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盟》枫汐

33、第七节 此心何解

　　冯舒瑶好不容易等到秦雁川书房开了门，白天又听说了消息，心中牵挂，才借这个机会来见他一面。
　　这番心思，顾湘看得明白。“有劳冯姑娘了。”
　　冯舒瑶含蓄有礼，微笑道：“顾女侠不必客气。舒瑶只恨自己无能，没办法替将军分忧解愁，只能做些小事了。”她细细打量顾湘，见她的容貌变化如此之大，秦将军看她的目光也饱含柔情，和几个月前大为不同，心里不由得酸楚起来。
　　几个月前顾湘来此，便和自己有些合不来。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顾湘眼里如同明镜一般。她那般飒爽英姿着实令人向往，也令将军刮目相看，可是舒瑶还能说服自己说，她有她的好处，可到底是江湖人，比不得自己的桃李之姿、柔顺体贴，将军心里还是能看得清的。
　　几天前将军带众人回府时，亲自扶了一位美貌的妙龄女子下了马车，还吩咐自己好生照顾。她以为短短几日，将军便有了心上人，好生难过，谁知这美人竟然是顾女侠！随后几日，将军和顾女侠也少有单独相处的时候，而且她还听说别院里住的那位俊俏的公子，才是顾女侠的未婚夫婿，这才放了心。
　　可今日听闻，将军是因为擅自带兵进入雪山救人，才受罚的。那么他不顾一切救的人，自然就是顾女侠。他闭门不出，想见的人，还是顾女侠。
　　原来，将军心里，只有顾湘……
　　舒瑶心中苦涩，为眼前的一双璧人，也为自己徒劳的坚持。这世间只有顾湘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她心中如同天神一般的将军吧。其余女子在他眼中，全都视而不见罢了。
　　这几年自作聪明，以为他的恻隐和怜惜便是待她与众不同，以为住在将军府就能近水楼台，以为天长日久他自然能看到自己的好，可到头来，都抵不过真正合适的人，惊鸿一面。
　　罢了，事已至此，也不愿做痴缠之人。等过了眼下的难关，便识趣地离开吧。
　　冯舒瑶优雅浅笑，淡然走出书房，转身的一刻，两行清泪滚落。

　　顾湘望着她的身影，“我瞧她不大对劲，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什么可误会的。”燕昀道：“当年将她留在这里，是我办得不妥。我会尽快送她离开，免得被我牵连。”
　　顾湘微微挑眉，“冯姑娘对你一片真心，怎会愿意在患难之时离开？你又何必这样伤她的心？你同她在一起，会是很好的一对。”
　　“曦儿，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燕昀讶异道：“你一直觉得我对她有意，所以上一次来的时候，才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顾湘垂眸，“那时见你和她并肩站在一起，活脱脱便是话本里走出来的一对英雄美人，我又何必横插一脚？”
　　“不是你想的那样！”燕昀连忙解释道：“两年前，戎狄攻势正盛，青州北边的栾城、晔城相继失陷，两地百姓纷纷举家南迁。冯姑娘便是在那时与家人走散，孤身一人来到樊城的。我偶然遇见她被匪徒拦住刁难，出手救了她。她一个弱女子，无家可归，就暂时留在了这里。她与你一样，是大家闺秀，便提出帮我料理府中事务，做个管家，仅此而已。我心中从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人！”
　　顾湘却有些感慨，“她既然出身大家，自然知道名节的重要。她愿意留在你身边两年，就是一心要以身相许了。也真是个痴情人。”
　　燕昀闻言皱了眉头，“我也早觉得不妥，可北边战乱未平，她离开樊城也无处可去，军师又总是劝我，这才一直留了这么久。待平定戎狄，我便送她回去。”
　　顾湘摇摇头，叹道：“燕大哥，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喜欢的时候，就决绝得不留一丝情面。”
　　“曦儿，我不……”
　　“我是真心觉得，你同她在一起没什么不好。你不必惦念我，情爱之事，我早就不做指望。何况我肩上担着一副重担，前途未卜，没道理平白再添一个人为我担心。”
　　燕昀瞧着灯火下那张清瘦的容颜，比起四年前多了几分忧色，却也多了许多执着。“曦儿，我有许多话想问你。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选择不回答。”
　　顾湘侧过头，与他四目相对，忽而苦涩地笑了。“你想问什么？问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我为何会卷入江湖纷争？还是问我，怎么会和玄枫缔结婚约？”她幽幽叹息，“故事太长，我也不愿再讲。当年那场大火，不是天灾，乃是人祸。我与通天教有血海深仇，此前种种，都是为此。墨山之上我们虽然失算，但得知通天教的背后是秋家在暗中支持。可惜我势单力薄，无法与他们抗衡，只能选择和玄枫合作，那桩婚约，是他为了保护我而为之。我和他目标一致，各取所需，至于事成之后会如何，我也不知道。”
　　“原来你经历了这么多……”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燕昀已可想象当年的惨状。无边血色，重重危机，她是怎样一个人走了过来？可恨自己当时不在她身边……“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抛下你一个人……”
　　“过去的事，不必再说了。眼下樊城的危局，或许玄枫有办法化解，明日我去问问他。”顾湘道：“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

　　第二天一早，顾湘便来了别院。玄枫见她来很是高兴，命罗隐退下后，便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夫人起得这么早，吃过早饭了吗？”
　　“简单吃了些。”顾湘看见桌上的饭菜还没动，“你还没吃？”
　　“没有。不如夫人喂我吧？”玄枫凑过来，在顾湘耳边说道。
　　顾湘脸红，招架不住。“你，你手又没受伤，怎么就要人喂了？”
　　“唉，夫人果然是嫌弃我了……”玄枫委屈道，把头靠在顾湘肩上。“不如这样，夫人答应我的话，我送夫人一份礼物，可好？”
　　“那你先说说看，要送我什么？”
　　玄枫怅然一笑，“我有一计，可解秦将军进退两难。”
　　顾湘心思被猜中，不由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昨日我才跟你说过那些话，以你的性情，绝不会这么快便来见我，自然是为他而来。”玄枫眼中划过一丝黯然，“凡是和燕昀有关的事，你都会倾尽所有去做，都不知为他出生入死了多少回。武林大会，青州战场，还有在雪山里，你会受那么重的伤，也是为了替燕昀争取时间……我多羡慕燕昀，能让你这么放在心上。我终究比不过他。”
　　顾湘昨日听见他的话后，本是心乱如麻。她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也并不知道他们可以一起走多远。可对于燕昀……早在上一次离开樊城之时，她便决心断了所有的念想。如今想来，恐怕自他不辞而别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灰了心。即便现在知道他和冯姑娘并非男女之情，她也并不觉得能和燕昀回到过去的感觉。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他们已非同路之人，往后也不必再纠缠。想到这里，她也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半晌，她终于开口：“我没有这么说。”
　　“嗯？你说什么？”玄枫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没有说你比不过他。”顾湘低着头，继续道：“我是为了他的事来问你，这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又是你我计划中重要的一环。至于别的，我没有想过。”
　　“夫人这么说，我便放心了。”玄枫松了一口气，“我真怕他把你抢走。”
　　“不过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顾湘正色，“我也没说答应你昨天说的事情。你做的那些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一件件记得清楚，只是看在你认错态度诚恳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以观后效。”
　　“好！”玄枫干脆地答应，而后柔声道：“夫人，我饿了……”
　　顾湘无奈，只能端了桌上的饭菜来，喂了他吃。她从未见过他笑得这么开心过，整个人像在蜜糖里泡了一般，自己的心情不由得也好了起来，添水送药诸般琐事也做得无比娴熟自然。
　　早饭后，玄枫总算想起了正经事，他行动不便，只能吩咐罗隐将燕昀请了过来。而燕昀来时，正好瞧见病榻上的玄枫挽着顾湘的手，两人亲昵地说着话，心里不舒服起来。
　　玄枫见燕昀来了，便道：“秦将军，请恕在下尚未病愈，不能向将军见礼了。” 又对顾湘说：“夫人，你身体尚未全好，应该多休息，我让人送你回房吧。”
　　既然让自己回避，顾湘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走了。
　　燕昀在桌旁坐下，道：“玄公子找我过来，有何见教？”
　　“我家夫人和将军有几分故旧之情，有些担忧将军如今的境况。你也知道，她伤势未愈，不宜思虑过重，那我只好想出一计，解她心忧。不知将军可愿听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