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八节 梨花落 折杨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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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男子背对玄枫而立，金冠束发，气质高华，眉宇间自有一股冷冽英气，正是当朝二皇子苏祈。他转过身来，略抬手。“爱卿不必多礼。有什么进展吗？”
玄枫面露喜色，道：“不错，我们已经掌握了有力的物证，秦家的矿山地图和御赐书画，都藏在秋泓的书房之内。”
苏祈赞许道：“太好了。前些日子我奉父皇之命推行新的农耕之策，秋泓还多有异议，这次他怕是自身难保了。朱鹰扬战死，秋泓下狱，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我大哥的表情了。”他又问道：“往后的事，你可有跟秦曦说好？告御状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已经商议好了，到时候还要劳烦殿下在陛下面前多多帮忙。”
“这是自然，秦家的案子既有实证，必定会交由三司会审，父皇亲审也是有可能的。我大哥再想保住秋泓，也是没有办法的。”苏祈忽然问道：“延枫，事成之后，你可想回归龙家，重入朝堂？”
玄枫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你回来，我正好能多个帮手。这些年你为我尽心尽力，也该有些回报。”
玄枫思忖片刻，叹息道：“当年满城风雨，我若仍用以前的身份，必定会为人诟病，连带着殿下的声誉也会受损，实在不是个好办法。而且，我没办法回到家中，面对弟妹。龙延枫这个身份，是不能用了，多谢殿下美意。”
“那换个身份也行，可以破格提拔。”
“殿下，微臣觉得，还是维持现状最好。殿下有不方便做的事，微臣利用江湖身份去做，没有太多约束。”
“前日听龙相说，秦曦与你私定终身了？”苏祈意味深长道：“你可想过秦家昭雪之后，父皇为了安抚她，会恢复她的身份，予以厚赐，说不定还会帮她指定一门婚事……到时候，你又如何是好？”
玄枫脸色白了白，“陛下知道我们两情相悦，想必不会强人所难吧。”
苏祈难得见玄枫这副样子，笑道：“看来你的确很在意她啊。别放在心上，我随口一说。”
苏祈虽是随口一说，但的确提醒了玄枫。顾湘恢复身份后，就不再属于江湖，而自己永远不能回到龙家，只能是一个江湖人的身份。身份的差别造就了一种微妙的困境，就像当年的燕昀和秦曦一样。他突然有些患得患失。
五月初一晚，琴夕又易了容，偷跑出来见他。“秋卓缨母亲的生辰是五月初三，届时会在府中大摆筵席，京中不少有身份的人都会来，我会在筵席上献艺。”
玄枫拿出一张烫金请柬，“他还给我送了一份来。我原本都是不去的，看在夫人的面子上，这次非去不可了。”
顾湘撇撇嘴，“不愿来就不来，说不定我在那里住得开心，再待半个月。”
“我去看看，也是怕出什么意外，他不放你走。或是又有哪家的公子对夫人一见倾心，夫人不要我了怎么办？”
“好吧，那到时候见机行事。”顾湘见他面有忧色，问道：“怎么不开心？”
玄枫叹息道：“事成之后，我也回不到龙家了。”
“你回不去龙家，但你有玄衣盟啊，二皇子殿下想必也乐意给你安排个官职。你想做什么，总会有用武之地的。”顾湘宽慰道：“你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难道还眷恋这点虚名？”
“我只是遗憾，不能门当户对地娶你。”
顾湘笑道：“谁说我非要嫁官场中人，不能嫁玄衣盟宗主？或者，龙公子你入赘我也不嫌弃啊？”
玄枫抱紧了她，“好啊，一言为定，以后可要仰仗夫人了。”
五月初三中午，秋卓缨在府中设宴，庆祝母亲五十大寿。虽然右相秋泓没能到场，但各方还是给足了秋卓缨面子，京中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和富商几乎全都到齐，玄枫是唯一一个江湖中人。
夏氏和秋卓缨端坐在正中的主位，至于嫡夫人陆氏、秋卓绎等人都未出现。琴夕在后院稍候，派阿瑶打探后，发现龙家没有派人来，不禁暗暗替玄枫松了一口气。
开宴之后，一名侍从来禀报，说大皇子殿下送来贺礼。秋卓缨看起来并不避讳秋家和大皇子之间的关系，命人将贺礼抬了进来，是一尊精致的玉佛。众人称赞不已，秋卓缨和母亲向大皇子派来送礼的人道了谢。
随后，丝竹声起，众人一边观赏歌舞，一边饮酒作乐。一曲之后，舞女散去，秋卓缨命人摆上琴桌，放好古琴。座中一位公子问道：“秋公子，这是何意？”
另一位公子接话道：“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夫人素擅琴艺，秋公子孝顺，特地请了霖铃阁的琴夕姑娘入府陪伴夫人。想必接下来，是琴夕姑娘要登场献艺了吧？”
秋卓缨点点头，愉悦道：“正是。”在座众人之中，有不少听说过琴夕之名，顿时叫好期待。
于是琴夕轻移莲步，款款现身。她今日为了给夫人贺寿，特意打扮了一番。鬓间戴一支粉色海棠步摇，略施脂粉便明丽动人，风姿俏绰如花。她走到桌前，向众人微微欠身行礼，随后优雅落座。
手指抚上琴弦的一刻，她不需回头，就能感受到来自玄枫的炙热目光。她微微一笑，稳定心神，用心弹奏一曲《福寿全》。此曲雅而不俗，却又有喜庆的意味，最适合此种场合。夏氏始终慈爱地看着她，秋卓缨也面带笑意。众人陶醉在琴音中，连连点头称赞。
一曲终了，琴夕正欲退场，却有人说道：“琴姑娘，再弹一曲吧！”
琴夕望着秋卓缨，询问他的意见，秋卓缨也意犹未尽，便说：“姑娘琴音绝妙，大家难得有机会听一次，不妨再弹一曲吧，什么都好。”
琴夕想到夏氏与秋泓因琴曲结缘，这些日子待自己也是极好的。自己即将离开，而整个秋家将要面对未知的变故，夫人不知又该怎样伤心难过。不妨送一曲给她吧。
于是她弹了一曲《梨花落》，这首曲子不同人有不同的演绎方式，有的妩媚多情，有的冷艳清丽，而琴夕此时的心境，既清且静，又带了淡淡的忧愁，所以她的琴音也是如此。琴曲的后半部分，节奏渐渐转缓，她改了一些古曲《折杨柳》的韵律融入其中，两首曲子的意蕴水乳交融，惊艳四座。
玄枫坐在角落里，淡淡地笑了。她到底不是心狠的人，居然用这种方法，和这对母子道别。
“琴夕祝夫人身体康健，福泽绵长！”琴音终了，琴夕起身行礼道。
夏氏和蔼道：“琴姑娘有心了。”
秋卓缨道：“琴姑娘琴艺超群，我等有幸大饱耳福了。”
琴夕又向众人行礼，随即退场。一回到后院，她便吩咐阿瑶和阿瑗：“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寿宴持续到接近傍晚的时候才结束，玄枫早已安排马车等在秋府门外。阿瑗先将行李放上马车，阿瑶陪琴夕在府中稍候。
秋卓缨送母亲回到院中，琴夕便去向他们辞行。“夫人，秋公子，这些日子多谢两位的关照，琴夕也该回去了。”
话音刚落，夏氏便察觉到儿子神情变化，她并未多言，只说：“卓缨，你去送送琴姑娘吧。”
“是。母亲您先歇息吧。”
秋卓缨和琴夕出了院子，阿瑶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回廊上，秋卓缨突然停下了脚步，对阿瑶道：“这位姑娘，我有事和琴夕姑娘说，你先去外面等吧。”
阿瑶一怔，望着琴夕，收到肯定的眼神后，依言离开他们的视线，却未出府，而是找了个地方暗中观察。
琴夕早就料到他有话要说，“秋公子，还有事吗？”
“曦儿……”他心中不舍，脱口而出便是这样一个称呼。虽然有些唐突，但他索性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若我再向你提一次亲，你愿意吗？”
这句话却超乎琴夕的想象了，明知不可能的事情，他为何还要再问？她犹豫片刻，委婉道：“公子与我之间地位悬殊，琴夕不敢高攀。”
“身份地位，都是身外之物，这话你也说过。我只想知道，在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的动心？”此刻的秋卓缨全然不像他平日沉着的模样，像极了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年，喜欢的人的一言一行都能牵动他的情愫。
琴夕忽然觉得不忍心再让他抱着虚假的幻想，下定决心道：“秋公子，不论我是当年的秦姑娘，还是今日的琴夕，都不曾对你有过男女之情，更是从未想过嫁入秋家。”她平静一下，继而又道：“或许公子对当年的事情无法释怀，才将那桩婚事牵挂至今吧。公子不必如此，琴夕与你，注定不是同路之人。”
秋卓缨听了这番话，沉默良久。他突然有些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当年的秦曦斩钉截铁地说不嫁，今日的琴夕也将拒绝说得清清楚楚。原来无论她忘记与否，都不曾有一丝一毫喜欢他。数年执念，破灭成灰。他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伤感更多些，还是解脱更多些。
琴夕见他没有动静，想到玄枫还在外面等待，只好行了个礼，轻声道：“秋公子，告辞。”秋卓缨没有阻拦，她顺利离开了秋府。
这一天，也是琴夕这个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
因为，真正的秦曦，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八节 梨花落 折杨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