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盟》枫汐

32、第六节 进退两难

　　也许是现在卧床休养的缘故，突然有了大块的闲暇时间，除了重新谋划覆灭通天教以外，玄枫常常会想顾湘。可她偏偏不来，自己见不到她，只能让罗隐去留意她每天做些什么，再讲给自己听。
　　回想在雪山里的日子，是他们靠得最近的时候。如今这样疏远，可见她的心结之深。同洛芷嫣的一番话，虽然承认对自己有好感，却也是一篇坚如铁石的拒绝。是自己的错，才让两人之间留下这么深的裂痕。
　　当初定下那样绝情的计划的时候，沉岚劝阻过他。他没有听，他以为自己拿得起放得下，不过是一场交易，你情我愿，各担风险。即便顾湘不在了，他会帮她把心愿完成，这就够了。可他错得一塌糊涂。
　　经过尹青鸾的事情之后，他不再相信所谓的真心和爱情，定下婚约也只是借这层关系来保护她，并没想着真要开花结果。他甚至觉得，就算有一天，他真的娶了哪家姑娘，最好也不过是相敬如宾。他没打算爱上什么人，也没指望有人爱他。可那份盟约，那张婚书，早就已经把他们的命运牢牢绑在了一起。他甚至觉得，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陪自己过一辈子，那么就是她了，不会再有别人了。
　　理智？他哪里理智了？从他追过来的那一刻，他就失去理智了。她问了他多次，他只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内心罢了。他不敢承认，自己真的在乎她，甚至已经爱上她……这是完全超出计划的，他从未料到自己会动了真情，就像从未料到此刻，他会这么想要见她，想要用尽一切方法留住她的心。一想到她可能会跟燕昀旧情复燃，他心里就无比难受。
　　要怎么办呢？

　　第二日早上，罗隐照例送来饮食和汤药，玄枫却要他扶着自己出门。他此次元气大伤，双腿行动艰难，仍然坚持一步一步挪出别院，要见顾湘一面。才刚出门口，便痛得一身冷汗。
　　此时正巧洛芷嫣和萧念真路过，两人连忙过来询问。洛芷嫣惊诧道：“玄公子，你怎么下床啦？快回去休息！”
　　萧念真关切道：“玄公子可是有什么事？在下可以帮忙。”
　　玄枫勉强一笑，脸色苍白。“也没什么，就是想……出来走走。”
　　洛芷嫣白他一眼，“怎么有这么不听话的病人！萧大哥，有劳你送他回去，不许他乱跑！”
　　念真和罗隐一起扶着玄枫回房。玄枫搭着他的肩膀，小声对他说：“能帮我，叫顾湘过来吗？”念真点点头，答应了。

　　顾湘闻讯踌躇了片刻，还是来了。她见玄枫一人坐在榻边，桌上饭菜和汤药都没有动，便问：“你还没吃饭，也没喝药？芷嫣同我说你下床了，有什么要紧事吗？”
　　玄枫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的确有件要紧事。”
　　顾湘坐在他身旁，问：“怎么了？”
　　玄枫专注地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春日的夜风。“我想你了。”
　　顾湘怔住了，原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没想到竟然等来了这样一句直白的情话，顿时脸上一红。“啊？”
　　玄枫见她的样子十分可爱，欺身上前，抱住了她。他多么担心，顾湘会永远不再理他了，好在她并没有，好在此刻她在怀中。“夫人，你好几天不来看我，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萦绕，心跳突然快了几分。顾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你怎么啦，突然像个孩子似的……这几日我和军师他们在一块，长了不少见识，想着让你安心休养，才没过来的。”话一出口，她便没来由地心虚起来。这几日不来见他，是因心结，可此刻并不是谈及前事的好时机。
　　玄枫在她肩上蹭了蹭，活像个撒娇的小孩子。“是啊，秦将军那么英俊威武，你又怎能想得起来我呢？”
　　顾湘笑道：“你这是吃醋了？”
　　“不是吃醋，”玄枫低哑道：“是害怕。曦儿，我这几日，辗转难眠。有许多事情，是我做得不对，你能原谅我吗？”
　　顾湘心头一跳，“你说什么？”
　　玄枫将她抱得更紧一些，“最开始，我和你订立盟约，我想着只要能达成我们共同的目标，手段如何没那么重要……可是召集各派去墨山那一次，我做得过分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不该让你置身于那样的险境……我越想越后怕，若是那时真出了什么事情，我再也见不到你，我该怎么办……
　　或许最初我们定下婚约的时候，只是为了共同的利益。可是如今，我认定唯有你，才是我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我害怕我曾经做错的事情，会让我失去你……我不知道现在道歉，还来不来得及……
　　曦儿，我向你承诺，以后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不会让你独自一人置身危险之中。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顾湘沉默，轻轻推开了他。“没想到一大早，你竟会和我说这个。”她顿了顿，“这些是真心的话吗？不是又为了什么目的，说来玩的吧？”
　　“刚才所言，字字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言。”玄枫诚恳道。
　　顾湘看着他，见他真的收起了往日轻佻戏谑的神色，眼神里是真正的坦白和赤诚。可要说出相信的话，却是很难的。“容我想想吧。你好生休养。”

　　顾湘怀揣着心事，刚从别院走出，却遇见了刚从军营返回的念真。
　　念真行色匆匆，面有焦急之色。“顾女侠，不好了！秦将军被皇上罚闭门思过，军权也交出去了！”
　　这天，秦雁川接了皇帝的旨意，不得不暂时将樊城军的节制权交给朱鹰扬。原来是他带兵赶往雪山营救顾湘的事，被人告发给了朝廷，皇帝在旨意中指责他公私不分，故而予以警告，严令他闭门思过，以观后效。
　　这个节骨眼上，他失了军权，事情变得颇为棘手。他只能写了一封反省自己的书信交给皇帝，信中言明戎狄曾经潜入雪山意图偷袭，请皇帝多加提防。又派人专程去通知朱鹰扬，提醒他戎狄极有可能卷土重来。可这些人听不听得进他的话，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上官瑞难得皱了眉头，一本正经。“恐怕要出大事了。”

　　晌午之后，燕昀已将一应事务交接完毕，返回将军府，一言不发直接进了书房。冯姑娘敲门询问，他也不理睬。入夜之后，他派人秘密将军师请来，又叫了顾湘过去，三个人一起商量对策。
　　顾湘这才知晓前因后果，自责道：“都是因为我，才害得你受罚……”
　　“不关你的事，朱鹰扬原本就对我心怀芥蒂，这次找到机会打压我一下而已。皇帝对于我，还是信任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燕昀安慰顾湘，又继续说道：“我担心戎狄知道这个消息后，会趁虚而入。万俟振玉受的伤不重，想必现在已经好了，若他率军来犯，恐怕朱鹰扬不是对手。”
　　“是朱将军派人告发你？”顾湘有些意外。
　　“不是他，还有谁？”上官瑞悠然道：“当初我一力扶持他做到今日这个位子，只因万俟振玉实力超群，才拜托他提携雁川。他虽答应，可又怎能甘心雁川和他平起平坐？若是将来雁川杀了万俟振玉，阶品恐怕就要盖过他了，他可受不了。”
　　顾湘默默听着，她到现在也不知道燕昀是如何摇身一变，就成了将军的。军中的事情，玄枫也没和她详细说过，原来他们之间也有这么多明争暗斗。
　　“戎狄那边，这两天就会有动静了。军师，布防的事情，有劳你了。”燕昀道。
　　“防卫的事你大可放心，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可是三军之中，主将才最为重要。”上官瑞望向燕昀，“若真到了那时候，你会怎么做？”
　　“万俟振玉是我的老对手了，若他来了，我必然要会会他。即便皇帝知道，会更加重罚我，我也认了。”
　　顾湘这才明白，眼前的局面对燕昀来说，进退两难。如果万俟振玉为主将，朱鹰扬就很可能抵挡不住。倘若燕昀上战场就属于抗旨，即便取胜也会遭到重罚。可他不上战场，樊城，甚至整个青州，都有失守的危险。她担忧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的目光中只有坚定。是了，一个军人，这种时候一定会选择不顾一切上战场保家卫国，自身的安危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呢？可他，明明从一开始，就不必卷进这些烽火狼烟之中的……“所以，没有两全之法了？”
　　“曦儿，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两全。能完成我的使命，就够了。”燕昀安抚道。
　　上官瑞和燕昀又商量了一些布防的细节，之后上官瑞便告辞了，顾湘也想一同离开，却被燕昀挽留下来。
　　“曦儿，我如今是个闲人了，你陪我喝两杯吧。”
　　顾湘想了想，还是留下来，可酒却是不能喝的。“如果被芷嫣知道了，怕是会骂死我。我还是喝茶吧。”
　　“好，我让他们准备。”燕昀唤来府中小厮，备下些酒菜和茶水送来。小厮领命而去，可来送酒水的人，却是冯舒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