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取闹》山丘之王

8、第八章 社交障碍的

　　方良的假期到初三就结束了，初四和表姐一起回到了C市，初五正式上班。而方嘉嵘过了十五才回澳洲，他联系了C市的朋友，帮方良预约了熟悉的心理医生，每隔一个周末方良都要花一天假期去做心理疏导。

　　方良有些抗拒，但方嘉嵘出了钱又出力，让他有点不太好意思拒绝。

　　如果一个人并不愿意去做心理咨询，那最后的效果肯定不如意。方嘉嵘也想过，但是他相信，如果方良坚持去，就会有改变的那一天。

　　就这样坚持了几个星期，方嘉嵘偶尔会给C市的朋友打电话询问进展，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了效果。

　　方良被确诊为回避型人格障碍，重点表现在人际交往和感情生活。他害怕亲密关系，时常消极自我暗示，逃避所有令他不舒服的社交关系。

　　不过医生说他并没有那么严重，偶尔会有积极的自我暗示，预示了他想要摆脱此类困境的先兆。

　　方良并不是一个懦弱狭隘的人，当他确诊了病情，反而更加坚定了他要克服障碍的信念。

　　他主动把心理咨询改为一周一次，还努力配合医生的治疗方案改变自己。

　　方嘉嵘经常来电话和他联系，关心进展，听闻他的改变也非常高兴。

　　可方嘉嵘还是让他慢慢来，不要急于求成。

　　方良挂了电话，有点纳闷，他很着急吗？堂哥的语气怎么怪怪的。

　　C市的日子过得真的很快，虽然不是一帆风顺但是好在一直忙忙碌碌，让方良无暇分心其他事情，一面配合治疗一面积极工作。

　　新的一年果然有在变好，方良一年内连续三次加薪，等到再次年末回家，自己的银行卡里肯定会小有积蓄。

　　挺好。

　　马上又要过年，秦初以为他会一直平平安安到年末。

　　C市入冬以后经常下雪。元旦过完以后，方良一直在加班补假期耽误的工作，连续忙了好几周，终于今天字下班前就完成了所有工作。马上要过年，同事们的心也都早就飞回来家，下班时间电梯挤满了人。

　　看着一直满员不停发出超载警报的电梯，方良只想了三秒就放弃了乘坐电梯的念头。横竖只有五楼，走下去也不会太累。

　　可方良遗漏了一点，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雪，整个楼道里都是滑腻的雪水和泥印，随了张素云，他也有点小小的洁癖，所以他努力避开楼道里的泥泞，走得很小心。

　　电梯人实在太多了，不少人都选择了走楼梯，好在五楼的同事不算多，楼道并不拥挤，只是三三两两会有几个人出现。

　　然后。

　　不知道哪层楼杀千刀的小姑娘像头脱缰的野驴横冲直撞，呼啸着从方良头顶一步三个台阶蹦了下来。

　　她没想到拐角还有个人。

　　可惜女孩惯性太大完全刹不住车，一头撞进了方良的怀里。

　　方良：“……”

　　地面本身就非常滑腻，突然被一个外力狠狠推了一下，完全出乎方良的意料，他一个没站稳和这个女孩一起滚了下去。

　　已经是最后一层台阶了，而且格外长而陡。

　　出于绅士的考虑，方良尽量把女孩护在怀里，他觉得自己在楼梯上翻滚了有一个世纪之久才重重的落地。

　　疼的眼冒金星。

　　方良疼的直吸凉气，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平常真应该多运动啊！

　　脚底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差点让方良骂脏话，太太太特么疼了。

　　好在女孩看起来没什么事，可方良没空欣慰自己保护周到，只顾的上倒吸凉气舒缓痛意。

　　女孩爬起来见方良大汗淋漓疼的脸都白了，站也站不起来，知道大事不妙，立马喊来人一起把方良送进了医院。

　　到了医院方良的脚踝已经肿~胀的很高，医生只看了一眼，就肯定了他的状况。

　　骨折了。

　　方良的疼痛已经舒缓了很多，只觉得左脚的脚后跟似乎消失了一般，一瘸一拐地被拉去拍了片子，小姑娘积极的代替他办理了手续。

　　一切都弄完已经五六个小时以后，脚踝又开始钻心的疼痛，手续已经齐全，片子也拍好了，方良被护士送进了病房。

　　实在是太疼了方良大汗淋漓无暇顾及其他，消炎针打上，他也渐渐适应了疼痛。终于舒缓一些的方良动动眼珠子环顾四周，没想到居然是个单人病房。

　　方良：“……”

　　似乎看见自己卡里那点刚刚有起色的积蓄突然长了翅膀急速飞远，方良心痛的不能自拔。

　　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他安排在单人病房的啊！他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豪华的房间啊！

　　这么高待遇医保可不报销啊！

　　脑海里急速搜索送他来医院的那几个人，糟糕，他一个都不记得了，当时只顾得上疼，什么都没记住，就连那个女孩的样貌他都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莫不是撞傻了。

　　我是谁，我在哪，这是哪一年，什么时间，护士为什么还不来，他要换普通病房！！！

　　方良长处一口气，想起床头应该有喊护士来的铃声，他努力挣扎着正想去够那个按钮，病房的大门突然开了。

　　松了口气，可算有人来了。

　　没想到进来的并不是护士，而是一个裹着鹅黄色羽绒服的女孩子。

　　……

　　方良突然想起来，刚刚撞进他怀里的也是这么个颜色。

　　不用问了，罪魁祸首已经来自首了。

　　女孩子进来没有着急来到方良的窗前，而是脱下羽绒服，掸了掸衣服上的寒气和雪花。挂好羽绒服，这才走到方良的病床前。

　　正好看见方良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她看。

　　似乎是羞涩于在陌生人面前自然地脱去了外衣，女孩子的脸可疑的红了红。

　　“你醒啦？”女孩的声音很轻柔，像是怕打扰了屋里的安静。

　　方良心说刚刚只是痛的闭上了眼，并没有柔弱的疼晕过去。可女孩刚好俯下~身子靠过来，方良本能的闭上了嘴。

　　女孩靠过来方良这回终于能够看清她的长相，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身上还穿着X大的校服。

　　完了，还是个在校实习生。

　　方良心凉了半截，这也甭指望她能弥补多少金钱损失了。

　　怎么说，人没事就行吧。方良宽慰自己。

　　女孩见方良半天没说话，又见他嘴巴干裂，想来很久没有喝水，赶忙倒了一杯递给他。

　　人还挺不错的。

　　还赔偿个屁啊。

　　方良努力支起身子靠在床头，接过水杯喝了起来。

　　女孩接着说道：“我叫温晓蔓，今天是你救了我。谢谢你。还有，我把你害的都骨折了，实在对不起。”

　　女孩声音细细柔柔，语气里充满了愧疚，不掩饰不逃避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方良喝完水，正见她低着头，眼里还疑似噙着泪。

　　唉，算了吧。

　　收到真诚的歉意和谢意就足够了。

　　方良勉强笑笑，“没事。”

　　温晓蔓抬头见方良冲她腼腆的笑了笑，愣了片刻。

　　方良长的清秀斯文，笑起来温柔又安静，还有少年独有的天真和拘谨。

　　“你的医药费我都会负责到底的，一直到你完全病愈。我也会尽量抽时间来照顾你。”温晓蔓手指扣着校服的衣角，认真的说道。

　　方良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不用了，你还是学生吧？费用不低的，我出的起。你没事就好。偶尔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

　　方良是没指望这个女孩砸锅卖铁供他住在高级病房，不如自认倒霉，权当老天让他脱胎换骨。

　　“等会护士来了，帮我转到普通病房吧。估计要住一段时间，我不用这么奢侈住单人间。普通间就挺好。”方良说完就准备去按床头的呼叫铃，迅速办理手续，多住一秒都是金钱在燃烧。

　　女孩见方良要去按铃，猛地站起来抓~住了方良的手，焦急的说道：

　　“等等等等等等。”

　　方良：“……”

　　女孩的手速可真快，和那天从楼上蹦下来的气势不相上下，和她扑进他怀里的冲劲旗鼓相当。

　　这么个闪电女孩怎么会取名叫什么温小慢呢。叫热老快还差不多……

　　“怎么了？”方良看着自己的手被温晓蔓死死抓~住，哭笑不得的问道。

　　“我爸爸是院长！”女孩没头没尾的喊了一句。

　　方良：？？？？？

　　“那个，我爸爸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你住高级病房不要钱。而且普通病房都满了，没位置。”女孩循着方良的目光，看见自己还抓着他的手没放开，顿时脸通红，然后触电般的松开了手。

　　“院长也不能住院不要钱吧？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怪你的。”方良有点无奈，这小姑娘还挺能吹牛。

　　“真的，反正你就老老实实住，不会要你一分钱的。是我的责任我会好好承担。”温晓蔓气呼呼的回道。

　　方良：“……”

　　行吧……

　　没多久，方良的病情就确认了，左脚脚踝粉碎性骨折。

　　断断续续打了六七天消炎针，脚踝不再肿的像个猪头，终于可以安排手术。

　　风风火火的温晓蔓言出必行，这几天只要有空就一定会来。这几天方良和她慢慢熟络起来，晓蔓也没了一开始的拘谨，很快又恢复了欢快闹腾的本性。

　　方良还是觉得欣慰，好歹温晓蔓不和他似的慢慢吞吞，活泼热闹的性格让他这几天好受了不少。

　　方良没敢告诉张素云和方于洪，怕他俩没事瞎操心。

　　毕竟他们俩自己的事都操心不明白，也就甭掺和他的事了。

　　进手术室那天，表姐和温晓蔓都来了，手术进行了好几个小时，方良被局部麻醉，整个人还是清醒，就是下~半~身没了知觉。

　　方良数着头顶的无影灯，看着周围的医生护士忙忙碌碌，有点感慨，谁能想到好好的走在路上就突然间就变成了十级伤残。

　　脚踝说粉碎就真粉碎了，现在又在骨头上加了钢板。

　　这算不算是钢铁侠？

　　方良胡思乱想着，还有点想乐。

　　他不怎么怨恨带给他飞来横祸的温晓蔓，倒是有些感激她这几天每日相伴，小姑娘活泼幽默弥补了他不少伤痛。

　　手术进行中方良不知不觉睡着了，结束之后他被推回了病房，麻醉渐渐退去，方良这下可乐不出来了，因为实在是，太太太太太疼了，相比之下摔骨折那一瞬间的疼痛反而变得不值一提。

　　疼的方良眼泪差点喷出来，撕裂肌肉穿针引线的疼痛加上骨折带来的原生疼痛，简直是疼PLUS。

　　表姐这个没心没肺的，见手术成功就先回去上班了，毕竟年末大关每个公司都忙的鸡飞狗跳，倒是实习生温晓蔓一直守在边上。

　　温晓蔓从手术前就一直等着，见手术成功方良睡着，也跟着趴在床边小憩，慢慢的也睡熟了。

　　方良的麻醉很快就退了，没多久就被疼醒，睁眼看见趴在床边的晓蔓睡的正香，疼的想捶床的手，又放了下来。

　　躺平一动不动，整个脚像过电一样疼的一抽一抽。

　　他最近做的心理咨询应该初见成效。他想起方嘉嵘和他聊过的话：有些伤痛，不论是□□上的还是心灵上的，只有真的正视过，才会有治愈的可能。

　　这算是一种成长吧，他今天能够直面忍受这种□□上的疼痛，明日也能够正视解决他心理上的缺陷。

　　晓蔓不一会就醒了，揉揉眼睛，看见方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还带着困意问道：“方良你醒啦，痛不痛啊？”

　　方良歪歪头看见小姑娘困倦的打着哈气，想来有些累，年末的工作即使是实习生也不会太轻松，她还要花时间来陪他，应该也一直没有休息好。

　　方良倒是很想大喊，痛得想上吊，可看了看女孩关切的目光，咬着后槽牙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还行。”

　　晓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了块毛巾擦了擦方良头顶的汗水说道：“疼的都出汗啦，你可真能忍，我爸说刚做完手术就是会很痛，你有没有想吃的啊，我去给你买，吃到好吃的应该会好一些的吧？”

　　方良摇摇头，别说吃了，他疼的想呕吐。但是这么个疼法肯定没完没了，还是要找个法子开解从才行。

　　“你怎么没和你爸爸一样学医？”方良想了想，转移注意力或许会好一些。而且这几天都是晓蔓来照顾他，给他讲笑话，给他带饭，他还没有好好的了解过这个女孩子。

　　晓蔓想了想，说道：“我爸也想我学医，可是我不感兴趣啊，我想做IT行业。”

　　方良那栋大楼都是IT公司，所以晓蔓现在的工作应该也在IT行业。

　　那么多行业，这个活泼漂亮的小姑娘为什么非要入IT呢？

　　“怎么喜欢这个行业？干IT又忙又累。”

　　晓蔓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突然低下头一脸坏笑的说道：

　　“IT男又聪明又专业，大部分都憨厚老实，多可爱呀！”

　　方良：“……”这算什么理由……挺可爱是指的……程序员里的女装大佬？方良冷的一个激灵。

　　晓蔓看着方良纳闷又无语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骗你的，你也信。”

　　方良：“……”左脚真的很痛，这位朋友可不可以不要再作弄他了……还有这有什么好哈哈的，笑点高一点行不行？

　　晓蔓嘻嘻哈哈笑了半天，方良的心情居然也轻松了不少，好像也能慢慢适应了脚底的疼痛。

　　晓蔓揉了揉眼睛里笑出的泪花又道：“我很想做程序员，可是我本科学的是医学类，正在学习C语言！我觉得这件事很有趣，所以想实习的时候先接触它。我在你们楼上的那家公司做项目经理的助理。”

　　温晓蔓今年大五，医科生的最后一年才想要改行学习编程，确实会比较辛苦。

　　方良倒是第一次听一个女孩说想要做程序员，还真心热爱这件事，也为之努力。他已经做了四五年工程师，从硬件到软件他都做过，他也由衷的热爱这项非1即0，能够给予他快速反馈的工作。

　　“我做程序员蛮久了，你有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数据结构，算法，C++，JA~VA都可以。”说到工作，方良的话多了起来，支撑着彻底坐了起来。

　　温晓蔓眼睛亮了一下，抻直身子把脸凑到方良的面前，一脸开心的确认道：“真的呀！太好了，我们办公室的工程师都好忙，没空理我的。”温晓蔓看到方良再次确认点头才满心欢喜的又坐下。

　　方良看着面前欢欢喜喜的小女孩，心情也不自主的跟着晴朗起来。也许和陌生人打交道也没有那么困难。

　　这算是他社交障碍迈出的第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