。

　　恶作剧果然可以舒缓人际交流的焦虑和不安。方良听见陆柏用自己都不敢相信声音的结巴的问道：“真，真的？”

　　心里的焦虑和不安真的消失了大半。

　　方良忍着笑不好意思说话，低下了头拼命强忍笑意，可没想到这头一低，方良的身影顿时显得更加失魂落魄心灰意冷，效果翻倍。

　　陆柏：“……”

　　“方良，你等我一会，你先别走。”陆柏飞快的说完，拿着手里的黄瓜转身就跑了。

　　方良愣了几秒，熟练地转动自己的轮椅，一顿操作飞速的朝家的方向滑去。

　　不跑？骗了人不跑是瓜皮！

　　可轮椅什么速度？方良两手倒替得飞快，而车呢，则不紧不慢地凑合着走了那么三五米，方良的手速再快，二手轮椅也变不成电动车。

　　陆柏把黄瓜丢在车上，转身看见方良正埋头苦干哼哧哼哧努力滑着自己的轮椅往前跑。

　　陆柏长腿一迈两步就追上了。

　　“不是让你等一会吗？上哪去？”陆柏一把摁住方良的轮椅，方良转了半天轮子也纹丝不动，只好沮丧的回道：

　　“买完菜，回家做饭。大家这么忙。”

　　“我推你回去。”陆柏说完带着方良的轮椅一个大转身。

　　方良：“……”

　　“我家不在那边。我搬家了。”方良伸手按住轮子，无奈的申诉。

　　“你搬家了？什么时候？”陆柏停下脚步。

　　“一年前吧。”

　　陆柏顿了顿，又道：“搬去哪了？”

　　方良有点愁，无奈地说道：“你不也刚买了菜吗，赶紧回家吧，我自己能行。”

　　背后推着轮椅的陆柏沉默了几秒钟没说话，方良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他说错话了？

　　方良下意识刚想回头说点什么补救一下，没想到陆柏就开口了：

　　“你不说，我就推你回你之前的家。”

　　方良：“……”

　　陆柏说推就推，一点不含糊，眼看着朝着距离家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方良只好妥协再次按住转动的轮子说道：

　　“好吧好吧，你别再推了。离我家越来越远我自己回不去的。你把我转过来，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过了红绿灯的第一个小区就是我家。”

　　方良说完松开了按住轮子的手，无奈的缩回了椅子里，任由陆柏推着他前行。

　　陆柏沉默的推着他没说话，方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回过头想看看陆柏怎么了。方良头回的有点猛，正看见陆柏盯着他抿嘴笑，眼睛都乐弯了。陆柏见方良回头，下一秒的笑容更盛。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

　　他瘫痪的事这么可乐呢？这人什么素质？

　　“你笑什么？”方良回过身子，直视前方的路，故作随意的问道。

　　陆柏没回答他，只是收敛了放肆的笑意，问道：“你的腿怎么弄得？”

　　“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我比较倒霉就直接摔瘫痪了。”方良半真半假的回答着，不忘提醒身后那个低素质人才你正在嘲笑一个货真价实的残废。

　　这一路并不算长，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路程。陆柏简单问了问他最近的状况和工作，很快就到了他家楼下。

　　方良新搬得的家在二楼不算高，平常他拄着拐慢慢走也能上去，只是刚骗完人家自己瘫痪的事情，就拄着拐站起来，着实有些不地道。

　　方良坐在车库前面没动。

　　陆柏也没动。

　　“这就是我家了，你走吧。买了菜再不回去你妈该着急了。”见陆柏久久没动，方良下了逐客令。

　　陆柏直接忽略他的话问道：“你怎么上去？”

　　被问住了。方良顿了顿，吞了口水磕磕巴巴的回答：“我，我爸马上回来，他背我上去。对，他马上就回来。”

　　“那我背你。”陆柏说完连拒绝的时间都没给方良留下，迅速蹲在了轮椅前面。

　　方良看着面前蹲下的背影有点无奈，这是不给他留活路了？

　　“不用了……”方良有气无力的说道。

　　显然这软绵绵的拒绝对于陆柏来说并没有什么用，他蹲在轮椅前的背影岿然不动。

　　方良有那么一秒差点克制不住自己，就干脆任由陆柏把他背回家。

　　可是不行。

　　方良对陆柏的感情，和陆柏对他的完全不同。

　　接受过心理治疗的方良现在勉力让自己不逃避这个问题，仔细思考当年发生的事情。结论就是林聚说的没错，当初起了歪心思的他确实对不起陆柏。

　　没有好好说清楚就逃跑，也是他的不对。

　　陆柏一直当他是好兄弟，而方良的感情早就变质。

　　不，准确说一开始方良对陆柏的感情就不是友谊。

　　自始自终，方良愿意承认，他喜欢陆柏。

　　很可能一直喜欢到现在。

　　所以，他更不能放任自己暧昧的和陆柏相处。如果不能逃避，那也要把话说清楚，立场摆明确。

　　他不会在像只鸵鸟，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就先一味的不听不看一头扎进沙子里，自欺欺人。

　　他要多一点勇气。

　　“好吧，我骗你的，我没有瘫痪。只是骨折而已。你起来。”方良说着拿出遥控器点开了车库的门，他把轮椅向后滑了两步，自己吃力的站了起来。

　　“你看，我挺好的，不用背我。”一边说着，一边单脚调跳到了轮椅后面，扶着轮椅跳进了车库。

　　陆柏没说话，站起身来看着方良的身影一跳一跳走进了车库，不一会就拄着拐缓缓走了出来。

　　“是不是？”方良一瘸一拐的靠近他，他松开了摇摇，小狗撒欢的跑开了。

　　陆柏点点头，没说话，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方良，一动不动。

　　方良被他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羞赧，拄着拐尴尬的问道：“你一点都不吃惊啊。是不是早就猜到我骗你了？”

　　陆柏笑笑，点点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方良的头发，清澈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低沉。

　　“你能上去吗？”

　　突然被摸头，方良的脸噌的红到了耳朵根，正想说话的嘴也突然间发不出声音来，只是机械的点点头。

　　陆柏看方良刚刚轻车熟路的操控着拐杖和轮椅，想来已经用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我回去了。你自己注意一点。”

　　方良继续点头，目送着陆柏的身影走出了小区消失在了视野。

　　方良吹了声口哨，远处的摇摇飞奔而来，不贪恋留在头顶的温柔，一人一狗慢慢的上楼去了。

　　今天他的表现有好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