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盟》枫汐

26、第十一节 西行音尘绝

　　另一边，羽绘意混在人群中一起下了山，找到了阑珊，两人跟着大家也逃到了这里。羽绘意帮阑珊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阑珊太过疲惫，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说道：“借你肩膀靠一下啊。”于是靠在他肩上，两人一同在树下休息。
　　“今天真是太险了，好在咱们都逃出来了，到这里应该就不会有事了吧。”羽绘意头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心有余悸。
　　“到了雷州地界，是雪山派的地盘了，想必不会有事。”阑珊叹息道：“事情怎么会这样的？”
　　“既然暂时安全，就先别想这么多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再从长计议。”羽绘意揽住阑珊的肩膀。
　　阑珊抬起头，笑着问：“哎，如果我今天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羽绘意看着她，一张小脸沾了灰尘，明明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却还能笑得这样明媚。又想起她平日里傻乎乎什么都不懂，一副没长大的小孩的样子，却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要和顾湘站在一起。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这一刻，心里偏偏安定了下来，长久以来模糊的想法，此刻变得十分清晰。他笑了笑，说了一个名字。“郑乾华。”
　　“什么？你说什么？”阑珊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
　　“我说郑乾华。乾坤的乾，华丽的华。我的名字。”羽绘意淡淡道：“羽绘意是我的笔名，我的真名是郑乾华。记住了吗？”
　　“郑乾华？挣钱花？哈哈哈，你这么缺钱吗，哈哈哈！”阑珊大笑起来，牵动得伤口都疼了，仍然停不下来。
　　“有这么好笑吗？因为这个名字，我从小被嘲笑到大的。”羽绘意郁闷道：“这下知道我为什么要用笔名了吧？”
　　“是是是，你还是叫羽绘意文雅一点。你为什么不干脆叫郑乾啊？”阑珊笑累了，才想起来。“等等，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羽绘意注视着她，认真地说：“会。假如今天你真的死在我面前，我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
　　“算你有良心。”
　　“长大之后，我的真名从来没有主动告诉过别人的。但我告诉你了，我希望你记得我的名字，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阑珊不解，“为什么？”
　　羽绘意叹了口气，紧紧抱住了她。“世间万人，唯你不同。”
　　那一瞬间，阑珊有点茫然，但又有点明白。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她伸手回抱住他，这样的温度，很暖。

　　天亮了。
　　在树林里栖身的人们，是被哭声惊醒的。昆仑派的唐清，没能熬得过这一夜，伤重去世。唐映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此刻伤心不已，痛哭失声。
　　苍云派的薛淼上前安慰，而雪山派的韩若则召集弟子，联络附近的雪山派力量，前来接应。离殇门已经撤走，罗隐不知去了哪里。顾湘远远看着，心中也有几分伤感，却不能上前。
　　“唐姑娘，请节哀。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咱们应该从长计议，想办法为师兄弟们报仇！”韩若说着，眼光却瞟向了顾湘的方向。
　　唐映雪也醒悟过来，随即怨恨地看向顾湘。“顾湘！你这妖女，害死我昆仑派这么多师兄弟，我要你偿命！”她站起来，余下的昆仑弟子聚集在她身后，宝剑出鞘。
　　“唐姑娘，且慢！”薛淼见形势紧张，忙上前调和。“昨日之事，顾女侠也是受人蒙蔽，并非有意要害我们。各派都有伤亡，大家都不愿意看到这样，但这的确不是顾女侠一人之过，通天教才是罪魁祸首啊！”
　　“那她也是帮凶！她引我们入了通天教的陷阱，不仅被囚禁的人没有救出来，还险些把所有人都害死！”唐映雪激动道。
　　“什么帮凶？昨天南宫月和通天教护法，带着那么多人围攻我姐姐，你们都没瞧见吗？有这样的帮凶吗？”叶阑珊反驳道。
　　“叶姑娘，你和顾湘亲近，自然为她说话。可是平心而论，即便她不是帮凶，也要为各派的伤亡负很大的责任。这一点，我没有说错吧？”韩若继续道：“顾女侠，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顾湘缓缓走来，叹息一声，坚定道：“我在山上时已经说过，此事是我之过，我对不起诸位。你们要打要骂，哪怕要杀了我，我也没有怨言。但通天教与司空玄通，是我的死仇，如果不能手刃仇敌，我在黄泉之下也不甘心。希望大家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咱们一同好好筹划，合力剿灭通天教，为死去的同道报仇雪恨！”
　　“呸！谁还敢听你的？难保他日你连我们一同害死！”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你应该偿命！”
　　“你是武林的罪人，应该一死以谢天下！”
　　“就是你的错，害我们死了这么多人！你死不足惜！”
　　“给各派磕头认错！”
　　……
　　淹没在众人激愤的声音中，顾湘静静听着。一旁的叶阑珊眉头紧锁，恐怕她从小到大都没听过这么多难听的话。而素来乐于旁观看热闹的羽绘意，见此场景脸色也很难看。
　　顾湘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日光，眼睛发痛。远处有一队人马来了，是他吗？这个时候，真不想见到他。“韩兄，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此地应该离朗日雪山不远了，是吗？”
　　“正是。西南二十里的朗日雪山，是我雪山派禁地，进去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出来的。”韩若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如此甚好。”顾湘浅不可察地一笑，突然转身离去，二话不说夺了一匹雪山派的马，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上马背，绝尘而去。
　　“姐姐，姐姐你去哪儿？”叶阑珊焦急地问，可是顾湘已经跑得远了，没有回答她。
　　羽绘意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她，朝西南去了。她是想……”他瞧见阑珊眼中的泪光，没有说下去。
　　“你们怎么都不拦着她？你们就这么想她死吗？”叶阑珊正要追出去，却被唐映雪拦住了。阑珊眼神冷了下来，“你让开！”
　　“她自知罪孽深重，才自己去了那里，并非我们逼她的。死在雪山，还便宜了她！”唐映雪恨恨道。
　　“这样不妥！韩兄，可有办法让贵派弟子阻拦顾女侠，不让她进入雪山？”薛淼问道。
　　韩若理了理衣袖，“她那样厉害，我派弟子怎能拦得住她？路是她自己选的，徐兄何必担心。”
　　这会儿功夫，一支黑衣劲装的小队已经来到跟前。为首的正是一身青衫，披着雪白狐裘的玄衣盟宗主，和接应他前来的罗隐。玄枫眼光在人群中一扫，没看到顾湘的影子，只看到顾湘的小妹泪眼朦胧，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他皱眉问道：“她呢？”
　　身旁罗隐默默捏了一把汗，“方才，还在的……”
　　羽绘意看见玄枫一行人，忙拉了阑珊过来。“玄宗主，顾女侠她，她往西南，朗日雪山的方向去了！那是个凶险之地，有进无出，你快想想办法救她！”
　　玄枫惊讶道：“她去哪里做什么？”
　　阑珊咬牙道：“姐姐被他们逼得无路可走！她是一心求死，才去的……”
　　“你留下！你们几个，跟我走！”玄枫对罗隐吩咐了一句，之后十万火急朝西南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