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盟》枫汐

38、第十二节 爱恨如尘

　　蓦地，一声清魅的叹息响起。“真麻烦！”话音未落，一道紫色身影分花拂柳，蹁跹而来，将顾湘逼退几步，堪堪落在顾湘和司空玄通之间。但见她不过三十左右年纪，眉目妍丽，顾盼之间风情天成，尤其一双秋水明眸勾魂摄魄。明明是个身段窈窕的弱女子，一身的气势却叫人不敢轻视。
　　洛芷嫣见了她，又惊又喜地奔上前。“师父！”
　　一旁的玄枫闻言变色，立刻站到顾湘身边全神戒备。柳慕飞、燕昀也踏上前几步，防止洛玉涵发难对顾湘不利。
　　洛玉涵慵懒地扫过洛芷嫣，“小嫣，你来了。”
　　顾湘恭敬行礼，“晚辈见过洛前辈。”
　　洛玉涵正眼都不愿瞧她，“你不能杀他。”
　　“五年前，司空玄通下令杀我全家满门，此等血海深仇，怎能不报？还请前辈不要插手此事！”顾湘态度坚决，毫不退让。
　　“五年前？”洛玉涵思索一阵，“我想起来了，莫非你是秦家那个，逃走的丫头？”她神色一变,“那又如何？我曾答应，无论何种情形都尽力保他性命，今日我在此，你便不能杀他！”
　　洛芷嫣劝道：“师父，司空玄通恶贯满盈，您又何苦帮他？”
　　“小嫣，不关你的事，你把嘴闭上。”洛玉涵扫视在场众人，略带玩味地笑了。“今日来的人真不少啊，我瞧瞧，无双的徒弟、重霄的徒弟、兰清的徒弟，还有诸葛先生的高徒？”她目光停在燕昀身上，“小子，你又是谁？”
　　燕昀沉静道：“家父燕藏锋。在下燕昀，见过洛前辈。”
　　“他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洛玉涵似悲似喜，她仔细打量了燕昀一阵，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你爹呢？”
　　“家父二十年前已经过世。”
　　洛玉涵全身一震，不敢相信。“死了？怎么死的？”她回过头，怒瞪司空玄通，质问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父亲突然暴毙，我们以为是他练功走火入魔所致，但家母多方查证，才知父亲是死于邪门蛊术之手。这门蛊术，正是诡医的独门秘技。”燕昀顿了顿，“当年整个江湖都以为洛前辈已死，母亲认定是诡医门下残余人等报复所致，但追查许久，一无所获。所以今日，晚辈要亲口问一问洛前辈，家父的死，是不是前辈所为？”
　　洛玉涵眼眶通红，凄然道：“笑话！我那么爱他，又怎会杀他？”她突然想到自己曾把蛊术传给他人，顿时明白过来，指着司空，歇斯底里。“是你，是你杀了他！”
　　司空勉强站了起来，冷然道：“是又如何？他害得你那么伤心，杀你门人，逼你跳崖，他该死！你下不了手，我替你杀了这个负心汉！”
　　洛玉涵狠狠掴了他一个巴掌，又将他打翻在地。“混账！谁让你杀他的？枉我这些年一直背后扶持你，你居然……你信不信，我能扶持你坐上领主之位，也一样能将这通天教连根拔了，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话音刚落，她素手一翻，指间赫然是几枚蓝幽幽的毒针！
　　“且慢！前辈，能否让我亲手了结他？”顾湘制止道。
　　洛玉涵看着司空，又是怨恨，又是恶心。“罢了，杀他还脏了我的手！”随即退开几步，背过身去，再不愿看他一眼。
　　“多谢前辈成全。”顾湘亲手将匕首刺入司空的心脏，眼看着他断了气。心头的重担陡然卸下，她长舒了一口气，和玄枫对视一眼，见他走了过来，默默抱了自己。
　　洛玉涵目光悲伤地走向燕昀，“你可否告诉我，他葬在何处？我想，去看看……”
　　“父亲生前嘱咐我，要将他的一半骨灰从孤山上撒下去，一半留在燕家宗祠。”燕昀见她心碎神伤的模样，想起那段往事，心有不忍。“长辈的事，我原本不该多言。但今日见到前辈，见您仍心有执念，才想告诉您。我父亲过世前，仍时常想起您……他对我说，不要太在意世俗的眼光，万事要敢于遵从自己的内心，否则会遗憾终生。”他看着相拥的两人，却像被刺痛了一样，匆匆移开目光。这番道理，他终究是明白得晚了。
　　孤山……当年洛玉涵正是怀着两个月的身孕，被逼至孤山上，当着燕藏锋的面跳了悬崖。那是他们今生最后一面，从那以后，他不知她生，她不知他死。生离死别四个字，竟都占全了。洛玉涵含泪瘫坐在地，“我真是可笑……我爱了他三十年，也恨了他三十年……今日才知晓，他从来，没有负我。”
　　洛芷嫣上前扶她，轻声道：“师父……”
　　洛玉涵并不理睬，哭哭笑笑，“也罢，也罢，往日种种，我全可以放下了。孩子，多谢你。”
　　燕昀平静回礼，“在下不敢当。还有一事，请前辈帮忙。”随即望向顾湘。
　　“何事？”
　　顾湘会意，走过来，恭敬道：“秦家的冤情尚未洗雪，前辈身边可有当年之事的知情人，能否请他助我？”
　　洛玉涵点点头，唤了身边的一个侍女来。“阿宁，你便随她走一趟吧。”又对洛芷嫣道：“小嫣，你随我来，我有话要交待你。”

　　三月初五，《九州报》文章一出，江湖顿时又炸了锅。司空已死，通天教如同一盘散沙，被玄衣盟和离殇门瓜分殆尽。而玄枫也成为新的□□领主。至于其他的一些隐情，全都按下不表，羽绘意只能把所见所闻烂在肚子里。
　　此间事了，曲陌回到离殇门，受到楚暮声的褒奖。燕昀也算借顾湘之手报了父仇，很快就回了樊城。洛芷嫣陪同洛玉涵前往孤山祭拜。
　　玄枫派人搜索了整个天宫，都未找到和秦家有关的物证，只好和顾湘、沉岚，带着证人阿宁和玄衣盟众人暂居湘城，筹划接下来的行动。
　　自此后，江湖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各方势力变动，渐渐形成了新的格局。雁荡派不齿掌门所为，将耿星河废了武功赶出门派，重新选了新的掌门人，但武林地位已经大不如前。危月教失了通天教做靠山，只能龟缩南疆一隅，再不能向中原扩张。昆仑、雪山、苍云三派因先前之事受到不少诟病，全都低调行事，培养新的高手。玄衣盟和离殇门各得通天教留下的半数力量，壮大自身，虽时有摩擦，但因为曲陌曾全力维护顾湘，看在这份情义的份上，双方也能和睦相处。至于华音派，搅动这一池春水的翻云覆雨手，全都属于这个神秘的门派，其真正的实力，恐怕和英州海上的云雾一般让人摸不清楚。
　　江湖的新篇章，才刚刚开始。可对于顾湘来说，这已经不是她的战场了。新的战场，在京都。

作者有话说

　　孤单的我，孤单地更新……还有四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