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十一节 月落日升 ...
-
牢狱中,光线半明半昧,秦曦靠在墙边休息,只觉得今日发生的事情有如梦境一般。她做到了,她终于做到了。她总算对得起秦家,对得起爷爷、父亲,还有兄嫂。想着想着,她有些困了,索性打了个盹儿,反正也没其他事可做。
不知不觉,天色漆黑,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有人靠在牢房的铁栅栏外,静静等着。那人做狱卒打扮,却将帽檐压得极低,身旁放着食盒,隐隐透着饭菜的香味。她心中了然,轻声唤道:“喂!”
玄枫见她醒了,忙将食盒打开,取出饭菜递了过去。“醒了?快吃饭!”
秦曦来到栅栏边,伸手去掀他的帽子,却被他按住。玄枫低声道:“别闹,我偷偷进来的。”
秦曦接过饭菜,狼吞虎咽起来,话也说得断断续续。“你怎么……进来的?这套衣服……可不好看。”
玄枫见她确实是饿坏了,有些心疼。“二皇子殿下帮的忙,让我混进来看看你。行动及时,秋卓缨、徐凯和湘城知府都抓到了,连云州巡抚都被斥责了。很快就会审出结果的,到时候就可以放你出去了。”
“太好了。”秦曦点点头,“我瞧那位三皇子殿下,头脑很是清楚,不像是先前听说的武夫,是不是受过高人指点?”
玄枫笑道:“没错。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秦曦吃饱喝足,靠在栅栏上,笑着看看玄枫,却不说话。
玄枫也靠在栅栏上,手穿过铁栏的缝隙,和她的手十指相扣。“夫人,这件大事完成之后,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秦曦闭上眼睛,陷入回忆。“当然有啊,让我想想……我曾经把哥哥送我的宝剑放在师父那里,现在可以取回来了,顺便告诉师父师娘这个好消息。还要回一次湘城,祭拜一下。写信通知一下燕昀,让他不必担心。芷嫣不知道在哪里,我也给她在梨园留一封信好了……对了,还要想办法找找我哥哥的孩子,他当年被武青抱走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到时候你可要帮我一起找啊。”
玄枫听她絮叨了许多,在心里一一记下,却不由得生气。“你呀,谁都想到了,最重要的却忘了!什么时候嫁给我?我可是多一天都等不了了。”
秦曦睁开眼睛,看他带着笑意的眼神,却故意逗他。“你这么急啊?那我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玄枫忽然握紧了她的手,温柔道:“以后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你可以不需要坚强,不需要武功,做最简单的你自己。”
秦曦眼眶湿润,点点头,“好。”
五月十四,苏祎亲自审讯徐凯和湘城知府。徐凯承认曾为秋泓多次去通天教商议联手之事,也承认曾替秋泓去找铁手团的杀手。湘城知府也交待,当年是受了秋泓的威胁,将杀手伪造成官兵身份,下发了对秦曦的通缉令。
口供呈交给皇帝后,皇帝斟酌再三,命三司再审秋泓,务必使他自行认罪。同时下令调查秋卓缨滥用职权,调用官兵参与江湖纷争一事。
五月十五,苏祎审讯秋泓,秋泓闭口不言,拒不认罪。秋卓缨滥用职权,经证实确有其事。
五月十六,皇帝下旨昭告天下,秦曦无罪,释放出狱。皇帝体恤她无家可归,命惠贵妃安排一处宫中别院,让秦曦暂居。
五月二十,苏祈进入天牢,与秋泓密谈。同日,秋卓缨要求见秦曦,秦曦决定前往。
“天”字号牢房里,右相秋泓盘坐地上,头发蓬乱,镣铐加身。苏祈缓缓走到门前,隔着铁栅栏打量着秋泓,命人摆上一把椅子,自己悠然落座。
秋泓听到声响,睁开眼睛,瞥见来者身份,立刻换上了冷峻尖锐的眼光。这位二皇子,与自己相争相斗多时,此番是特意来看笑话的?
少年的锐气蓬勃,和老年的暮气沉沉,自由和禁锢,冉冉上升与骤然坠落,隔着一扇栅栏,突然无比分明。苏祈先淡淡开了腔。“右相大人,别来无恙。”
秋泓冷哼一声,“二殿下恕罪,老夫行动不便,不能起身行礼了。殿下今日屈尊前来,有何贵干?”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右相聊聊。想必你早已知道,徐凯和湘城知府已经交待得一清二楚,现如今铁证如山,你却还不肯认罪,实在是没有必要。我三弟为此头痛不已,这才请我来和你商量商量,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老夫受小人陷害,沦落至此,无话可说。殿下也不必白费力气了。”
“我听说你曾想尽办法联络我大哥,想必不是真的无话可说。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大哥起初的确有保你的意思,但三司会审之后,他听说你在给秦威的信中曾提及他,很是担心被你拖累,半个字也不敢多言了。连你写给他的信,也全都烧了。”苏祈笑得像只小狐狸。“诚然你是可以死扛着不开口,但你要想清楚了,你不顾惜自己,也不顾惜你儿子吗?整个秋家,你也不在意?”
果然,秋泓眼睛亮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我儿,与秋家何干?”他忽然激动起来,“你们难道想赶尽杀绝?”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嘛。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会不知道?”苏祈又嘲讽地笑了,“对了,你的确不懂。不然也不会让秦曦活到今天,是不是?”
“我所的事情,与我儿,与秋家没有半点干系!陛下英明,绝不会允许你们胡乱栽赃的!”
“栽赃?何须栽赃?秋家难道清白么?”苏祈冷冷道:“秋卓缨,即便不算主谋,也是帮凶。而且,他私自带兵支援通天教,算不算滥用职权?你的小儿子秋卓绎,他结识了不少狐朋狗友,这些人中总有那么几个不清白的吧?你的嫡夫人陆氏,还有你女儿女婿,借你的名义也收了不少贿赂呢。这些人,你死后,猜猜他们会怎样?”
“你究竟想如何?”
“很简单,你老老实实认罪,让我三弟把案子结了,我保证,秋家全家都会安然无恙,好好活着。”苏祈悠悠道:“你意下如何?”
“就这么简单?”秋泓冷笑道:“老夫还以为,你会让我攀咬大皇子殿下,拖他下水。”
“失去秋家,失去朱鹰扬,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跟我抗衡的砝码。”苏祈淡然道:“所以你也该清楚,未来能掌握秋家命运的人,是我。跟我合作,秋家才有活路。”
秋泓沉默良久,忽然气愤道:“叫我认罪,我怎么认罪?那张地图是怎么跑到我书房里的,我都不知道!五年,五年来,我从来没见过那张地图!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只知道地图的确是在秋家发现的,具体经过,你不妨自己去问一下秦姑娘吧。此刻她也在天牢,和你儿子聊天,我想她不介意顺便来见一下你。”
“好,我答应跟你合作,你让她来见我!”
与此同时,秦曦也来到秋卓缨的牢房门口。她一身精致宫装,不施粉黛,面色却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曦儿?”秋卓缨青衫略微有些凌乱。他仍是殷切地看着她,“你来了。”
秦曦躲开他的目光,“是。相识一场,总要道个别。”
“你果然没有忘记。是我太傻。”秋卓缨苦涩道:“是不是该祝贺你,心愿达成?”
“你本性不坏,可是你我,注定要站在对立面上,谁都不能逾越半步。”秦曦又道:“还是要谢谢你,当年想要保全我的心思。”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父亲每每责怪我妇人之仁,留下后患,我却是真心希望你能活着。”秋卓缨望着她,目光深深。“我一直在等着,等着你揭开真相,等着你,亲手杀我的一天。”
“真相……其实有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你。”秦曦垂眸淡淡道:“我行走江湖时,化名顾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