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盟》枫汐

24、第九节 弃子无情

　　见此情景，所有人都大为惊诧，羽绘意激动地拉叶阑珊的衣袖，“他，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还在这儿？是鬼吗！”
　　阑珊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姐姐……”
　　顾湘见到司空活生生站在天宫门口，顿时如同五雷轰顶。没道理的，他怎么还能活？难道真是鬼魂？
　　司空身后走出两名护法，其中一名说道：“教主在此恭候各位多时了，按说远来是客，当以礼相待，所以在下替教主问一句，有愿意归降的，可免一死！若不愿归顺，与我通天教过不去的，就只好不客气了！”
　　众人哗然，韩若和唐映雪带头，各派弟子纷纷质问顾湘，把她围在中间，吵得头昏脑胀。“顾湘，想不到你勾结通天教，引我们来此，却设下陷阱！”
　　这等情势之下，顾湘也难以冷静。“诸位，请相信我，我确实不知司空玄通没有死，更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设下埋伏。此刻大家只有团结一心，合力杀出去，不能投降！”
　　“呸！你说的轻巧，你和他勾结好了，还在这装好心！”
　　“我们各门各派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费尽心机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武林大会上便看出你是个心狠手辣的歹毒女子！说，你到底是何居心！”
　　千夫所指，顾湘百口莫辩。身旁的洛芷嫣、叶阑珊等人为她分辩，但没有人听。暗中跟着的罗隐想起宗主的指令，皱眉不发一语。
　　过了一会儿，众人喊得累了，顾湘才终于开口。“诸位，此番是我不察，让大家身处险境。但此刻不是内讧之时，咱们齐心冲出去，再从长计议！我对不起大家，此间事了，定会向各派请罪！”
　　唐映雪道：“请罪有什么用？这十几个人能活过来吗？我们这些人今日能活着离开吗？虚伪！”
　　雁荡派掌门耿星河突然朗声大笑，“顾女侠何须如此，我等归降便是！出了事便互相推诿攻击，正道也不过如此！”
　　薛淼道：“耿掌门，你……”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我原本就是司空教主手下的人。”
　　叶阑珊和羽绘意对视一眼，原来真相竟是这样，耿星河是司空玄通一手扶植的人！这枚棋子安排得好啊，而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叶阑珊悄悄对羽绘意说：“你找机会躲起来吧，小心一点，一定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全天下的人！”她看了看顾湘的方向，坚定道：“姐姐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羽绘意擦了把冷汗，一把拉住了阑珊的手，死活不肯放开。“你不要命了吗？”
　　叶阑珊见他紧张的样子，轻轻地笑了笑，上前抱了抱羽绘意，在他耳边说：“如果今天我死在这里，麻烦你去告诉我娘，我没给她丢脸。”
　　羽绘意突然觉得心如刀割，当他反应过来，想抱住她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他的怀抱，头也不回地走到了顾湘身边。
　　他看着那个背影，第一次有了天塌的感觉。

　　“我雁荡派门下，愿效忠司空教主！”耿星河朝司空施礼，又道：“南宫教主，你在此多时了吧，何必躲着呢？”
　　只见石屋后走出一人，容光艳丽但透着憔悴，正是危月教教主南宫月。“耿掌门说笑了，司空大人在此，我哪还敢自称教主？奉劝各位，还是快快归顺为好！否则，集通天教、危月、雁荡三派之力，必定叫你们没命下得山去！” 她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人群中的顾湘，冰冷道：“顾湘，你居然愚蠢到这种地步，若我是你，此刻必定以死谢罪！”
　　包围的人马中自然也有危月教的人，这些人立刻附和喊道：“以死谢罪！以死谢罪！”渐渐地，几百人一起齐声呼喊，想要逼死顾湘。
　　而此刻的顾湘，面对几百个人的喊声，面对正派人士的敌意和冷眼，心中从未有过的寒冷彻骨。即便这次能活着离开，她这一生，也绝不可能再在江湖立足了。眼前，已是死局。
　　这么多人，不想让她活下去。
　　一步一步，中了这么多算计。
　　她淡淡地笑了，随即从人群中走出。“今日之事，是我轻敌失察之过。但我身为华音弟子，从未做过对不起武林同道的事。如果有人想杀我，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兵刃出鞘的声音。不论是顾湘带上山的正派人士，还是此刻已经属于司空手下的各方势力，全都将刀剑，指向了她的方向。双方竟然形成了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都想要先解决了顾湘再说。
　　而她身边，只有洛芷嫣和叶阑珊。一个不会武功的诡医传人，和一个初出茅庐的天真少女。她们早已看清局势的险恶，却仍然选择站在顾湘的身边，没有离开一步。顾湘心中感动，但也后悔不该带她们一同上山。而玄衣盟的人，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顾湘看着他们，心凉了一半。
　　一名青衣男子快步走上前来，他身后跟随的几十名青衣弟子无言地环绕在顾湘等人的身边，将那些敌意牢牢地挡在了外面。那名青衣男子戴着半块银色面-具，遮了右脸的面容，露出的左脸仍能看出是俊朗的样子。他是离殇门霁雨堂堂主，曲陌。
　　曲陌在顾湘身前站定，面对一众正派人士，坚定道：“离殇门弟子，今日将全力维护顾女侠，想杀她，先从我们的尸首上踏过去！”
　　洛芷嫣侧首悄悄问：“这人是谁？”
　　顾湘也颇为惊讶，她和曲陌并无来往，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愿意全力支持自己？“曲堂主，多谢你的好意，只是今日之事，确实是我一人之责，该由我自己承担，不必让贵门弟子为我冒险。”
　　曲陌回头，露出的眼眸像寒星一样亮。“你我同为华音弟子，你被奸人陷害，这群正道的蠢蛋又视你为仇，我岂能袖手旁观？”他满不在乎地笑道：“况且，如果柳兄知道，我眼看着他的徒弟被逼死，还不活剥了我的皮？”
　　听他的意思，看来曲陌是和柳慕飞同辈的华音弟子了，只是之前却没有听师父提起过。顾湘笑了笑，“既是同门，那我就不客气了。请曲堂主保护好我这两位朋友，另有一个小书生不知跑去哪里了，拜托你们多加照看。若我今日能活着离开，他日定会回报这份援手之情！”
　　曲陌也展开一丝微笑，“好！世道艰险，人心寒凉，不如放手一搏，杀出一条血路去吧！”
　　“正是！”这话十分合顾湘的心意，她扬起头，对着天宫门前的老者朗声道：“司空玄通，今日是你棋高一着，我无话可说。可我全家上下的仇，师父师娘的恨，还有这十几名高手的血债，还远远没有结束！即便我今日死在这里，早晚有一天，会有人一笔一笔，向你讨回这笔账！我在地狱等着你。我会看着这一天！”

　　不知是谁先出了第一招，各方立刻混战在一起。昆仑、雪山、苍云三派，加上曲陌带来的离殇门弟子，外加玄枫派来的玄衣盟的人马，总共也不超过一百二十人。而雁荡、危月、通天教三方势力加起来，足足将近六百人。交手之后发现，这些人的总体实力并不算一流，单打独斗绝不会是顾湘这一方的对手。但是他们人多势众，看来唯有一番苦战，才能拼出一线生机。
　　顾湘曾经历过许许多多次战斗，四年前一人对战八名杀手时，全靠意志力的坚持；杀通天教巽位护法时，对方的刀锋穿透自己的半边肩膀，才换来一招毙命的机会；一次又一次追杀，藏匿山林或是市井，等待数日才等来一个反击的良机；第一次上战场，于枪林箭雨、万军之中斩获帅旗……越是凶险，越是没有希望的时候，越能激发她的斗志。
　　她很清楚，她杀人，只是为了活下去。活下去，是为了肩上整个家族的重担。所以她从来不曾退缩，也从来没有寄希望于他人的相助。可是这一次，她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恐怕自己，已经被玄枫放弃了……
　　一枚弃子，这就是玄枫眼中自己的地位。
　　虽然早有预感，但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胸口的某一处还是会隐隐作痛。
　　心痛吗？失望吗？或是，恨吗？
　　她不知道。

　　望着混乱厮杀的场面，司空身旁的一名护法暗暗捏紧了拳头。司空玄通察觉到他心中嗜血的欲望，袍袖一挥，索性转身返回了宫殿内，扔下一句：“去吧。”
　　富丽堂皇的天宫经历几日前一场大战，此刻来不及恢复成先前的模样，没了灯火辉煌，倒有几分暗淡。司空暗想，待今日之事解决，该好好修缮一下了。
　　殿中响起清魅的女声，“外面怎样了？你这半条命的样子，吓唬住他们了？”
　　“洛前辈，您还没给晚辈讲讲，是用什么方法让司空先生起死回生的？”一位年轻公子问道。