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取闹》山丘之王

7、第七章 恶心的同性

　　自那时候起，方良就努力让自己不要出现在陆柏的视线中，甚至所有他有可能去的地方，方良都会刻意避开。

　　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不再拖累陆柏。

　　他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要为他做些什么。

　　首先就是让陆柏远离他这个晦气包。

　　方良的自卑就像弥漫在骨缝里的恶性肿瘤细胞，无法驱除还不断扩散。

　　每扩张一次，都在提醒他要远离那份唯一的光明。

　　方良本来就一直是边缘人物，留着盖住面庞的长刘海，穿着不起眼的校服，背着不起眼的书包，就连走路都贴着角落的墙边隐藏自己存在的气息。他又一改留校的习惯，第一个冲出教室离开学校。他想要消失，大概没有人能够找得到他。

　　他也喜欢这样活着，不消耗体力，不需要社交，角落能够给足他安全感。

　　转眼就过了期末考试，放寒假，他成功的躲避了陆柏整整一个学期。

　　陆柏还有半年就彻底毕业了。

　　那时候和他就再无瓜葛，时间会让陆柏忘记他，一个伤害过他的跳梁小丑。

　　方良以为事情在按照他的预想下不断发展会让他好受一些，可没想到，每每想到陆柏或许再也不会记得他，他就难过得无法呼吸。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地拽了出来然后扔进深不见底的黑暗。

　　方良冷冷的看着自己愚蠢的作为和不耻的奢望，他明白自己这么难受唯一的原因，就是他还是想见陆柏。

　　想见他，想陆柏突然出现，想陆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强硬的拉他去打球，去摸摸那一天的阳光究竟是什么温度。

　　恬不知耻。

　　方良你真的是个恬不知耻的废物。

　　自己做不到就寄希望于别人。

　　方良羞愧于自己的想法，却无法抑制自己的思念和期望。

　　只是想想吧，还好没人发现他狭隘又自私的心理不是吗？

　　他会努力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

　　新年过后，2月份开学方良走入了初二生的下半学期，他鼓励自己只要在坚持半年，一切都会结束。

　　却没想到在开学的第一天遇见林聚。

　　不是遇见，林聚是专门来找他的。

　　开学第一天放学，方良背着书包第一个冲出了学校，却没想到刚刚走出校门就遇见了林聚。方良今天没骑自行车，准备走回家，刚刚拐弯就碰上了他最不想见的人之一。方良抬起头一看是林聚，立马脚底打滑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林聚也没想到方良居然会一句话都不说掉头就走，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他的书包，方良使劲想挣脱他的手，可林聚的力气更大，二人僵持了半天，最后以撕碎了他的书包告终。

　　方良书包里的课本，作业稀里哗啦全部掉在了地上。

　　方良心想，完了这下彻底走不了了。

　　而林聚很尴尬，竖着手傻了半天，他实在没想到会在争执中扯烂他的书包。

　　“你的书包质量也太差了吧。有这么穷吗？”林聚面上挂不住，下意识的责怪了几句，但还是弯腰帮方良捡起书来。

　　方良家虽然不如林聚家那么有钱，但是也是工薪家庭也不至于用破书包，说到底还是林聚蛮力太大，碍于面子嘴上不承认瞎找借口。

　　方良叹了口气，看来林聚的冷嘲热讽他今天是逃不掉了，好在陆柏不在，他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松得还是太早了。

　　方良在寒假的时候闲来无事已经预习过一遍课本，虽然是新发的书，但是上面满满的都是笔记。

　　和陆柏的名字。

　　而这些书现在此刻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敞开胸怀躺在林聚的面前。

　　将他那点恬不知耻的思念彻底暴露。

　　林聚低下头捡起最后一本书，正看见新发的课本上居然都是笔记，好奇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把他看得魂飞魄散。

　　整本书所有空白的地方都写满了陆柏的名字。

　　如果说司马懿之心人尽皆知，那面前这个闷葫芦那点心思林聚差不多也能读懂了。

　　再笨也应该知道，方良对陆柏是什么意思。

　　林聚这次来本来想问问这个闷葫芦究竟是怎么想的，本来是想告诉他，陆柏一直因为他的事情觉得歉疚，林聚也想过或许是他平日瞧不起人的态度真的有些过火，才让方良觉得害怕难以相处，不论是哪样，他都想好好沟通，马上他们就要毕业了，实在不想给自己的学弟留下阴影。

　　可没想到。

　　没想到心里有鬼的并不是他们，而是这个，这个一直不说话的闷葫芦。

　　瞧瞧他，此刻让他看破了这家伙心里那点歪心思，又开始怕的浑身发抖。

　　他最瞧不上这种胆小如鼠的男人，他一个字都没说呢，就已经怕成这个样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胆子不怎么大，心思这么歪，居然是个同性恋。

　　亏得陆柏一直想和他做朋友，亏得陆柏因为他的事情歉疚到现在，亏的他林聚屈尊来找他沟通，可他配吗？

　　林聚越想越生气，深觉方良完全辜负了陆柏和他的心意，怒火腾的一下冒出头顶，皱着眉头，狠狠的说道：

　　“方良，陆柏对你这么真诚，你都在想什么啊？你居然是同性恋，真恶心。”

　　话说出口，林聚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可话已经说完也覆水难收，而且他说话向来不怎么好听。

　　再看看面前的人，脸色居然惨白的像一张纸，果然心里有鬼，他绝对没有猜错。

　　林聚看着面前的人浑身颤抖，张着嘴好像要说什么，似乎非常努力想要说话，苍白的脸突然涌上血色，整张脸都憋得通红，张大嘴却只发出了几个“啊”“哦”的简单音节。

　　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有什么话就说啊，又不是哑巴。

　　面前的人出了一头的汗，好像非常努力的想要说话，汗水打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一双眼睛通红还噙着泪花。林聚看着面前的人憋屈又痛苦的模样，像是真的被他狠狠欺负过。他承认刚刚的话有一点难听，可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吧？陆柏对他那么好，他却有那种恶心人的心思，做错的是他才对吧？

　　这时候又装什么可怜呢。

　　面前的人睁大了眼睛想要表达什么，却说不出的样子让林聚觉得毛毛的，好像自己真的在欺负一个哑巴。

　　被无助的目光逼视了半天，纵使自负如林聚也有点受不住，他把手里的书一股脑的扔给方良，转身跑了。

　　林聚今天是特意提早翘了半节课来堵方良，没想到勘破这种恶心人的事情，第一次接触同性恋的人群，林聚浑身难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种违背自然定律的人真的是让人觉得害怕。

　　林聚回到学校取了车子正遇上陆柏，他有点庆幸今天去找方良这件事是自作主张瞒着陆柏的了。为了自己的朋友，他决定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毕竟被同性恋缠上，即便陆柏人再好也会觉得恶心吧。

　　林聚打定了注意，将这件事完全隐瞒。

　　可林聚自那日以来就总是想到那天的事情，那个人无助畏惧的眼神让他觉得非常烦躁。

　　他说的话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点难听，但是是实话不是吗？

　　林聚努力为自己开解，他去找他也完全是好意，他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而且做错的应该是起歪心思的人才对吧？他怎么好意思用那种眼神看我？

　　可不论林聚怎么想，心里始终觉得有些心虚。

　　焦虑了一个星期，林聚熬不住终于决定再去打听打听方良最近的情况。

　　或许他并不在意呢？

　　林聚下了课避开了陆柏跑到方良的班级，探头探脑的时候正遇上他的班主任。

　　林聚和陆柏经常来方良的班级找他，班主任也知道方良一直在和他们打篮球。班主任看到林聚来，还主动拦住了他。

　　“你是方良的朋友吧？”方良的班主任并没有记住林聚的名字，只是有模糊的印象。

　　林聚顿了顿，想否定，可那天方良的眼神又浮现在面前，实在让他很难开口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林聚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我记得也是。你来找方良？”

　　林聚点点头。

　　“你还不知道吗？方良请假了，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来上过课了。”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林聚。

　　老师的目光让林聚更加心虚，额头出了不少冷汗，他不禁有些紧张的问道：“为什么请假？病了？”

　　“具体情况他父亲也没有和我多说。但是情况应该比较严重，他是直接请了一个月的假。如果你们是他的朋友，可以去他家看看。”

　　老师的话说完，林聚的心虚直接到达了顶峰，手心、后背、额头一直汗涔涔的。他点头假意应允了老师的话，转身就跑过了班级。

　　不会吧，林聚实在是没想到，那个闷葫芦有这么弱吗？只是一句话就把他打击的不来上课了？

　　他那句话应该没有太严重吧？他之前还说过更多更严重的话，骂过他穷骂过他闷，他都没什么反应，怎么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不来上学了呢？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自己心虚吧？

　　对，一定是因为他自己心虚，他想等一个月以后风平浪静以后再来上学。

　　对，一定是这样。

　　最后林聚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他知道大事不妙是一个半月以后，他又忍不住去方良的班级，他得知自那次他们分别，方良一天都没有来过学校，一直到现在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难道他的话真实的伤害到了他？

　　林聚徘徊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陆柏这件事。

　　可他没好意思告诉陆柏前因后果，只是说他偶然听到方良休学的消息。

　　陆柏依旧非常关心方良，立马决定放学以后就去方良的家里看看。

　　林聚一直犹豫是否告诉陆柏真实的原因，可一想到一旦说了后果，就要说前因，那陆柏肯定就要知道方良是个同性恋的事实。

　　唯有这件事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如果他真的说了难听的话而导致方良休学，那道歉也由他自己来亲自来，和陆柏无关。

　　就让他隐瞒这件事，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

　　方良肯定也不希望陆柏知道这件事。

　　有误会就解开，有矛盾就化解。如果方良也能够好好道歉，不再用那种心思对待陆柏，原谅他也不是不可以。也许可以勉强回到以前，林聚是这么想的。

　　可没想到他连方良的人影都没看到。

　　到了方良的家里，他的父母看上去有些意外方良会有朋友，她的母亲有些为难，但还是敲了敲方良的房门，喊了很多遍，却始终无人应答。

　　林聚和他母亲试探的聊了几句，他们家里人居然都不清楚方良的真实情况，林聚觉得有些棘手，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而陆柏一直坚持不懈的隔着门喊着方良的名字。

　　可惜不论他说了什么那扇门自始自终都没有打开过。

　　他们叫了半个小时的门还是毫无作用，门纹丝不动，里面一直安安静静，林聚甚至怀疑里面其实并没有人。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先离开，而方良的母亲一脸歉意一直送他们到楼下。

　　彻底离开方良的家，林聚还是完全不明白，他那日说的话真的有那么过分吗？

　　他觉得自己的认知没有问题，他无法理解同性恋，无法理解这种感情，更无法理解方良的所作所为。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愧疚，但是他仍不认为他说过的话有问题。

　　同性恋在他心里就是很恶心。他可以委婉的表达这个观点，但是恶心的本质不会变。

　　大概这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以后就不必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