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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属于他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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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素云那天把方良带回家,意思就是让他短时间内都不要再回C市了。方良的小瘸腿也拧不过张素云单手扛起大水桶的粗胳膊,他连抗议都没抗议就默认了张素云的要求。
颇为无奈的向之前的公司递交了辞呈,好在不需要交接太多工作,老板平日就很器重他,让他考虑考虑是否做公司的技术顾问。
回来一个月方良的脚也慢慢好了起来,算算伤筋动骨一百天,两个月过去了,脚伤也恢复了五六成,他已经能熟练的拄着拐杖下楼,滑着轮椅上街。于是每天遛狗买菜的任务就再次交给了他。
距离上次遇见陆柏差不多过去了两天,重逢的他们偶尔会在聊天软件里互道晚安。但是并没有聊更多。
方良觉得这样也挺好,陆柏有一天会变成他人生中的普通朋友,不怎么重要,偶尔遇见也无妨。
这是很重要的过程。人得学着成长。
方良吃完晚饭休息了三五分钟,准备拄着拐下楼遛狗,没想到刚走到一楼就接到了陆柏的电话。
有点意外。
方良深呼吸,手指不自觉的抖了抖,划开了接听键。
“方良,你在家呢吗?”
“在,怎么了?”
“哦,看见你了。先挂了。”
方良看了看自己手里突然灭掉的电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早春傍晚7点多天都黑透了,小区路边的路灯昏暗的亮着,方良抬起头看见路边一辆黑色君越上走下来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路灯,路灯橘黄温暖的灯光烘托得着那个人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方良觉得时间在飞速倒流至他初见陆柏的那一刻。
那个抱着篮球背对夕阳的少年和面前这个身姿挺拔背对路灯的青年在这一秒无限重合。
那卓越清俊的身姿好像带着强大的气场,让方良恍惚间觉得,他所到之处皆是白昼。
方良心跳如鼓,巨大的“通通”声好像是捶在耳边的巨雷,方良害怕陆柏听见他不自制的心跳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可陆柏还是走到了他的面前。
方良左手拄着拐,右手攥紧了狗绳,摇摇见到陆柏的靠近也不呵斥他,只是谄媚的围着他嗅来嗅去。
“要去遛狗吗?”陆柏先开口。
方良点点头,没说话。他实在是害怕自己一旦开口,就完全暴露了他此刻紧张又喜悦的心情。
也暴露了他那点缱绻旖旎的遐思。
“坐轮椅吗?”陆柏又问道。
方良摇摇头。还是没说话。
陆柏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狗绳子,继续说道:“那走吧?我陪你一起散散步。”陆柏很多时候会有天生的主导权,话语间还有不容拒绝的强硬,每一点都让方良想靠近又想逃跑。
靠近是因为他的感情从未变过。逃跑是因为他怕自己一步步越陷越深。
陆柏走在前面带着摇摇,方良跟在后面偷偷深呼吸。
快点平复心情,他已经28了,不能再像当年的毛头小子一样,遇见他就只想的到两件事,喜欢和逃避。
十几年前陆柏就比方良要健谈,十年前听他谈篮球的麦蒂和卡特,足球的巴蒂斯图塔和梅西;十年后听他说:
“方良,你的狗是公是母?”
陆柏走在前面,放长了牵引绳任由摇摇四处撒泼,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注视着一拐一拐走的缓慢的方良。
十年前他和陆柏还一样高呢。十年后陆柏已经高他半个头了。现在他一瘸一拐,陆柏又要高他更多。
“母的。”方良也停下来站在陆柏的身边。
“绝育了吗?”
“没呢?”方良有点奇怪,今天他来,是来找他聊公母的?还是没话找话说?
“摇摇挺可爱的,我妈也想养一只泰迪,你们家狗要生吗?”陆柏见方良跟上,就又慢慢继续往前走。
陆柏走的很慢,方良跟起来不算吃力,边走边说道:“我妈是想等过两个月发情期,让摇摇做母亲的。我给你留一只?”
“好嘞。”陆柏笑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你找我为这事啊?微信说一声不就好了。”方良说。
“亲自来比较有诚意。”陆柏说的真切,目光也不躲闪,方良看在眼里居然要信以为真。
“你的脚究竟怎么回事?”陆柏目光落在方良的脚上,几不可闻的蹙了蹙眉。
“楼梯上没站稳,摔下来,粉碎性骨折。估计三四年走路都要一跛一跛的了。”方良大致的说了说情况,扬起头自嘲地笑了笑。
陆柏低头正和傻笑的方良四目相对,方良明显的察觉到了陆柏刚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只是定定的看了他几秒。
怎么了?
方良还没来得及问陆柏就恢复了正常,一边向前走一边继续和他说话。
陆柏像一位循循善诱的导师,不落痕迹的引导着对话,聊着方良的工作和学习。他们像是这十几年从未分开过,自然又毫不生疏。唯一的区别大概是陆柏已不像十年前那么滔滔不绝,而方良却比十年前健谈不少。
他们沿着小区的马路一直走,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方良的拐杖磨得腋窝生疼,终于看见路边有了座椅,也顾不得矜持忍让,连忙说道:
“走太远了,我的脚有点痛。”
方良还是没好意思说腋窝磨破了,只好推说脚疼,可他的脚一路都没落地。坐下来方良才反思,自己哪那么重的偶像包袱啊。
陆柏也跟着坐在了他的身边。一拍手,摇摇一把跳进了他的怀里。
方良“……”摇摇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你等摇摇生小狗,最快也要五个月,如果没配上,那就要等更久。你不如给你妈妈买一只。”方良想起陆柏来的用意,忍不住提醒他。
陆柏举起摇摇认真看了看说道:“能等,多久都等。你们家的狗,我喜欢。”
方良:“……”
话说到这个份上,方良再拒绝就太没心了,只得讷讷的点头说好。
“所以,你C市的工作辞掉了?”陆柏把狗放回地上任它去跑,转过头来继续刚刚坐下之前的话题。
方良抬起头来看着陆柏的侧脸,他比十年前要棱角分明的多,褪去了年幼时的稚嫩,更显成熟稳健。方良收回目光,低声的应了一声,“嗯”当作回答。。
陆柏点点头道:“挺好。”
“你回来本来想找你打球。没想到你摔伤了脚。不过也挺好。”
方良“??????”摔伤了脚好在哪?可他还没来得及疑问,陆柏就又轻飘飘的补充了一句爆炸性发言:
“省的你见了我老跑。”
方良的脑袋才抬起来,又迅速沉了下去,脑海突然核爆一般轰得的他气血上涌,整个脸都能滴出血来,他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迅速逃离这个尴尬的现场。可陆柏说的没错,他脚伤了,一瘸一拐,还没人家走的快。
跑不掉。
方良后背出了一身的细汗,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因为他知道自己当初做的事情有多么过分,所以此刻才会如此羞愧难当。
纵使很多事情年代久远到他有些记不清了,但是那个在他家楼下一等就是一下午的身影,方良永远不会忘记,也是他一直没有脸更没有勇气再见陆柏的原因之一。
陆柏也半天没有说话,像是给足了他反省自问的时间。
看过心理医生才知道当初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过分,多么的不合常理,一言不发的人间蒸发,一点良心都没有。
方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看陆柏,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惭愧。
好在陆柏没有继续问责,沉默了片刻就引向下一个话题。
“说到篮球,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方良听见他谈起篮球,暗暗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快升初三那年和隔壁学校篮球联赛还记得吗?对面的前锋撞的像头熊。”陆柏继续说道。
方良很快便想起陆柏说的那件事。实在是丢人现眼的一次回忆。比赛刚开始没多久,他们连续拿到比分,隔壁学校的球队急眼了,派了那头熊来断他的球。
“他故意犯规把你撞倒在地,可没想到力气那么大,直接撞伤了你。”陆柏嘴里一直噙着的笑意慢慢消失不见,平静无奇的脸上看不出波澜。
“我记得,说起来有点丢人,我也没想到他直接把我撞伤了。”方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确实丢人,那时候他比现在要瘦很多倍,个子也不算高,但是好在手感好,三分准。方良到现在都很怀疑当初到底是他太弱了,还是对手太熊,怎么能直接把他撞飞呢?
当时连人带球撞了出去,不过好在伤不算严重,只是膝盖和小腿大面积擦伤,当时疼得差点站不起来。不过现在想想,经历过后脚跟和脚踝骨粉碎的人,这点疼,和蚊虫的寄情一吻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对于当时的上初二的他可真的太痛了,半天都站不起来。
所以才丢人。
他们体育老师也是勇猛,一个箭步冲过来,拽起他的胳膊像扛麻袋一样把他‘甩’在了后背上,一把背起了他就往校医室跑。
所以才丢人。
“那个前锋后来去做了职业篮球选手。”陆柏继续说道。
“是吗?你还有关注他?”
陆柏的笑意又慢慢回到了脸上,盯着满地跑的狗笑眯眯的继续说道:
“后来的比赛他也没少恶意犯规。大学毕业他进了省里的职业篮球队。不过几个月前大型比赛又做小动作,被其他球员收集了历来所有比赛恶意犯规的证据,举报到篮球协会,直接禁赛三年。”
禁赛三年,黄金期就彻底结束,他的职业生涯也完了。
方良:“……”这个故事听的怎么这么心惊肉跳呢。
“你们一个大学啊?”方良觉得自己重点可能和陆柏想要的不太一样。
“不是。”
方良:“……”
那你这么关心他过的好不好,是不是有点闲了……
那头熊的事方良早就忘干净了,也不怎么关心他过得好不好,今天听到他的下场,倒是也没有觉得有多么痛快。
八百年前的事,谁还一直念念不忘斤斤计较啊?
陆柏见他一脸懵懂,笑着叹了口气,放过了这个话题,问道:
“挺晚了,回去吗?”
方良看一眼时间,九点半。他7点出的门遇见了他,没想到居然聊了这么久。
方良有点不想走,腋窝还疼,回去一路上继续磨着肯定要破皮。他有点后悔不坐轮椅出来了。
他个瘸子要什么偶像包袱啊!
完蛋货!
陆柏也没听方良要不要回去,就自顾自的站了起来。
方良“……”
可没想到陆柏直接走到他面前,背对他蹲了下来,说道:“背你一段。”
方良:“……”
夜晚的无语三连奏。方良心说我又不是小女孩,玩什么背背的游戏。可面前的人就这么憨厚踏实的蹲在他面前静静的等他爬上背来,方良心又通通通的跳个不停。
心脏真的很吵。
不同于那天他在菜市场见到刚刚下班的陆柏,穿着合体的西装革履,今天似乎特意换过衣服才过来,穿的比较休闲随意,是灰色的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纯棉的T恤勾勒出陆柏健美的上身,方良看了看自己疏于锻炼的细胳膊细腿,再看看蹲在前面那人宽厚的肩膀——心怎么越跳越快。
陆柏等了半天身后的人也没动静,干脆头也不回的恐吓道:“赶紧上来,不然我和体育老师一样直接把你扛起来了。”
方良:“……”
方良问了问自己。想不想。
想。
方良自问自己一直努力坚守朋友的界限,不越矩。可陆柏突然作出这么暧昧的邀请,让他很难不心动。
能不能让他随了自己的心。就一次。
在陆柏告诉他,当初针对过他的坏人没有好下场之后,就让他自作多情他是为了他,就这一次。
这或许是属于他的夜晚。
就让他自私一回。
陆柏似乎等了一个世纪,腿都要蹲麻,才听见一个声如蚊呐的回答:
“好”
方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