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盟》枫汐

36、第十节 谜题终局

　　顾湘望着屋檐下漏过的月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离开曾经庇护自己的一切，才真正知道，世间万难。可也只能背负着那些沉重的东西上路，从重重的绝望里扒出一条缝来，追着那点光亮，永不回头。所幸我们都还记得自己该做的是什么。”
　　玄枫侧过头，看着月光勾勒的她的侧脸，听了这番话，心里动容。这十年，从未有人像她一般，懂他所思所想。也从未有人，让他想要亲近，甚至想要相守一生。他在被子底下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虽然当年没有机会成为秦老太师的弟子，但我心里始终仰慕。所以在听说秦家的事时，立刻派了人过去打探消息，知道你没有死，这些年就始终留心着。这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我终于找到你了。”
　　顾湘略带惊讶地看着他，“你见我时不过才十三岁，难道那时就已经动了歪心思了？”
　　“当时觉得小妹妹生得可爱，长大必定是个美人。而且是小馋猫，好哄又好骗，说不定便能被我骗回家呢？”玄枫打趣道，却又感慨起来。“夫人，你我相遇那么早，十几年后又能重逢，可见缘分很深啊。所以我们别再蹉跎时光了，不如早些把婚事办了吧。”
　　顾湘打了个呵欠，“少来！答应我的事一半都没完成，我才不上你的当！”
　　“那等我把这些事完成，你就嫁给我。”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顾湘有些困倦，很快便靠在墙边睡着了。玄枫右手仍和她左手紧紧相扣，又悄悄凑得更近些，扶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才笑得心满意足，两人一同缩在被子里睡得香甜。

　　次日清晨，顾湘在玄枫怀中醒来，才反应过来昨夜竟和他同榻而眠，且在一条被子里，实在是亲密过了头，顿时脸红得像个苹果。稍微一动，玄枫也醒了，揉了揉她凌乱的发丝，略显低哑的声音传来。“夫人，早啊。”
　　顾湘连忙从被子里脱身，又朝他的反方向退了退，又羞又恼。“昨晚我在这儿睡着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如此成何体统？”
　　玄枫欺身上前，唇角一勾，又是往昔邪魅勾魂的模样。“夫人投怀送抱，我觉得是好事，为何要叫醒你呢？总归你我将来是夫妻，也该早些习惯睡在一处。”
　　顾湘脸红得更厉害，逃也似的下了榻，“登徒子！”

　　尽管羞恼，顾湘还是去问了洛芷嫣，玄枫伤势反复该如何是好。洛芷嫣据实以告，此种情况还要持续两三日。若他能安然度过，功力便能恢复到七八成，若不成，则需及时封住周身大穴，防止走火入魔。因此这几日，玄枫身边须有人日夜不离地看护。顾湘无奈，想着这家伙毕竟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了这么重的伤，而且他也是个有分寸的，不会真做太过分的事，只好继续留在他房里照顾他。
　　接下来两日，她每夜过去查看他的状况，所幸未出什么大事，他都熬过了。第三日一早，她煎了药给他，见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脸色也好了许多。“你这是，没事了？”
　　玄枫点点头，“内力恢复了八成。这几日夫人照顾我，都没睡个好觉，真是辛苦了。”
　　“我也没做什么。你的腿伤如何了？”顾湘端了药碗，坐在榻边。
　　“能站着了，也能走几步，但还是会疼。”玄枫从她手里接过药碗，皱了皱眉，一口气喝了。
　　顾湘略感诧异，这家伙这两天都是耍赖要自己喂他喝的，怎么今日这么乖？她顺手接过药碗放在桌上，看着他的时候便眉眼带笑，添了几分娇俏风情。
　　玄枫从未见她这样的笑颜，一时竟有些把持不住，心头燃了簇小小的火苗。趁她不备，便靠过去，在那泛着浅浅樱色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那一刹，她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这感觉出乎意料地好，他贴在她耳边，轻声道：“药太苦了，夫人嘴上的胭脂好甜。”
　　顾湘这才反应过来，双颊绯红，又羞又气，却又张口结舌，索性跑了。
　　玄枫寂寞地望着门外，幽怨道：“夫人，你快点回来呀！”
　　一整个白天，顾湘都未出现，直到晚上，顾湘才跟在洛芷嫣身后，扭扭捏捏地回来了。洛芷嫣给玄枫号了脉，“近来恢复得不错，只是腿伤却还急不得，再过一些时日才会好。天色不早了，我先回了，你们俩，咳咳，早点歇息。”
　　玄枫道：“多谢洛神医。”洛芷嫣神情古怪地打量他们两人，笑着走了。
　　顾湘倚在门边，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头发。“既然没事，我可以回去住了吧。”
　　“我这副样子，你要走，我也追不上。”
　　顾湘听了这话，又忍不住心软了。她想了想，只好踱到榻边，挑个离他远的地方坐了。“先前是为了方便照顾你才留在此处，本就于礼不合，我真的要回去了。”
　　“夫人生我气了？为早上的事情？”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顾湘又害羞起来，嗔怒地瞪他一眼，没有答话。
　　玄枫靠过来，“美色当前，软玉温香在侧，夫人还真当我是柳下惠，能坐怀不乱？”
　　“不同你说了。我回去了，你休息吧。”这一走，算得上落荒而逃。玄枫望着她的背影，又开始认真地思索，如何能让自家夫人不这么容易害羞。

　　三日里顾湘一直和玄枫住在别院，那副情状与真正夫妻无二，被燕昀看在眼中，心里不是滋味。他想和顾湘单独谈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倒是常能遇见洛芷嫣，只好寻个机会和她说了。
　　洛芷嫣闻言只是笑道：“燕大侠，这事我还真管不了。我虽不知她对未来到底做何想法，但顾湘不是轻浮女子，如此必是心中有数。说到底，他们有婚约在先，亲密些也无可厚非嘛。”
　　“我担心曦儿受玄枫花言巧语迷惑，反倒吃亏。”
　　“不瞒你说，燕大侠，我曾劝过她不可对玄枫太信任。可顾湘选择相信他。”洛芷嫣顿了顿，又继续道：“她的性格，你我都清楚，即便她为报家仇而与玄枫订了婚约，但若真的决定一刀两断，就绝不会再有半分曲意逢迎。换句话说，她如果真的对玄枫一丝好感也无，绝不会愿意和他如此亲密。或许她已认定，这就是她想要的。”
　　燕昀听了，明白她话中深意，失魂落魄地走了。

　　转眼新年将至。顾湘、玄枫和洛芷嫣都是第一次在樊城过年。除夕那天，燕昀和上官瑞先去慰问了众将士，同他们热热闹闹吃了饭，喝了酒，晚上才回到将军府，大家一同守岁。
　　厨房里，洛芷嫣和顾湘帮着一同忙活，后又把念真拉了来，帮忙包饺子。他们热火朝天地准备年夜饭，却是便宜了燕昀、上官瑞和玄枫三人。他们三个难得有机会坐在一张桌前，客客气气地小酌几杯。
　　“玄公子的伤可好了？这段时间军务繁忙，一直没得空来看望你，实在是不好意思。”上官瑞一见到燕昀和玄枫两人一起出现，心里就乐开了花，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多谢军师关心，内伤已经快好了，再过一月，腿伤也可痊愈。”玄枫举杯道：“久闻军师足智多谋，在下仰慕不已，本该是我去拜见军师的，只是因为受伤耽搁了。在下敬军师一杯！”
　　上官瑞与他碰杯，愉快道：“玄公子乃是江湖年轻一辈首屈一指的英雄人物，在下佩服！”一杯饮尽，他又好奇问道：“上次听顾女侠说起，她和你已有婚约。此番你们同生死，共患难，这段日子她对你照顾有加，实在是羡煞旁人啊！不知何时，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呢？”
　　军师话音刚落，玄枫便感觉到燕昀的目光扫了过来。果然，他心里还是在意。玄枫笑笑，“不瞒两位，前些日子我曾和她说起想要尽早成亲，她却劝了我一番先立业后成家的道理。她能识大体，分轻重，以后必定是我的贤内助。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和顾女侠相识已久，她的确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希望你不会辜负她！”燕昀郑重道。
　　“这是自然。”玄枫淡淡道。
　　“来了来了，饺子来了！”洛芷嫣和顾湘一人端着两盘饺子过来，身后念真和厨房伙计也各自端了饭菜和调料，很快便摆了一大桌。
　　“如此丰盛啊，有劳几位了！”上官瑞不客气地动筷了。
　　顾湘坐在玄枫身边，顺手替他调了一份蘸料，又替他挟了一筷子菜。她这样做来已经十分自然，可燕昀和上官瑞却是头一次见。燕昀目光黯了黯，上官瑞则略带趣意地笑着。玄枫十分得意，“多谢夫人！”
　　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过年，即便并不算非常熟识，也很快热络起来，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很快便到了凌晨，大家一同守着计时的滴漏，在新年到来的一刻互道祝福。
　　又过了一阵，洛芷嫣不胜酒力，昏昏欲睡，念真扶着她回房了。而燕昀把顾湘叫走，两人去了院中的凉亭里说几句。桌旁只剩了玄枫和上官瑞。
　　军师戏谑道：“雁川同她单独在一起，也不知说些什么，你就不怕？”
　　玄枫不以为然，“军师眼中，我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刚来到此处的时候，的确是怕的。时至今日，却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旁的我不知道，可是雁川对秦姑娘，用情是很深的。”
　　“当年曦儿对他的情意，又何尝不深？她是重情之人，可也是绝情之人。”玄枫望着她的背影，“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吧。其实从燕昀抛下她的那一日，她就再也不会原谅他了。虽然还会想念，但不过是习惯而已。否则也不会在见到冯姑娘之后，都没仔细问清楚，就毫不犹豫地断了情。她的个性，爱的时候全心全意，不爱的时候就毫不拖泥带水。”
　　“既然如此，你又何尝知道她会不会也对你绝情呢？”
　　“所以我不会再做让她伤心的事了。缘分得来不易，我会紧紧抓住她不放手的。”玄枫话锋一转，“军师曾说起，对二皇子并无好感，是以原本反对与我结盟。可据我所知，二皇子从未干涉过军中之事，怎会与军师结仇呢？军师可否为我解惑？”
　　“陈年旧事，多说无益。若有一日，京都诸事已定，我倒想回去看看。”上官瑞看着院中几株寒梅，不由得感慨万千。那年京郊十里坡上，梅花也开得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