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取闹》山丘之王

5、第五章 方良，你需

　　大清早方良就收到了之前投过的公司的面试邀请。

　　好事一桩。

　　他找的所有工作都在C市。

　　方良的表姐也在C市工作，C市距离他家也就五六个小时的车程，很近。

　　这样张素云想他了还能坐车去看他。

　　有什么事情他也可以第一时间赶回来。

　　挺好。

　　方良是程序员，大学还可以，简历也算漂亮，所以找工作对他来说并不难，他没有眼高手低的习惯，所以投的几家公司还算中规中矩，很快便连续收到了不少面试邀请。

　　约了一个星期以后的面试，C市的表姐也会提前帮他预约好房子。

　　C市势在必行。

　　临行前最后一顿饭难得张素云和方于洪都在。

　　电视轰隆隆响着方于洪爱看的谍战片，四菜一汤，张素云下厨。

　　“为什么要去C市，房价很高，我和你妈都承担不起。就凭你自己也买不起。你26了。”

　　二两黄汤下肚，方于洪又开始说教。张素云罕见的没有反对。

　　想来她也这么觉得。

　　方良其实没有想留在C市。

　　他也没想过自己的未来会在哪里。

　　他只是想让自己轻松一点，可他爸爸似乎并不理解。

　　26了在方于洪的概念里也确实该成家了。

　　成家吗？方良觉得这是奢求。

　　任由方于洪说教，方良也只是点头，不吭气，这让方于洪很不高兴。

　　“你就一天到晚哼哼哈哈不说话，把你爸你妈的话当耳旁风。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爸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方良的思绪已经走的有点远。

　　这顿饭吃的无滋无味。

　　张素云和方于洪舍不得他走，他能理解，可他总要有个活法。

　　痛快的活法。

　　而不是和他们一样陷入无谓的纠葛。

　　在这座城市，他找不到自己活着的理由。

　　希望在C市能够一帆风顺有所收获。

　　票早就买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这段时间陆柏偶尔会发消息来，小心翼翼的样子方良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

　　这让他有些恼怒，还有些挫败。

　　干脆不回复。

　　临行前方良的心情还是有些轻松的，像一只破开牢笼枷锁的鸟儿，即将踏上只属于自己的新旅途。

　　10点躺下，明天5点就要起床，带着行李去赶6点的大巴。

　　方于洪会送他。

　　其实他不太想让方于洪送。

　　不想看他斑驳的霜鬓，也不想看张素云红红的眼眶。

　　想到这里方良抱着膝盖蜷缩起来，抚慰了些许安全感，却仍有些无助。

　　手机突然冷不防地响了一声。

　　他居然忘了关机，方良拿起手机来一看。

　　“休息了吗？”是陆柏。

　　明天要走了这件事给予方良很大勇气。

　　“还没有。”

　　对面回复很快，似乎一直在盯着对话框。

　　“你还在A市吗？”

　　方良这些年上学的时候只有寒暑假回来，上班后就只有过年会回来，呆不了两天就又要走，所以陆柏这个问题并不奇怪。

　　“我明天会出发去C市工作。”

　　“这么快？”

　　“毕竟不能一直啃老。”方良觉得这一次自己的状态还不错，发完消息以后又立马补了个笑脸的表情。

　　这次陆柏回复的没有那么快了，方良等了很久，都快要睡着了，他的信息才姗姗来迟。

　　无他唯有祝福。

　　“那好，一路顺风。”

　　“好，晚安。”

　　“晚安。”

　　C市的工作方良只花了一个星期就敲定了，是家很不错的软件公司，是和他同龄又不爱说话的宅男和程序员一起工作。

　　这让不擅长社交的方良松了一口气。

　　老板是个不错的本地人，也很照顾他们。

　　C市是快节奏城市，方良每天9点上班，晚上9点才能下班，下班以后又要做一个小时的地铁才能回到宿舍。

　　做项目的时候也经常加班到深夜，然后几个同事一起睡在公司。

　　方良在工作上态度会比较积极，不似面对感情和家庭，整个人也会健谈开朗很多，所以和同事们关系都不错，偶尔放假还会约着一起去吃个饭打打游戏娱乐一下。

　　当然陆柏没有再联系过他。

　　C市的节奏很快，方良觉得自己明明昨天才刚刚来到这个城市，可转眼间就到了过年。

　　寒冷的冬天，方良和表姐一起回到了A市。

　　这次过年有些特别，一直在澳洲留学的堂哥方嘉嵘居然也回来了。

　　小时候方良和他关系还挺不错的，可粗略一算，他们二人也有三四年没有见过了。

　　方嘉嵘在国外主修心理学，还考取了心理咨询师的证书，他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暂时留在了澳洲，此次回来只是探亲，顺便把自己的父母接过去小住。

　　在C市呆了半年的方良整个人开朗了不少，新的工作新的老板都给予了他高度的肯定，在过年热闹气氛的烘托下，见到堂哥的方良心情变得更加愉快。

　　方嘉嵘和方良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即便多年没见居然也没有生疏，方嘉嵘有意了解IT行业，所以涉及专业，他和方良相谈甚欢。

　　甚至还约好了一起去网吧打时下最热的几款游戏。

　　毕竟过年了就要好好放松。

　　而且更重要的是，方嘉嵘也没有结婚，女朋友都没有来得及谈，所以整个春节假期遭受逼婚的对象由方良转为了方嘉嵘，这让方良更是每天都喜气洋洋。

　　方于洪最近都在忙着迎接新年，他们家很传统，要置办年货，还要买鞭炮礼花，灯笼春联一个都不能少，过年的时候几口人都会欢聚在方良的奶奶家共度春节。

　　而洁癖张素云则会在家里忙着打扫卫生，过新年更是要将整个家翻过来清理。

　　方于洪整天不着家，偶尔回来也是大包小包带着年货和奖金，张素云看在钱和货的面子上，也久违的没有发脾气，方良偶尔也会帮忙打扫卫生，所以春节期间他们家居然久违的其乐融融。

　　这种生活很容易给人希望和朝气。

　　所以方良也被感染了，他觉得新的一年或许会真的不一样。

　　除夕那天他们在奶奶家吃过晚饭，大伯姑姑们都选择先回家补觉，等10点了再来一起跨年，张素云先回家睡觉去了，方于洪便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打打麻将和扑克。

　　方良也和方嘉嵘约好了去网吧打几盘游戏。

　　可今天方良出门匆忙，忘记带眼镜，他是有近视的，但是只有在用电脑的时候才会佩戴，而且是一定要带。

　　方嘉嵘倒是无所谓，时间还很长，他们两个算是这一辈中较大的孩子，所以带着弟弟妹妹们放了鞭炮还发了压岁钱。

　　方嘉嵘又带着孩子们去篮球场打了一个小时的篮球，方良不太感兴趣但还是经不住热情邀请一起玩了几把。

　　酣畅淋漓，方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篮球了。

　　或许可以找个时间重新捡起来。

　　新的一年真的有很多收获。

　　方良又想起一些事。

　　每年过年张素云都会给他压岁钱，买新衣。方良长的还算清秀，皮肤也白，张素云买衣服的品味也不错，所以每年过年一般都是方良整个年分中最帅的日子。

　　这个时候就很想见他。

　　这像是一种习惯，十年过去了，穿上新衣服的时候，还是很想见他。

　　可从未见到过。

　　陆柏过年的时候会和家人一起去南方过年，等到临近开学才会回来。

　　新的一年是会给人勇气，所以方良回忆起这件事，并没有觉得难堪和不安，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好笑便好笑，他大方的一笑置之。

　　陆柏今年有了他的联系方式，他会给他拜年吗？

　　如果会的话，可以考虑录一段拜年的视频。

　　算是圆了想见他的愿望吧。

　　挺好。

　　过去的事情会在时间的催化下慢慢变得容易相处起来。

　　方嘉嵘打完篮球，带着方良在内的弟弟妹妹们回到奶奶家，然后他们二人再单独去方良的家里取他的眼镜。

　　再去网吧打两盘游戏。

　　这是方良过的最轻松地一个春节。

　　他以为。

　　打开他们家大门之前，他都这么认为。

　　这道门就像修罗之门，一面天堂，一面炼狱。

　　炼狱里的张素云和方于洪正在大打出手，满地的狼藉和破掉的玻璃瓷器，互相辱骂着最难听最下三滥的话，每个人的表情狰狞而可怖。

　　方良突然明白了。

　　他的生活不会有变化，他会像张素云和方于洪一样，收获不了平静和幸福，他们不断折磨对方直至一方死去。

　　海不会蓝，月不会晴，蝉不会鸣，他不会好。这才是他的生活。

　　他是不配吧。

　　方嘉嵘看着自己的弟弟呆愣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皱着眉头道：

　　“二叔你们别打了，都吓到闹闹了。”

　　方嘉嵘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喊过方良的小名，可此刻，见到他的弟弟像一只可怜的小狗浑身发抖的傻在原地，不断地大口呼吸来努力让自己平静，他仿佛又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闹闹。

　　那时候的闹闹才7岁，方嘉嵘也不过10岁。

　　那一天方于洪和张素云也是闹得不可开交，瘦削弱小的闹闹抱着膝盖蜷缩在家门口，眼神空洞无神，方嘉嵘来找他玩，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任他怎么喊，闹闹就只是抱着膝盖发呆，任背后的房间里怎么翻天覆地，他也只是蜷缩着一动不动。

　　此刻他看到浑身发抖的方良就这么站在门口，不进去也不离开，方嘉嵘立刻就回想到那一年那个孤独无助的小孩。

　　二十年过去，方良骨子里还是那个叫闹闹的小孩，他依旧无助依旧孤立无援，无人引领他成长。

　　方嘉嵘叹了口气，道：

　　“方良，你需要咨询一下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