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盟》枫汐

30、第四节 金蝉脱壳

　　顾湘皱眉思索，昨日她就看出玄枫走路变慢了许多，今日更是一步都没有走动，原来竟是这样！他从未说过他有旧疾受不得风寒之事，还一直将狐裘披在她身上……怪不得燕昀将自己抱走的时候他没有拦着，原来那时他已经走不动了……她突然心如刀割，想起他千辛万苦学成的绝学其实最依赖轻功和身法，如果他难以复原，那追魂扇的功夫也等于废了！“他在哪儿？我要去看看他！”
　　燕昀拦住她，“你别急，玄衣盟的人已经到了，自会好好照顾他。”
　　“好吧。”顾湘转念一想，玄枫虽然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骨子里却是个死撑着不肯示弱的性格，此时的样子肯定不愿让自己看见，所以这事急不得。“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是洛姑娘去樊城报的信，也是她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立刻就带人过去，仔细搜寻，偶然间在雪地里找到一把匕首，便确定你们在附近了。”燕昀顿了顿，“曦儿，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的身份呢？你明知道我牵挂你啊……”
　　“燕大哥，我已经不是当年的秦曦了……”顾湘笑中带泪，微微哽咽道：“即便我多么眷恋过去，也终究回不去了。我怕你不愿见到我，更怕你见到我之后，发现我不再是记忆里纯真的样子……我从地狱归来，双手沾满鲜血，为了报仇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这样的我，你不如不见。”
　　“不！”燕昀紧紧地拥抱她，坚定道：“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曦儿，不变……”

　　叶阑珊和羽绘意跟罗隐一起得到消息，也赶到了客栈。晚间洛芷嫣来给顾湘送药，叶阑珊和羽绘意便一起来了。阑珊拉着顾湘的手说了一会儿话，便收到了同门传信，急匆匆地出门去了。羽绘意无奈地笑笑：“怕是她师父叫她回去了。”
　　顾湘点点头，“她出来也有好一阵子了，是该回去了。”她看出羽绘意和阑珊之间更加亲昵，欣慰道：“这阵子，多谢你照顾阑珊。”
　　“应该的。”羽绘意有点害羞，又问：“接下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顾女侠尽管开口。”
　　顾湘此刻不愿伤神，“我现在没有想好，再等等吧。你要陪阑珊回去吗？”
　　“我当然想陪她回去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再走的。”
　　“有劳你了。”
　　羽绘意走后，顾湘喝完药，见一旁的洛芷嫣心事重重，便叫她过来坐下，亲昵道：“芷嫣，这次多谢你了！你可是又救了我一回，等我好些了，一定天天烧菜给你吃！”
　　“啊？不用，我，我没做什么，是燕大侠救了你啊……你不用，不用感谢我……”洛芷嫣表现反常，倒是有些惶恐的样子。
　　“你就这么嫌弃我做的菜呀？”顾湘看在眼里，想起墨山上芷嫣突然就不见了，便知其中另有内情。可她此刻不想追问，于是转移话题。“你告诉我，他的伤势如何？”
　　洛芷嫣松了一口气，道：“玄公子他损耗过重，元气大伤。我为他诊脉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明明是你中了‘散魂’，怎么他的伤倒比你的还重些？他是为了救你，才弄成这样的？”
　　顾湘闻言更加心痛，“是啊，他将自己的内力渡给我，才保住我的性命……那他的腿呢？怎么就突然行动不便了呢？”
　　洛芷嫣叹息道：“我问了多次，他才告诉我的。原来是多年以前，他想拜师却被拒绝，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和决心，冬天里在寒潭中呆了七天七夜……从此落下了病根，平日里有内功护体，好生保养，倒也没事。只是在雪山里，天气又冷，又失了内功，这才旧疾复发。”
　　“那他要多久才能复原？”顾湘担心地问。
　　“起码要好好调养三个月吧，内伤和腿伤才能好全。”洛芷嫣又道：“你也好不了多少，‘散魂’的伤对我来说不算难治，但你也需每日调息，聚集真气，恢复功力。总之，你们两个都得乖乖听我的话，好好养着。”
　　“辛苦你了，芷嫣。”
　　“没什么，应该的。”

　　与此同时，沉岚命玄衣盟众人留在门外，自己守在玄枫身边照顾。将汤药递给他之前，还小心翼翼试了温度。玄枫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下午洛姑娘说的，你都听到了吧。”
　　沉岚脸色白了白，“听到了。”她咬了咬嘴唇，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问道： “以师兄的修为，即便被困雪山，也绝不至于如此。你怎会把自己弄成这样？是为了顾湘？”
　　“旧病复发罢了。”个中详情，牵扯甚广，他不便和她细说，只是一语带过。
　　沉岚以为他仍在维护顾湘，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她值得你这样？”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他平静道：“接下来几个月我和她不便回京都，应该会留在青州养伤。总之她在哪里，我在哪里。你带着他们先回京都，从长计议。”
　　沉岚态度却意外的强硬，“不，我留下来照顾你！”
　　玄枫也感到诧异，但突然明白了什么，踌躇片刻，还是对她说：“沉岚，你无谓花心思在我身上，不会有结果的。”
　　沉岚怔怔地望着他，不觉已经泪光晶莹。她猛地转过头，起身离开了。

　　燕昀打算带着顾湘回将军府休养，原本不想带着玄枫，可是顾湘听说玄枫身边只剩下罗隐，又怎能放心得下？她求燕昀也将玄枫一同带着了，燕昀勉强答应了，却将玄枫放在了比较偏的别院。
　　叶阑珊收到玉门关派的消息，只得返回门派。羽绘意和叶阑珊同去，临走之前通过《九州报》发布消息：顾湘葬身雪山！
　　这当然是玄枫的主意。现在形势对顾湘不利，无论是通天教还是正道各派，一旦知道她活着出来，必定会千方百计铲除她。不如直接宣布死讯，既平息了各派的怨恨，又能使通天教放松警惕，还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养，再一同谋划后续的行动。
　　顾湘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是担心师父知道后难过，所以拜托罗隐传信给师父，告诉他自己安然无恙。
　　这件事之后，顾湘和玄枫的交流就少了起来。虽然同住在将军府，但顾湘所住的地方和别院相隔甚远，两人都需静心调养，玄枫行动不便也很少出来，便碰不到了。
　　顾湘忽然觉得，雪山里他们那么亲密的关系，现在变得不一样了。那时候他们只有彼此，他们生死相依，可是出来之后要重新面对现实种种，又怎么会一样呢？

　　顾湘的死讯很快传遍江湖，传到遥远的昆仑山上。自那日宋经年知晓唐映雪带领众人逼迫顾湘的事情，虽未当着众人责备，但两人在山顶一番对话之后，宋经年就一直对她避而不见，两人冷战多日。唐映雪想了想，还是主动去藏书阁，找到宋经年。“师兄，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宋经年站在窗边眺望，“何事？”
　　唐映雪低声道：“我听说顾湘，她死了。”
　　宋经年惊骇转身，疾步走到她跟前，厉声道：“你胡说些什么？”
　　唐映雪被他的疾言厉色吓到，退后两步，将手中的《九州报》递给他。“这是羽绘意写的，想必不会有假。”
　　宋经年仔细看了，顿时如遭雷击。“怎么会？不，这不是真的！”
　　“当日我们逃至雷州，羽绘意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他和顾湘关系不错，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师兄，当时雪山派的韩若师兄也说，那个地方有进无出，她是真的……”
　　“住口！”宋经年不愿听她再说，“我还有事，你先回吧。”
　　“师兄，我承认我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但听说她真的死了，我才觉得当日做得的确有些过分……”唐映雪诚恳道：“回头想一想，当日的确有诸多疑点。那种情形之下若换了我，恐怕只有痛哭喊冤，绝没有她的冷静和勇敢……顾湘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许多地方都远胜于我。”她低下头，“师兄喜欢她，我没什么好不服气的。”
　　宋经年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师妹能说出这样的话，真的是懂事了。我后悔那次没有和你们同去，若是昆仑派能为她说话，她也不至于被逼至绝境……”他叹息道：“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说到底，还是通天教阴险恶毒，挑动我们内斗，还害死了那么多师兄弟！师兄，这些血海深仇，咱们总有一天要报的！”
　　“这是自然。”宋经年心中沉痛，仍是不愿相信顾湘的死讯。他先后派了许多人去探查，却杳无音信，这才渐渐接受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