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盟》枫汐

25、第十节 一念惑心

　　司空轻咳一声，道：“幸亏圣姑出手相救，以南疆秘术，融十二名高手的精气血肉，才让老夫捡回一条命啊！华音派这笔账，老夫会好好记着！”
　　那公子又问道：“华音派什么人，竟如此厉害？”
　　女声再次响起，“华音两大绝学联手，你怎可能讨得便宜？昔年我们四人在一起切磋，我和藏锋联手尚且要惧他们三分呢。”
　　司空叹道：“是我大意了。秋公子，多谢你仗义援手，不然我通天教几十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司空大人客气了。只是我这些兵马，过了今日就得撤走，片刻耽搁不得。”
　　司空恨恨道：“今日，我必定叫这些正派人士葬身于此！尤其是那个顾湘，老夫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那公子怔愣片刻，“顾湘？她也在山上？”
　　“就是她带的头！”司空冷笑道：“今日就是她万劫不复之日！”
　　“行了，一个小丫头竟惹得你这样。”那女子慵懒道：“我乏了，先回去了，等一会儿你记得派人将我那徒弟安全送走。”
　　司空恭敬道：“好。恭送圣姑。”
　　那公子也道：“恭送前辈。”

　　殿外，通天教护法和南宫月联手围攻顾湘，顾湘腹背受敌，应付得很艰难。
　　短短数月，南宫月的实力竟然提升了不少，那名护法又是横练的硬功，顾湘应付得格外吃力。不仅如此，南宫月还用上了惑心之术，时不时在顾湘耳边窃窃私语，扰乱她的心神。
　　美人笑颜娇娇，“顾女侠，咱们是老朋友了，叫你一声湘妹妹可好？”
　　顾湘提防着惑心之音，怒喝一声：“滚！”
　　南宫月灵巧地飘了开，转瞬间又贴了上来。“湘妹妹，你的玄公子，和燕大侠呢？这种时候，他们怎么都不在呢？”她掩唇低笑，“他们都不要你了吗？”
　　顾湘心神一震，这话正问到了她心中的弱点，不免分了神。
　　南宫月见有机可乘，继续道：“他们怎么舍得让你，孤零零地一个人呢？原来不是，都很喜欢你吗？”
　　玄枫。燕昀。
　　南宫月的几句话如魔音贯耳，反复在顾湘脑海中回荡，挥之不去。一段段记忆在眼前交错：订立盟约，一纸婚书，英雄美人，杏花树下的相遇，决然离去的背影……他叫她夫人，挽着她的手走过同心桥……心有灵犀的剑法，昏迷后醒来看见的脸庞……
　　年少懵懂的情，丢失在过去，已经没办法找回来了。而真真假假的誓言和约定，在现实面前，也终究一碰就碎。过了这么久，原来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孤单地在这世间行走。再危险再绝望的境地，还是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所谓承诺，所谓约定，想要背弃，是多么容易。选择抛下自己，又是多么轻松。
　　顾湘原以为自己心志坚刚如铁，此刻却因这几句话，留下裂痕深深。她心神不稳，又有强敌在侧，立刻便被南宫月一掌打伤，倒退了好几步，吐出一口鲜血。
　　埋伏在身旁的那名护法瞄准时机，雪亮的刀光席卷而来，眼看着顾湘来不及闪躲，只听一声俏生生的嗓音响起：“姐姐小心！”随即一抹白绫卷住了刀刃，及时救下了她。
　　顾湘连忙调整心绪，努力克制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中了南宫月的圈套。“阑珊，多谢你！你瞧见芷嫣了吗？”
　　叶阑珊和那名护法缠斗起来，脱不开身，匆忙间答道：“没有啊！”
　　顾湘避开南宫月的暗器，飞快扫视了四周，不见洛芷嫣的影子，有些着急，担心她遇到危险。但她自顾不暇，只能专心迎敌，和阑珊联手，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重创了南宫月。还没缓口气，那名护法又带着一批弟子围攻了过来。
　　她只觉得有杀不尽的人，轮番围了上来，到最后出招已经麻木了。那名护法在她手下受了伤，没有继续纠缠，他看出她真力不继，便想用人海战术拖垮她。顾湘体力耗尽命悬一线的时候，便有离殇门的人过来相助，才勉强度过难关。
　　这场混战，从早晨持续到黄昏，双方都有不小的伤亡。但局势也很显然，顾湘这一方被全数歼灭只是时间问题。此时玄枫手下的罗隐终于现身，命令玄衣盟手下保护顾湘，自己协助顾湘从阵法之中打开一条通路，让他们得以逃下山去。山下的玄枫也派玄衣盟的人前去接应，并阻拦了通天教的人马追杀，掩护他们向雷州的方向逃走。

　　一路奔逃，终于脱离通天教的领地，来到雷州边境的时候，原有的一百多人仅仅剩下了三十几个，人人都有伤在身，疲惫不堪。简单安顿在郊外的树林中，众人燃起篝火，各自休整，总算是过了最凶险的时候。
　　玄衣盟所剩弟子只有寥寥几人，罗隐命他们守在顾湘附近。顾湘靠在树下，问罗隐：“你知道芷嫣在哪里吗？”
　　罗隐道：“你和南宫月交手后不久，便有通天教的人将她带走了。洛姑娘身怀武艺，又和通天教关系非同一般，想必不会有事。”
　　之前玄枫和顾湘提过，说洛芷嫣与通天教有关。后来没有找到实质的证据，刺杀司空的事情又进展顺利，便没有追查下去。这一次罗隐亲眼所见，看来芷嫣果真对自己有所隐瞒。她们是十几年的好朋友啊……可是芷嫣救过自己很多次，若是真想害自己，又何须等到今日呢？顾湘心中疑惑，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朝坏的地方想，要相信芷嫣。她又问道：“他给你的指令，到底是什么？”
　　罗隐闭口不言，只是将伤药递给了她。
　　“他是不是说，情况有变的时候，不必救我？你抗命了，对吗？”
　　罗隐低声道：“宗主只是说，你不代表玄衣盟。”
　　顾湘闻言怔了片刻，很快听懂了弦外之音，顿时泪光闪闪，如鲠在喉。是啊，这一次玄衣盟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明面上参与，就是为了情况不对的时候，可以全身而退。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为了我与整个正道为敌呢？弃车保帅，才是最好的方法呀。“他都要放弃我，你为什么还要救我呢？”
　　罗隐沉默良久，才下定决心说道：“我不想让宗主后悔。”当他得到宗主的命令时，就已经感到惊讶。他跟在玄枫身边多年，他能感觉得到，宗主和顾湘，并不是只有利益的关系。所以他思量再三，自作主张在关键时刻救下了顾湘。宗主惩罚也好，杀了自己也好，总好过日后的有一天，宗主后悔的时候，却再也见不到她。
　　“谢谢你，罗隐。”顾湘说道：“这句谢谢，与他无关。”
　　不远处，曲陌走了过来，罗隐便退开了。曲陌在顾湘身边坐下，问：“你还好吗？”
　　顾湘点点头，“一点小伤，无妨。”她朝曲陌来的方向看了看，见离殇门的弟子也所剩无几，惋惜道：“曲堂主，害你折损了这么多部下，真是过意不去。”
　　“我此次来墨山，一半的原因是为离殇门探一探通天教的虚实，还有一半的原因，是为我自己。”曲陌的半边面-具映衬着火光，显得不那么冰冷了。“我这张脸，就是毁在司空手上的。所以门主派我来，也是给我机会为自己报仇。虽然为了帮你折损了一些人，但门主是性情中人，知晓当时的形势，是不会怪我的。而且，武林大会的时候他曾跟我说，他很欣赏你。”
　　“楚门主是真豪杰，我也很佩服他。”顾湘知道曲陌不会因此受罚，稍稍安心了一些。
　　“我打算明日就启程回离殇门，你要不要和我同去，顺便避一避风头？”曲陌低声道：“眼下虽然没剩多少人了，但之前叫喊着要杀你的也留下不少。等他们缓过来，少不得找你的麻烦。”
　　顾湘苦笑，“他们当然不会放过我，可我若一走了之，那才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会给师门抹黑……我犯的错，我自己承担。”
　　“好吧，那你自己保重。来日必定还有相见的机会。”曲陌鼓励地拍拍顾湘的肩膀，随后回到剩余的离殇门弟子中间。
　　夜很长，也很短。顾湘倚着大树，不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