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讳疾》心英

17、心跳

　　清鉴子下了马，迎面而来的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沸反盈天的叫卖声，这里已经接近西北，民风淳朴不说，所有的人脸上都带着黄土一般醇厚的笑容。清鉴子好奇地四处打量，从城门出坐在一起嗑瓜子的车夫看到入城那个小道两边席地而坐叫卖瓜果蔬菜的村民，穆磬跟在他身后看他稀奇的神色笑：“没怎么见过这种小镇？”
　　清鉴子摇头：“我平日里并没有经常出门，就算出门也从未去过很远的地方，像这般在小镇里走走逛逛的日子确实从未有过。”
　　“既然来到这里，有一个地方你是绝对不能不去的，”穆磬牵着马和清鉴子并肩而行，“这座小镇虽说不大，但是行商跑江湖的经常从这里路过，久而久之有不少好东西留下来，有一条街专门卖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不过能不能买到好东西就要看你的眼力好不好了。”
　　清鉴子被他引起了兴致：“在哪儿？”
　　“跟我来吧。”
　　在树影斑驳的小路上，清鉴子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影影绰绰的映出他和穆磬的身影，穆磬突然侧过头，清鉴子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穆磬警惕的眼神：“什么人？”
　　“奴家还说是谁这么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逛街，原来是少教主大人，奴家有失远迎，还望少教主多多谅解则个～”
　　一个甜腻腻的女声从墙头传过来，清鉴子抬眼看过去，一身素白的女子正趴在墙头上托着下巴看他们，看到清鉴子转头望过来双眼一弯笑的很甜。
　　清鉴子没说话，不过很快认出了她的身份——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花游。
　　花游虽然是个女子，但是她却实打实的是一个采花贼，哄得不少纯情少女为她苦守空闺只为了盼她能再回来见自己一面，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清鉴子将自己的身体恰到好处地藏在穆磬身后，当初她曾经看上过自家妹妹，他为了护住自家妹妹无奈之下假扮女子和她纠缠过一段时间，虽说现在已经和之前大相径庭，不过还是尽量小心，毕竟也不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情。
　　“不知花女侠在此，是我的疏忽，”穆磬察觉到清鉴子的小动作，十分自然地踏前一步将清鉴子完全护在自己身后，唇角的笑温润如玉，俨然一个彬彬有礼的贵公子，“不知女侠在此有何贵干？”
　　花游托着下巴笑起来：“少教主你这不是说笑么，奴家在这里还能做什么？无非是这里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在等奴家罢了，不过，比起少教主的没话找话，奴家倒是更好奇少教主身边的又是什么人，为何如此关心备至呢？”
　　穆磬唇角一扬：“若是我问起女侠你那位小娘子是什么人，女侠会告诉我吗？”
　　花游哼了一声：“告诉你又何妨，是城西孙家长女，长得如花似玉，奴家现在已经告诉你了，这个人是何身份你总该告诉奴家吧？”
　　穆磬慢条斯理地回身给清鉴子把斗笠戴上，唇角微笑温和：“我可是没答应女侠一定要告诉你他的身份，这个问题恕在下难以回答了。”
　　花游：“……”
　　穆磬和清鉴子走了好远，还能听到花游恼羞成怒的一声喊：“穆磬你敢不敢不这么不要脸！”
　　穆磬回头对着花游遥遥施一礼，眉眼含笑依旧是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不敢不敢。”
　　这一点小插曲没被他们二人放在心中，穆磬引着清鉴子拐进了一个窄小的胡同：“就是这里了。”
　　清鉴子看过去，狭窄的小胡同被道路两旁摆摊的人挤得堪堪能容下一匹马能够通行，说是摆摊，不过是一人面前扯一块破布，林林总总什么东西都有，大到橱柜小到盐罐，还有一些人在卖珠翠玉石的，在那里随意的摆了一地，阳光下颇有些让人目眩神迷。
　　看着清鉴子好奇地看着那个叫卖珠翠的人，穆磬凑近他低声道：“这些人不会都卖真货，他们自己说真假参半，能挑得出来就算你买得值，其实基本上没什么真货，所以看看就行，想买这种东西可以去金银铺。”
　　清鉴子点点头，随意的收回目光，随即目光就黏在脚下一堆零零散散的木质零件上挪不动了。
　　穆磬往前走了几步没听到他跟上来，一回身看到他正盯着一堆破烂，神色专注而痴迷。
　　穆磬忍不住往他身边走了几步，清鉴子抬头看着他，眸子里残存的惊喜依旧熠熠生辉，穆磬忍不住愣了愣，从刚开始见到他他就永远都是淡然的模样，从未见过他这样溢于言表的激动，不过……是真好看。
　　“穆磬，”清鉴子头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又咬了咬牙抬头盯着穆磬，眸中带了点勾人的祈求之意，“我想要这个，你能帮我买下吗？”
　　穆磬又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果断蹲下身和摊主问价：“这个卖多少？”
　　那个摊主看了看清鉴子又瞅了一眼穆磬身上的衣服，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一两银子，少了我可不卖。”
　　穆磬拦住了正要说什么的清鉴子，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丢到他的摊位上，俯身把装着那些零碎的小布包拿起来递给清鉴子。那个摊主睁大眼睛正要去拿，一个小小的银质飞镖不知从哪里射过来钉在那块碎银上，摊主脸一白，花游的声音飘飘忽忽传过来：“唬谁呢，前天你跟别人要价还是十文钱，怎么，看着他们俩有钱就往死里宰？你这老头儿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吧？一堆破烂还好意思开口一两银子，亏你也能腆着这张老脸说出口！”
　　清鉴子抱着那个灰扑扑的小布包慢吞吞往后退一步，穆磬俯身把银镖拿起来后，顺手把那块碎银子丢进摊主怀里，继而转身看向自己身后，花游就坐在那儿气咻咻地瞪着他。
　　穆磬面带微笑开口：“他想要的，一两银子不算多。”
　　花游：“……”
　　“我跟你说！就你这样，魔……你家早晚让你给败完！”
　　穆磬笑容完美：“不劳你费心。”
　　“怎么不劳我费心！这一份儿家业一半都是我的！”花游插着腰嚎叫，穆磬依旧微笑：“这不是孙家小姐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花游瞬间摆出了个英姿飒爽的姿势含笑望向巷口，一阵风拂过，黑色的发带轻轻扬起，墙上的侠女桃花眼含着些笑意温柔地看过来，虽是女子却说不尽的风流倜傥。孙小姐脸一红，带着自己的丫鬟匆匆离开，花游含笑目送着孙小姐离开，转头时穆磬和清鉴子已经逛到了巷子那头。
　　“你们俩给我站住！”花游站在墙头上跳脚，穆磬转头讶异：“孙小姐怎么又回来了？”
　　花游僵住，缓缓转头只见巷口空无一人，哪里有孙小姐的影子，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穆磬和清鉴子已经上马离开了这里，花游反应过来摸自己的佩剑，笑容阴森森：“穆磬！敢玩我！你下次别让我逮到！”
　　清鉴子小心翼翼地扒着小布包往里看一眼，过会儿忍不住再看一眼，既怕道路颠簸震掉零件，又耐不住不看，纠结得不行。穆磬头回见他这么孩子气，勾起唇角把他往自己怀中拉：“若是怕掉了就回车上看，不急在这一时。”
　　清鉴子一口答应下来，过了会儿又悄悄打开布包往里看，还侧着身觉得穆磬看不见。
　　穆磬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挠，痒痒得不行，干咳一声开口试图把那种挥之不去的感觉忽略：“这是什么你这么宝贝？”
　　清鉴子转头看他，眸子亮亮的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这是一个暗器匣的零件，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机关谷的手笔，这暗器匣据说太过凶残被机关谷谷主一把火烧尽，图纸也已经失传，没想到在这里居然看到了它的零件！”
　　穆磬看着他稍微有些失神，很快反应过来转移话题：“我们快到了。”
　　清鉴子宝贝似得抱着那堆零件钻进马车，清鉴子坐在马背上深吸了口气摸摸自己的心口，又看了看前面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马车，眸中全是纠结。
　　身为魔教少教主，他身边的美人一向不少，虽说从来没有让那些人近过身，但是最起码的情情爱爱他还是懂得的，他很清楚自己刚开始接近这个人的心思，无非就是看他有趣顺便报恩，虽然后来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也不过是让他对救了自己两回的救命恩人更加尽心尽力，只是……
　　刚刚的那阵失控的心跳，又是缘何而起？
　　这个人容颜说不上倾国倾城，甚至还毁了大半张脸，只一双眼睛动不动就撩拨得他失了引以为豪的机智；脾气算不上温柔绝世，有点儿恼的时候就会冷了脸，有的时候似笑非笑地模样却偏看的人心痒痒；还有他看到机关时的表情……
　　穆磬冷静了一下，默默决定今晚要和三叔喝一杯，不然自己怕是真的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